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往来四十年

六介草民

上海在中国人心目中，一直是一个首屈一指、 举足轻重的城市。这不仅是因为她的历史渊源，更重要的还是她与国人生活的息息相关。

一、新中国成立初期，上海由于百废待兴、亟待建设恢复，国家把上海定为8类地区，而北京、山东、东北等城市均定为6类（全国共分11类工资区，类别越高，工资标准越高），别小看这2类之差，同为2级工（学徒工后的最低工资标准）一个是40多元，一个却是30多元，其差额几乎可多养活一口人，且类别越高，差额越大，而这一定，就是三十多年。本应该是工资高，物价也高，可实际并非如此。70年代上海的物价基本都低于东北各大城市，原因是上海轻工业品生产能力强，自给自足的能力也强。我们小时候吃的“大白兔”奶糖，家里做衣服的“蝴蝶”牌缝纫机，出行时骑的“凤凰”牌子自行车，乃至中华牙膏、上海牌手表、海鸥相机等家喻户晓的上海产品不胜枚举。我们幼小的心灵中就留下了生活似乎离不开上海、上海是一个了不起的城市的烙印。

由于上海在人们生活中的地位，我们打小就想往这座城市，特别是北方人，对上海更是羡慕不已。所以能去上海看一看就成了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苦于60、70年代没有条件，不能像现在这样旅旅游、看看景，坐火车出城都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何况去大上海啦！

第一次去上海是1981年、20多岁的时候了，应该说在同龄人当中是比较早的，至少也是1%的比例。那是大学里的最后一个暑假，凭着跟不回家度假的上海同学借的学生证（当年铁路旅客即使暑假也不多，列车上也只是简单地看看学生证和验一下半价车票，并不对人名，可能这样至少能多上一些乘客吧？否则除了公出，没几个能乘车），我和现在的妻子、也是大学同学从西安出发一路南下到南京、苏州后，又乘船沿运河抵达杭州，然后乘火车来到了期盼已久的上海。住在五角场空军政治学院招待所，订了两间每天1.5元的标准间，实际我俩都住成了单人间，因为那时几乎没有旅游的，

我们在苏杭住宿每晚也是1元左右。记得苏州园林的门票不过几毛钱，在杭州品一碗上好的西湖龙井也就五分钱。我们两人整个暑假游下来也没超过150元，但当时也是三个多月二级工的工资。

第一次对上海的印象是城大、人多、洋气，不少外地人在南京路上采购新款的服装鞋帽。可以说当时的上海服饰引领着全国的服装时尚和潮流，而外滩上的年轻情侣亲昵的举止也成为国内恋爱男女津津乐道的临摹样板。

百闻不如一见。只有站在这块独特的土地上，历史的帷幕似乎更加逼真、更加生动的在眼前徐徐打开。这里曾是名操一时法租界的十里洋场；这里曾是“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冒险家乐园；这里曾是国民党二七政变大肆屠杀工人和共产党人的发生地；这里也是官僚买办黑道横行的上海滩。然而，这里还是中国共产主义思想早期酝酿和发起的《新青年》编辑部的所在地；这里也是中国共产党诞生地；这里是淞沪会战、中国人抗击日本侵略者最激烈 的主战场；这里也是二战期间接纳和庇护犹太人最多、至今还让犹太人感怀的大上海......。

在这块被称作魔都的城市，发生过多少光怪陆离的故事，有过多少流传至今的传说，这些无不为大上海增添了迷人的色彩。

当然，第一次到上海也有些不好的印象。感觉上海人有些排外，苏州河有些河段臭气熏人，河水发黑。八十年代初期，有些上海人还在使用马桶，粪便有些直接倒入苏州河，自来水有明显的异味。

二、参加工作初期分别在84年、85年两次到上海，一次是从武汉坐船登完庐山后去上海调研，一次是坐飞机去上海参加“国际建筑设备展览会”。记得当时在交通研究所到财务预支旅差费时，会计出纳听说要去上海，有的让买松花蛋，有的让买香油。总之，上海的食品都比当时长春的便宜，更何况轻工业品。但同级别的工资要比北京、东北高得多(2级类差）。所以去上海出差，那是好差事，还能帮老婆带时髦的服装（尽管那时还得弄全国布票）。



 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上海更是快速发展，不断引领着中国经济发展的步伐。人们去上海不再是买点时髦服装，精美的轻工产品，这些商品已经受到日本、欧美的巨大冲击。因而百姓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国外不可替代的行业，其中关系民生的重要领域---医疗卫生业。

时间很快来到2005年，因妻子体检时发现肝部长了一个东西，经大连医大一院放射性科权威L教授ct诊断为肝癌。又到白求恩医大、吉林、辽宁省肿瘤医院等检查，尽管个别大夫有疑问，但看了L教授的诊断，最后落笔都是肝癌。在万念俱灰之际，我们打听到上海中山医院和东方肝胆医院在肝病医治方面全国领先，因为当时没有网上预约挂号，只能通过上海同学帮忙，感谢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挂上了中山医院放射科专家周康荣的门诊号。当时挂号费是150元，大一L教授的是60多元，而一般专家教授是十几、二十几元。

见到周主任时，他的第一句话是，刚从北京给中央领导的夫人看片子回来，让你们久等了。这句话揭示了他在国内同行业的水平和礼数。他也熟知L教授，看到许多医院专家的肝癌诊断，周主任并不为之所动，他点了一颗烟，足足看了十分钟的片子，最后他说这是"肝血管平滑肌脂肪瘤”。于是我立即打电话给认识的医生，医生们都不知道这种瘤子会长在肝部，有的甚至都没听说过。

