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妈一直低烧伴轻微咳嗽,反反复复这也十几二十天了,中间检查了一次,没多大问题。这次趁元旦休息,在问过之前的主治医师后,得到的答复是不要只化验血,去做个肺部CT。我说好,明天还休息一天,我们早点去。他说不是,现在就去,过节医院人不多,晚上挂急诊比较快,如果白天去,不仅人多,肺部CT通常得预约到三天以后了。</p><p class="ql-block">挂了电话没停就往医院赶,急诊大夫是个很精干帅气的小伙子,态度非常好,商量的口气说需要做几项检查,其中肺部CT比较贵,我们同意,开了三项。谁知本以为最快的抽血就等了近四十分钟。</p><p class="ql-block">晚上医生少,谁都是忙忙碌碌的,在找到输液室后,对正要出去的护士说抽个血,她低着头没看我,悻悻的说了句等着吧,端着托盘径直走了出去,还不停的冲家属喊让让。我环顾周围,很多输液的病人,就她一个护士,需要抽血、配药、扎针、拔针、跑针了也要处理。等抽完血,检验科那边的医生说结果出来还要等一个小时。</p><p class="ql-block">然后是心电图和肺部CT。心电图是在抢救室做的,一个很大的长方形房间,一边是一排“全副武装”的医生护士,白色的防护服从头到脚,外面又套了一件蓝色的手术服,手套束在袖口外面,N95的口罩外是透明的防护面罩,就连手机也套着塑料袋,房间的另一面是一排输着液、戴着氧气面罩、身上各种检测仪器的重症病人,中间是家属。</p><p class="ql-block">医生这边等着看病和看结果的家属挤在一起询问着情况,声音嘈杂,乱作一团。我能清晰听见背后病人的咳嗽声和胸腔里传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心口像被什么压着,不是不能呼吸,是不想呼吸。我心里并不害怕,但是很难受,整个人都是紧的,无处安放的手不自觉的抓着自己心口的衣服。</p><p class="ql-block">检查全部做完,出来的时候瞥见一个跳动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顾不上多想,和妈妈一起匆匆出来。坐在门口等结果时,一个男的搂着一个哭的站不起来的女人踉踉跄跄的坐到妈妈旁边,我赶紧拉着妈妈让开,坐到旁边一组椅子上。只见女的瘫坐在那里,衣服都被捋到了上半身,露着一截子,双手抓着男人的腰,整个脸埋在他肚子上呜呜的哭着。男的一直试图拉起她,不停的说着,你冷静,听我说,你听我说……期间另一个穿棉睡衣的男人被三四个人抬着出去了,外面120一到,急匆匆推进来一个,医生家属围着一路跑向CT室。</p><p class="ql-block">就在前几天,听说大姨家的三姐病危,肺都白了,他们全家在濮阳,2号人就没了。</p><p class="ql-block">等拿到全部结果,医生又出外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门口的病人都在等。可即便他不回来我也清楚的看到CT结果里明确写着双肺上下叶炎症,心电图下壁心肌梗塞(异常心电图),之前检查没有心梗这一项。</p><p class="ql-block">又等了近一个小时,小伙子才回来,气喘吁吁。我说结果都出来了,他叹了一口气说不必非的等我,抢救室的医生也可以看,然后在电脑上一顿操作,眼睛不看我们,急匆匆的跑了出去。</p><p class="ql-block">我想知道还要等多久,也很好奇,即便是出外诊,把病人带回来就好了,该检查检查,该缴费缴费,还需要医生跟着?我随他到CT室想看个究竟,他陪病人进到里面,等检查完又随着病人和家属一起上了楼。心想别等了,可能是亲戚朋友,不然怎么会全程陪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挺自私的,这么多人在等着他,他为了自己的熟人不管不顾的跑了。可立马又觉得换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会这样吧,谁又不自私呢?这是刻在基因里的。</p><p class="ql-block">本来宁可等一会,也不太想去抢救室。没办法,让爸妈在外面,我去了抢救室,跟一群家属挤在一起询问结果和治疗方案。我僵着身体真想穿个雨衣,期间一个病人家属本来排在我的斜后方,可是他使劲伸着头,就跟我并排,离我非常近,几乎贴着脸。我厌烦的扭头剜了他一眼,可他一点都没察觉,直勾勾的看着医生,嘴里不停的重复什么时候住院?什么时候才能住院?我扭头看向他身后,一个带着呼吸面罩输着液的重症。