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时光——献给那些逝去的岁月

一路有你

我喜欢看世界杯，却只能算个“伪球迷”，因为在我看球的历史中，只熬夜看过一场球，其余的都是第二天看重播，单凭这一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球迷”。 那是1994年洛杉矶世界杯，7月17日在玫瑰碗球场打响的冠军争夺战，对阵双方均为三次冠军的巴西队和意大利队。 　　本不打算熬夜的，晚饭后，想不到一位某重点大学大二学生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说为了这场球，学校一放假，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想一起看这场比赛。 我们就守在电视机前看这场冠军争夺战。 他是我们夫妻俩的学生。其实，我早已不把自己当作他的老师了，他上大学后，我们一直有联系，不知不觉成为朋友，有时又充当他的大姐姐，毕竟我也才三十岁左右。 推心置腹的交谈，其乐融融。诚挚的友情，纯洁的友谊，现在回想起来总是温暖如初。 至于那场比赛，只记得那个“巴乔的背影”，离我们远远而去，渐渐模糊不清了。 　　下午第一节课，我会提前到教室，常常有三五个满头大汗，抱着一个球的男生冲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摆弄教具的我立刻感觉到一阵夹杂着汗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次下雨天，一群抱着球的男生冲到教室门口，身上全是泥，头发还在滴着水，脸上沾着大大小小的泥巴，球鞋已看不出什么颜色了，像两根干棍子栽在两个泥钵子上，就如一群刚从泥塘里跳出来的泥猴。我没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三十多年的班主任生涯中，经常到学生家学访，走进他们的小卧室，曾见到床头上、墙壁上、桌子上挂着足球明星的照片，例如巴乔、托蒂、欧文、鲁尼、罗纳尔多，以及贝克汉姆、齐达内、普拉蒂尼、享利、卡卡、克洛泽、巴拉特等等。 与他们谈论起足球，才发现他们是最好的演说家，滔滔不绝、如数家珍，我就像是个小学生，听得津津有味，感受到了从他们稚嫩的眼睛中放射出来的青春的光亮，仿佛自己也年轻了许多，现在回想起那一幕，似乎就在眼前，美好隽永。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 梅西中场得球，立刻扑过来一个大高个，梅西身体一缩将球护住，摆脱了大高个，之后闪电般带球冲向前方。又扑过来两个防守队员，四只大长腿左右夹击，挡住梅西去路。 　　梅西灵活地拨弄着球横向盘带。那球像是被他驯养的，乖乖地听从他摆弄。 两只粗壮有力的腿相互交错地触动着球，时而右足背碰球，时而右脚尖垫球，像是用一双灵巧的手在玩篮球，灵活自如。同时，重心很低，身体如古代的盾一样罩着球，身体、腿和球完全融为一体，配合得完美无缺。 　　转身特快，假动作得心应手，眨眼间摆脱了四只大长腿，一个箭步连人带球冲到禁区附近。 又一排防守队员收缩过来，就在这高速带球突破的一刹那间，他的大脑却弄常清醒，许是他早已预判到后面的两步、三步可能出现的机会，或是他敏锐地观察到这个机会，由于防守队员移动而暴露出一条缝隙，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轻轻一踢，皮球顺着缝隙钻了出去，队友快速插上，一脚破门。 这年，梅西34岁。 　　“格子军团”克罗地亚队，这是一个经历了苦难的民族。 1998年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就获得亚军，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一路杀到决赛，获得亚军，一鸣惊人。怀着捧起大力神杯的希望，他们再一次站在了卡塔尔世界杯的赛场上。 　　这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球队，不但实力雄厚，而且有着高度一致的团队精神，以他们坚强的斗志，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精神称著于世。 强大的中场是他们制胜的法宝之一。 　　莫德里奇，这个中场大师，双脚技术细腻，球风飘逸，攻守俱佳。 视野开阔，组织能力特强，掌控着比赛的节奏，“魔笛”吹响，指挥着场上的队友们什么时候从右路穿插，什么时候从中路突破，什么时候发起总攻。 　　他体力充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时而在中后卫位置补防，时而接应队友从后场出球，破坏对手逼抢，或又在中前场“穿针引线”，大范围转移，送出致命一球，你总能看见他跑到全队最需要他的位置，不停地奔跑，根本看不出他已经37岁了。 　　观看克罗地亚队踢球，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斗志，是一种精神的享受，就如“克罗地亚狂想曲”。 1979年普洱学院（原思茅师专） 细雨纷纷，偌大的学校足球场，原本就凹凸不平的草地，积下了一滩滩大大小小的雨水，参差不齐的小草显得更加嫩绿，但却并未铺满整个球场，那几块光秃秃的红土特别显眼，就像裸露的胸肌。场边一条用煤碴铺成的400米跑道，被雨水冲刷得黑里透亮。 　　一个蓝队球员盘带着皮球。 裹着泥水的球在他脚下，一弹一跳地向前推进，白队一队员跑过来挡住他的去路，他踉跟跄跄将球向前方踢去，不料，这脚却未使上劲，球顺着湿漉漉的草地翻翻滚滚地向左边滚去，而他却滑倒在泥水里，引得场边一阵轰笑。 　　