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米兰奇旅

祥云禅影

环斯米兰岛的海水神秘奇妙，异彩纷呈，美不胜收，仿佛一条七色长虹围拢在岛礁婀娜的腰际。贴紧沙滩的一衣带水呈乳白色，海浪有一搭无一搭地翻卷着细沙，一漾一漾或进或退，轻盈自如，惬意而悠然。第二层可能是光照引起的淡粉，粉得有些羞怯，有些不安，有些隐约抑或迷离。第三层是淡绿色的，就像刚刚返青向阳坡上“近却无”的草色，又泡在清凌凌的水里，鲜亮、娇嫩、可人。然后才是我们司空见惯的蔚蓝，蓝得磁性，蓝得迷人，蓝得令人想入非非。最后，也就是更远更深的水天相接处，才是一黛黧黑莫测的印度洋的真面目。

险峻突兀的礁石上拍照的人很多，远远望去俨然一翼翼鹰翅的剪影，又仿佛一尊尊巉岩的图腾。沙滩上游人如织，一律的短衣短裤三点一线，秀色可餐，风情辣眼。可人们都各忙各的，各裸露各的，各展示各的，谁还顾得上欣赏别人？欣赏别人顶多吧唧吧唧嘴罢了，展示自己那才叫心花怒放呢。

海水里浅游的深潜的、露出脑袋或肚皮晒太阳的人，比游鱼还多还欢畅还鲜艳，且不管男女老少清一色混游。直游得白云悠悠，海浪悠悠，身心与情思也悠悠……

我喜欢拍照，正兴致勃勃、指手画脚给靓友照相。背景的深浅呵，光线的明暗呵，造型的紧致与夸张呵，人与景的比例以及色彩的平衡与协调呵，专业摄影师似的似乎都要顾及到。从沙滩到海边，从浅水到齐腰，兢兢业业不怠，热情勤恳有加。猛然一个大浪打来，我趔趄一下，又晃了几晃，终没倒下，但手机已经浸水。大海连一句“小心！”或“图什么？”的提醒、质疑都没有，一切都那么突然，突然得猝不及防——刚才还是风花雪月，现在万般心思已成空——像一场梦，一次万劫不复的灾难。我还在梦中愕然、惊悚！

我颓丧、懊恼，可靓友却有点兴灾乐祸，自言自语：天意啊！我愈加愕然、惊悚：人心，咋会这样？！

下午离开斯米兰岛的时候，海水已经退潮。快艇只好在离沙滩两丈多远的地方抛锚。由于水深的地方已至胸，头上还都举着个或大或小怕湿的包，而此刻的浪又格外的精神，频频而汹涌，更可怕的是脚下还有一段乱石滩，偏偏我们这两天是不允许穿鞋子的。于是大家便你拉我扯，歇歇、稳稳，挪挪、喘喘，向快艇一点点捱过去、凑过去。我扶住前面一个壮实小伙的肩膀，小心翼翼防摔倒或扎脚。至于后面谁扶着我，顾不得回头，不知道。

队伍突然摇晃起来，像被海风吹得一会儿就断成了三四截。大海好像故意考验我们似的，一次次兴风作浪。前面的小伙子已不耐烦，耸着肩膀要把我的手甩掉。我人高马大脚下无根，怎肯轻易放手？

这时，他前面矮小妖娆的妻子竟然破口大骂：“我C你妈B，快撒手！”这么姣小的嘴，怎会吐出这么脏的话？不可思议的女人啊！幸好这时艇长接过去了我头上的包，我俯下身子踉跄着跋涉过乱石滩。登艇看时，脚踝被蹭去拇指大的一块皮，血正慢条斯理一点点惨淡渗出。另一个团的一位大姐见了，急忙递上一张创可贴，直催促着我粘好了才放心。

大海，这是你给我们出的第二道考题吗？不是生死，只为患难。我知道，人是不能轻易考验的，因为人性是根本经不起考验的。记得有这样一个故事：儿子早年出去闯世界，家里老娘与妹妹历尽艰辛，苦苦等待。十几年后，儿子发了大财衣锦还乡。快到家时，他突然改了主意，化妆住进了母亲开的小旅店，晚上特意摆满桌子金钱露富，想第二天一早亮明身份，给母亲和妹妹一个意外的惊喜。哪知妹妹见财起意，撺掇母亲一起把哥哥杀了。收拾遗物，才知道真相。母女俩悔恨交加，悬梁自尽。大海，请你罢手吧，无论民心还是人性，都是禁不住考验的啊！

后来，也就是离开泰国前两天的那个早晨，靓友故意把我手机浸水后，在其手机里存的几十张照片全部删除了。我知道此行将一无所获，颗粒不收。我大光其火：“你的照片，我一张一张剪裁、美颜，一天一次发给你。我的手机也是为你拍照才浸的水。那点照片，就是我泰国十一日游的全部啊，你咋就忍心把它给删了呢？！”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大海不语，我心流泪……

我就想，倘若还活着，倘若会再见，我会偶尔问起那句“为什么？”的，不图解释与道歉，只要在其心中引起一丝不安、自责或愧悔的涟漪，就足矣！

时间是最好的弥合剂，也许用不了太久，泰国游就成了过眼云烟，照片也成了过眼云烟。许多经历，许多陈年往事，即便“零落成泥碾作尘”，却仍“只有香如故”的吧？

旅游是在自己创造的喧嚣中，寻找通往寂寞深处的出口，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的一次历练。大凡上乘的旅行者，都是置身喧嚣、满眼浮华、心归寂寞的——我记住了斯米兰，记住了印度洋，记住了人心莫测，歹毒无情，更记住了大海的教训与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