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一柿一生

王福平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是因为城中住着某个喜欢的人。而我爱上屏南，却是因为古村落的老树上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柿子。

喜欢上柿子源于少年的一段经历。小时候，我生活在闽北顺昌县城，没有见过柿树。上世纪七十年代，老哥高中毕业后，上山下乡来到了城郊的余坊村插队，成了那个知青点的点长。记得在村口，省803干扰台的鱼塘边有一棵苍天柿树，每至仲夏，当树上才挂满青涩的柿子时，便开始引来不少垂涎的少年，于是那户老农每天都坐在大树下边乘凉边守护着柿子。

那时，一到周末，我都给父母借口说要去余坊村看望哥哥，但最终还是被老哥发现了来意。哥知道我从小体弱，不会爬树，怕出意外，每次回家他都会从军绿包里拿出两个半青不红的柿子叫我拿去米缸里捂熟了再吃，我从内心里明白哥是在保护着弟。

许多年以后，那棵柿树不知怎的被砍掉了，但它却成了我少年时最美好的记忆。如今，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一看到柿子自然就想起了老哥和那棵柿树。亲情，是一颗小小的红柿，涩涩甜甜中牵动着我浓浓的情意。

前几年，听说屏南县龙潭、四坪和罗沙洋等几个古村有很多红柿，当地政府和开发商利用历史文化古村资源和红柿的自然资源着手文创开发，我半信半疑一直没有心动。去年深秋，因全国疫情不能出省，我应几位摄友之约，慕名前往屏南县龙潭村。

我们从福州导航出发，大约2.5个小时的车程，最后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下，就到了龙潭。一进村，我仿佛穿越历史时空，走进了明清时期古朴的生活画卷。村中小道是由鹅卵石铺成，一条溪流淙淙欢唱从村中央穿行而下，一座座石板桥、廊桥连接着溪两岸的回廊，长凳上优哉悠哉倚靠着许多当地的老人和小孩。

一座座土墙黛瓦的老宅述说着龙潭昔日的辉煌和曾经的沧桑，一棵棵苍劲的柿树挂满了红柿，相伴在房前屋后溪边，象征着老百姓的生活“柿柿如意”、“好柿连连”，鸟儿叽叽喳喳在枝头上啄吸着红柿汁。整个古村有了红柿的点缀，变得更加诗情画意。此情此景顿时想起少年往事，愈发我对该村的深入寻访。

龙潭村古称龙潭里，隶属屏南县熙岭乡，距县城50公里。近几年，一批有识之士借国家乡村振兴之势，慧眼看上了这里的黄墙黛瓦卵石路和红柿黄酒四平戏，大搞文创开发，修旧如旧，吸引不少艺术家和文艺青年到此投资成为新村民。

如今乡村民宿、酒店、图书馆、美术馆、咖啡馆、艺术馆、音乐厅、四平戏博物馆和红曲黄酒体验馆等一应俱全，给名不见经传的边远小山村带来了人气和活力。这里自然成了旅游大本营和集散地，足有让人住下来的理由。特别每至深秋，柿子红的时候会吸引更多摄影人来此入住，然后以此为中心辐射到周边的四坪村、罗沙洋村等创作。

四坪古村是革命基点村，距龙潭村只有4公里，和龙潭村一样正在被文创开发，一条潺潺溪流从村中淌过，柿树萦绕全村，串串红柿与黄墙黛瓦、马头高墙相依相偎、述说情怀。一处炊烟升起，勾起我的回忆，暮色朦胧小村，细说旧日时光。

一条文化长廊将全村一览无余，长廊还兼做摆摊设点场所，村民们叫卖着柿饼等各种土特产品。为扶持村民，我们停下脚步买起了柿饼，闲聊中，农妇说：“现在叶子都掉光了，有些凄凉，好在树上还挂着一些红柿。夏天再来，又是一番景象，柿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太阳伞，这里是很好的避暑之地”。

而摄影人等待的就是这落叶骨感的树枝、红红火火的柿子和黄墙黛瓦的马头墙，三者的有机结合才构成一幅唯美写意的水墨画卷。

在屏南，要想拍柿子，最不可缺的地方要属路下乡罗沙洋村，整个村庄与龙潭、四坪村一样古色古香，基本没有现代建筑的痕迹。

该村同样遵循古人的村落选址理念和在房前屋后种植吉祥树的风水学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中央静静地流过，溪中一群红色锦鲤自由自在嬉戏玩耍，溪边和村头的那几棵几百年的老柿树仍挂满红柿，在大雾弥漫、烟雨濛濛中更显国画韵味，成了屏南县的网红之树，据说有不少摄影人在此创作的作品还屡屡获奖。

我们到达时时辰已晚，为了赶回福州，只好匆匆掠影。临行前一片树叶摇曳而下落在眼前的树根处，我仰望老树，历尽沧桑风骨范，硕果累累压枝头。

红柿似乎在作着最后的挽留，而叶子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柿子，叶子知道，经历了春夏秋冬的洗礼，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落叶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树。是绿叶茁壮了树干的挺拔，滋润了红柿的灿烂，而红柿又不负众望，点缀了屏南古村醉美的深秋，富庶了勤劳百姓殷实的腰囊。

一片叶子有一片叶子的奉献，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人与柿树一样，辛勤耕耘，春华秋实，演绎着一生的美丽。(王福平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