我撤了撤身子,医生让他到旁边等着,那边通知就让他们住。只见他退到对面的墙边,脸色通红,愤恨的眼神。</p><p class="ql-block">在这期间,病人最难,来自身体和精神上的,可是医生也很难,护士也难,家属也难。</p><p class="ql-block">终于像打仗一样排到跟前,医生又不断的被叫走、接打着电话,听不到一句完整的回复,期间还不停指挥着对面的护士,由于都带着口罩和防护面罩,全都是喊的。我耐心的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才开始跟他交流,我要得到全面详细的结论。</p><p class="ql-block">由于妈妈的基础病多,除了这次的肺炎、心梗还有贫血等等,医生说应该住院治疗,但是又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根本没有床位。重新联系医生,等……说有两个病人准备出院。现在的情况就是,只要不是特别严重或者病情已经出现好转,哪怕没有好清,都得出院回家养着。</p><p class="ql-block">表妹也是医生,在郑州,说医院全都满了,北京的朋友说小城市还好,他们看病平均四个小时以上,有些老年人排着队就晕倒了,有的坐在轮椅上没有办法号啕大哭。</p><p class="ql-block">表妹发微信让备点止泻药,说郑州抢疯了,她啥也没买到。对于这些我几乎没参与过,无论是当年的板蓝根,中间的抢购食盐,还是现在的连花清瘟。</p><p class="ql-block">当年的板蓝根可以预防非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现在别说连花清瘟,即使是疫苗我也是持怀疑态度。既然是疫苗就应该可以免疫,如果打了还是会感染怎么能叫疫苗?当然这也许已经是狭小空间里最好的办法了。</p><p class="ql-block">订了一个血氧仪,也不知道能不能发货。2号早晨,天色薄明,起床吃饭去医院,所有事情完结开始请假。每次请假心里都知道肯定得请,可还是会犹豫一下。元旦前就请了一次,我又发烧了,不敢怠慢,毕竟家里有老人孩子。</p><p class="ql-block">那天也巧,正好领导让一个同事找我,在听说我又发烧了,同事很意外,说上午视频会咱俩还挨着了,我没多想只当他跟我说笑。第二天到单位就去找他,问问具体情况。他坐着,我就在他办公桌对面站着,因为又发烧,我还特意保持了点距离,并且我们都带着N95口罩。中间办公室的人也上来了,就在他俩说话时,我一个没忍住咳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受我影响,还是办公室那位同事也没好利索,几乎同时她也咳了一下。这位同事吓得立马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笑着埋怨到你看看你俩,走吧走吧回头再说。我们都笑了,我当时还觉得他也太谨慎了吧。</p><p class="ql-block">紧接着我又下楼去找他们的主管领导,进屋后我依然站在办公桌对面,保持着距离。只见他一抬头眼睛看着我,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旁边的口罩,可能觉得不太好,拿了一下又放下了。我简单问了几句赶紧撤了出来。这下心想还是尽量别走动了,同事父亲去世,只剩我一个人,其余的时间我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p><p class="ql-block">眼前各种各样的社交工具前所未有的普及,看似沟通效率变高了,实际上人与人面对面的深入交流变少了。加上疫情,亲戚也不方便走动了,让本来就疏离的人际关系变得更疏离了,关系变得淡漠而微妙,这不是政策可以解决的。</p><p class="ql-block">几年下来没想过休假,突然很想休个假,换个环境放松一下,不是累,是离开,激活一下自己,真不喜欢这种有点麻木又困顿的状态。这世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总觉得心底有股情绪出不来。</p><p class="ql-block">最后将杨绛先生在《100岁感言》里的一段话作为结尾: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就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