【鄂邑史话12】——乡宁也有六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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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 明 杰

　　一提六尺巷，人们自然想到了安徽桐城。借助网络的手段，桐城的六尺巷，享誉全国。殊不知我县也有个六尺巷，而且与桐城的六尺巷相比，后者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好比前者的“翻版”或“抄袭”。何以见得？

（位于乡宁老城明经巷和寺坡巷交叉口的“六尺巷”）

（安徽省桐城市的六尺巷）

　　从时间上看，就显而易见。乡宁六尺巷建于明朝崇祯年间，与时任兵部尚书兼边关总督的邑人郑崇俭有关。而桐城六尺巷却建于清朝康熙年间。两个六尺巷，整整相差了一个朝代。而那首著名的七绝《家书》，也是郑崇俭当年原创。事情的原委还得从郑崇俭说起。

（郑崇俭画像 王希圣绘）

（乡宁郑氏研究会崇俭堂悬挂的《家书》板面）

　　话说邑人郑崇俭，字大章，于明万历十三年（公元1585年）出生于山西乡宁城东关，幼年曾就读于本县南山的文昌祠学堂。聪明好学，成绩优秀，能诗善文。明万历四十四年，郑崇俭赴京考中了进士。在殿试时，皇上命他用简短的诗句描述家乡景况。郑崇俭考虑片刻，不慌不忙的随口咏道：

南北无二里，

东西一条川。

人饮泉中水，

牛耕山上田。

（乡宁郑氏研究会崇俭堂悬挂的《家乡》板面）

　　皇上听后，龙颜大悦，即任命他为河南府推官，后又调回朝里，任命为兵部右侍郎。明崇祯初年，李自成在陕西造反，朝廷任命郑崇俭为陕西三边军务总督，经略五省，领兵部尚书衔，率兵镇守边关。他首次坐阵军帐，感慨颇多，提笔写道：

黄草坡前百万兵，

青纱帐内一书生。

而今始知读书贵，

十二元戎报五更。

　　表现出了他立志笃学报国的决心。

（乡宁郑氏研究会崇俭堂悬挂的《临阵》）

　　期间，在与农民军张献忠作战中，由于他指挥得当，将士们作战勇猛，屡败敌兵。在玛瑙山一仗中，“获首功千三百三十有三，降贼将二十有五人，获马骡、甲仗无算，斩首千五百级，崇俭军五日三捷，威名甚震（《明史》二百六十卷语）。”

（郑崇俭戎装图 白建平绘）

　　朝中之事往往深不可测。郑崇俭的赫赫战功，被奸臣嫉妒，他向皇帝奏本，说郑崇俭有谋反之心。崇祯皇帝听信谗言，错杀郑崇俭于卢沟桥畔，并连累了随他从军多年官职为千总的大公子郑爱民，还下令抄了郑崇俭在北京的家。

郑崇俭家人们四散而逃，其子老大爱民被杀，老二郑惠民逃到了南方江浙一带，至今渺无音信。老三郑维颖老四郑继颖和老五郑綿颖当时在家乡居住，在邑人的保护下，避难于族人较为集中的十里铺村而免遭伤害，还有一支避难于管头。这种情况下，谁还顾得了收拾保管郑崇俭的诗稿文章呢？所以历代的乡宁县志中，收录郑崇俭的诗文甚少，仅有一篇《西游山记》。

（民国版县志：郑崇俭文章）

　　这些诗文失散于民间，但文学是有其生命力的。诗词无脚，但能走天下；诗稿不存，但却深藏于世人心底。经过人们的口口相传，直到今天。

在郑崇俭的诗稿中，《家书》还引起了一段佳话。

话说郑崇俭升任兵部尚书后，作为郑尚书的家乡要修一座尚书府地，城里人称为北府。北府的后墙紧靠一条通往明经巷的巷道，为了方圆，郑家想占用三尺。此巷本来就很窄，住在后院的陈家自然不让，也扬言要外移院墙占此巷。这陈家也是乡宁城里的名门望族，仅在明经巷就有八座院落。当时陈家的代表人物名叫陈栓，身为秀才，乃城里贤达，德高望重。虽经县府调解，两家互不相让，这使县府很作难。