上海就是上海，排名全国前三的医院就是不一样。为了放心，我们在中山医院做了手术，结果证实了周康荣大夫的诊断。但当时最让我们赞叹的并不是周主任的精准诊断结论，而是上海中山医院周到的医疗管理和服务水平。

在2006年，大连和东北的三甲医院处方还是手写的情况下，上海中山医院已经全部是电脑输入打印处方和诊断了。住院吊瓶用药时，家属可以立即在医院为患者或家属提供的查询电脑中看到吊瓶用药的厂家和价格信息（现在很多医院也没做的），术后前几天接尿、检查输液中的情况和流量全由护士进行，且每次接尿检查后都做记录，输液检查还要在吊瓶的吊牌上签字和注明查看时间。术后三天都是护士早上来给病人翻身、洗脸、换床单、有时还给患者按摩。四人间的病房全天候可洗澡，虽然妻子单位还派来一位同事陪护，但主要护理工作都由护士完成，我这个家属陪护几近多余，也就帮打个饭。服务之周到连现在的许多三甲医院都望尘莫及。

令人印象最深、甚至可以拍案叫绝的是出院前的服务。出院当天护士拿了一份打印的出院康复注意事项表，并逐一进行了说明。最后又拿出了一张住院期间服务调查问卷，上面有“是否给过手术和麻醉医生红包、金额，是否退还”，及对医院的建议意见等事项，并告诉家属填完问卷后直接送到或邮到医院纪检。呜呼，这样的操作还有几个敢收患者红包。而事实是，医院管理制度已经相当严格，麻醉医生找我们手术谈话是当着所有病房病人进行的，医生谈话是几个医生同时在场并在摄像头下完成的。不是像有些医院把“谢绝红包”的牌匾当成一种自欺欺人的摆设，根本不想根治。

我先后去过许多三甲医院，包括北京的医院，上海中山医院是我迄今为止经历的国内服务和管理最好的医院。我想也许只有在与国际接轨最密且又做事认真的大上海才能培育造就出这样的医院，她也是上海科技、上海服务的一个缩影。

三、2010年我又跟单位来参加世博会，那时上海已初具现代化城市的雏形，但还是与纽约、伦敦、东京等世界大都市有很大差距。正是世博会的成功举办，开启了上海城市高速发展的发动机，至此以后，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2018年我和老伴来看从伦敦建筑设计单位派驻上海的儿子时，我几乎不认识这座城市了，她真像“魔都”一样发生了魔术般的变化。因为那时我们刚从伦敦回来不久，感觉各个方面不次于伦敦，至少从基础设施、交通便利、电子商务、安全环境方面不知甩掉了伦敦几条街。据说十几万老外常年在此居住，仅日本人就四、五万。而我亲眼目睹的日本，曾是多么干净、多么礼貌、多么现代化的城市，现在比起来似乎与上海差不多少。

然而，最让我们全面细致了解上海的，还是疫情解封后的几个月看孙子的日子。与其说以前看到的只是表象的硬实力，那么这次发现的就是内在的软实力了。

首先让我吃惊的还是上海人的素质。几乎所有的道路都是车让行人，特别是斑马线红灯开启时，即使看不到机动车，行人也都不动，等待绿灯过马路。像河马这样的超市，基本都是顾客自觉自行扫码结算，很多时候都是无人看管，全凭自觉，与我在伦敦看到的不相上下。

交通便利不仅体现在发达的地铁、公交车和共享单车。重要的是各行其线。尤其是公交车像地铁一样，实现了车辆到站电子提示牌，乘客可下载公交app，掐点去乘公交，如果车辆到站时间还较长，可以马上改成乘地铁或其他线路。这种出行便利即使在欧美许多城市也不具备，公交司机文明驾车，上海可以说独树一帜，每辆公交车拐弯通过斑马线时，不论有无行人，车辆必须停车查看，确定没有行人时才能重启开动。更别说整个城市不许机动车鸣笛了。地铁里常看到机器人清扫，市政道路、园林建设都是一流的，让我终于看到了马路上和日本路上一样平整美观的井盖。

居住方面，虽然贵了点，但很多小区设施完善，普遍有儿童娱乐设施，有的小区还有儿童泳池。在杨浦区还有很多路边免费篮球场，学校公共机构的体育设施大都向市民免费开放。

大型超市广场等都有母婴室，免费提供开水、手纸。超市和路边的厕所也都有免费卫生纸。疫情期间都是免费核酸检测，基本不用排队，天天可以去做。以至全国新冠放开后的二十多天内还可以随时去核酸点检测，我的新冠阳性和转阴检测结果都是在核酸点免费得到的。这也就是全国唯一的财政收入盈利的上海才能做到。

总之，对外地人来说，上海的发达不仅是三件套（上海中心等三座摩天大厦）等地标建筑，重要的还是数不清的软实力。如果一一列举，恐怕几天也写不完。

可以说上海不光是一座包容的城市，开放的城市，五彩缤纷的城市，也是一座高度文明的城市。在这里生活极其便利，生活质量国内之最，预期寿命大陆第一，难怪许多明星大腕都常年在此生活，住在这才理解为什么许多上海人故土难离，连考大学也宁愿报考本地，也不去报清北。

四十年上海的十多次往来，使我这个外地人与这座城市也越走越近，连孙子孙女都成了有上海户籍的上海人，自然对上海的印象也越来越好。我由衷的希望上海不仅是中国的一张名片，也是世界的一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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