郑家就想起了身在京城的崇俭，想让他说句话，便修书一封送往北京。郑崇俭接到家书后，寻思到郑陈两家为邻，应该世代修好，千年的邻居万年的巷道，哪能因一点地基影响了和气。他略加思索，提笔写了回信：

千里捎书为一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依然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北府示意图）

　　家乡的郑氏族人收到回信，仔细揣摩，豁然开朗，不但没有占用巷道，还把原有地基主动让出三尺。陈家也深明事理，院墙也未外移。这样，原来的三尺巷道就变成了六尺，成为了乡宁城里几百年来的美谈。后来郑崇俭得知这座尚书府建成后，又写了一首诗，让家人镌刻于北府影壁。这首是这样写的：

英雄那堪居下僚，

门栽五柳自逍遥。

凤凰不与鸡争食，

莫让先生懒折腰。

　　诗中体现了郑崇俭爱好读书、不慕荣利、忘怀得失、率真自然的古代文人气质和形象。

（乡宁郑氏研究会崇俭堂悬挂的《为北府墙五柳先生图题》板面）

　　但历史的发展往往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到了清康熙年间，朝中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也接到来自家乡桐城的类似家书。说是张家与吴家也因一巷道打官司，求张尚书说句话。张英想起了前朝兵部尚书郑崇俭的这首诗，即抄录下来捎回家乡。后来，张家和吴家各让三尺，形成了桐城的六尺巷。

（桐城六尺巷口新修的牌坊）

　　桐城六尺巷是我县六尺巷的翻版，但因为桐城的张英是当朝大学士的原因，所以桐城历代官方特别重视，注重包装和宣传。所以桐城六尺巷全国驰名，久而久之，乡宁六尺巷便消失于历史烟尘之中，无人提及了。

可贵的是上世纪的1985年，邑人陈正斌先生就写了《郑崇俭传说》在《临汾日报》连载数日，有一定反响。九十年代，他又写了乡宁六尺巷的故事，刊于1994年10月20日《乡宁宣传》，至今近三十年。

（《乡宁宣传》刊登的《六尺巷》）

　　2021年初，陈正斌先生与其子陈荣，编写了九幕大型历史剧《郑崇俭》，刊发2021年第一期《食在乡宁》，在此基础上，曾任临汾市文联副主席的戏剧作家夏全发先生协同陈正斌先生，重新创作大型历史剧《六尺巷》，近期将在山西省蒲剧研究院《蒲剧艺术》杂志发表。

（《食在乡宁》刊登的《郑崇俭》剧本）

　　六尺巷故事，不仅为邻里之间礼让相处树立了典范，更是远远超出其本意，成为彰显中华民族和睦谦让美德的见证。

新中国成立后，伟大领袖毛主席曾在1956年11月接见苏联驻华大使尤金时，根据当时的中苏关系，吟咏了这首诗的后两句：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用来表达两国之间的事宜应该谦让平等，更赋予了这首诗深刻的政治内涵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毛主席会见苏联大使尤金）

　　此文成稿之日，正逢乡宁老城修复之时。希望县上能够像安徽桐城那样，重视老城六尺巷的整修和宣传，立碑建坊，增加老城文化亮点，提高老城文化品味，不要让乡宁的六尺巷自生自灭，成为乡宁人的永久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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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预告：《掷沙村和舌头岭》，此文讲述明朝末年，大顺皇帝李自成率军路途径我县，发生的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敬请期待。

• 作者简介

　　杜明杰，中共党员，曾任中小学教师，党政干部，现退休。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擅长人物传记、叙事诗、信天游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