一只拖着水痕长长尾巴的泥球划过天空，向着禁区飞去，几个蓝白身躯腾空而起，泥球撞在一个黑色的脑袋上，如同撞在金属上被弹了一下，瞬间改变了线路，向边上飞去，实实地砸在一滩黑红色的泥溏里，浅起一朵大菊花，一朵才刚炸开的土黄色金钩大菊花，一同炸出一蓝一白两个怪兽。 忽地，金钩瓣像长了眼睛似地向这两个怪兽的脸上、头上喷洒过去，两个怪兽顾不上这些，先后扑向泥水中的皮球，四只脚互相争抢，土红色的泥水被搅得水花四浅，都看不清足球在哪儿了，只见大大小小的菊花频频炸开，怪兽更加狰狞凶猛。突然，蓝队员停止争抢，伸出手去找干净部分的球衣擦眼睛，白队员趋机将球带出泥滩边缘，一脚连球带鞋踢向前方…… 　　雨滴滴嗒嗒下着，场上二十二个泥人还在奋力拼搏。场边的同学一个劲地喊着“加油！加油！”喊声此起彼伏。 高八度的女声最是响亮，这当中当然也有我们扯起嗓子喊出来的高音，加油声、口哨声合着雨点声响彻校园上空。 这一年，我们十九岁。 　　茵茵草地，翩翩少年，足下生风。 或泪洒球场，或壮志凌云； 或酣畅淋漓，或桀骜不驯。 这是青春最美的样子，是生命的光亮，这光亮属于这个绿茵岁月，属于这个叫做青春的球场！ 法国队的情愫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年仅19岁的姆巴佩是最为亮眼的一颗新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如果说四年前的他还有些稚嫩，那今天，他已被陲炼成一名顶级球星了。 　　这个脖子以下全是腿的青年，跑动起来，根本没人能追上。他会强行从防守队员身后突然起动，眨眼间超出两个身位抢到球。 他喜欢的突破方式是保持重心，交叉步横抹，走内线，假动作，然后磕球变向，突然伸出长腿，从对手身边呼啸而过。 　　能突，能传，能破。 触球简洁，步履轻盈，像一个自知其卓越天赋的少年，轻松愉快，就如邻家大男孩一样可爱。 当队友打进致胜球时，他高兴地搂着队友，伸出大巴掌左一掌右一掌地拍打队友胡子拉碴的脸； 利用比赛间隙的一点点时间，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笑嘻嘻地将球拋上抛下地玩起来； 当他打进球时，张开那张占据了脸部三分之一位置的特别大的大嘴巴，大吼着奔跑，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我不是人类！” 　　喜欢法国队踢球始于三十多年前。 八十年代时期，以普拉蒂尼为首的法国队两次打进世界杯四强。 九十年代，德尚、齐达内、维埃拉、享利，群星闪耀的黄金一代，夺得1998年世界杯。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格里兹曼，博巴特，姆巴佩领衔的法国队，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以4：2击败克罗地亚，时隔20年再次捧起大力神杯。 　　法国沸腾了。 卢浮宫发布了“穿着法国国家队球衣”的蒙娜丽莎图片； 凯旋门循环播放国家队员的大幅照片； 埃菲尔铁塔亮起了法国国旗的彩色灯光…… 　　这一天，我们的同学群热闹非凡，很多潜水员都浮出水面，守在电视机前观看比赛。有两派之争，一派猜法国赢，一派猜克罗地亚赢。群里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仿佛又回到学生时代。 这一年，我们快六十岁了。 八十年代，“边城杯”思茅地区足球联赛。 思茅一、二中冠军争夺战在地区红旗广场足球场打响。 联赛开启之时，一中就进行全面宣传动员，全校师生在教导处罗主任的指挥下，团结一致，齐心协力，鼓励校队打出水平，打出一中精气神，争取最后的胜利。 那天晚饭后，师生们扛着战旗，敲着锣鼓，吹着喇叭，在罗主任和体育老师们的带领下，浩浩荡荡从学校出发，一路上吸引了很多市民参与进来，不一会，一只庞大的队伍湧向了足球场。 　　红旗广场足球场要比1979年师专足球场好多了，虽然不算平整，但至少草坪铺满了整个球场。球场周围已被观众围得水泄不通，摇旗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一大片举着旗帜振臂高呼的是二中的师生。我们这边是一中的师生。 罗主任站在最前面，挥着双手，不停地指挥着人们。他小小的个子，瘦瘦的身体，平时站在人群里会立刻被淹没。但此时的他，眼睛炯炯有神，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一下子高大了许多，有如战场上的指挥员，指挥着他的千军万马。 在他的鼓动下，人群像煮沸了的水，沸腾翻滚。鼓点声、喇叭声、叫喊声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将整个广场闹腾得沸沸扬扬，激情似火。 　　女生们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瞪着一双双放着光亮的眼睛，那样地专注，那样地热切。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竟然毫无羞涩和躲闪，大胆地将它动人魂魄的利箭射向球场，怎不叫人怦然心动。 而那双如古代美女细细长长单眼皮的眼睛，此时也丢弃了矜持和腼腆，毫无顾忌地释放出热辣辣的电光。 还有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眼…… 无数美丽动人的双瞳，一齐指向球场中的勇士们，一束束火辣辣的电光一齐射向他们。也许是这强大光束的作用，场上的勇士们热血澎湃，精神抖擞，健步如飞，神勇无比，一股作气，一举夺冠。 　　未等到哨声落下，人群像决堤的洪水呼啸着涌向球场，男同学冲上前去与队员们拥抱，奔跑的、翻筋斗的、跳跃的，各式各样的姿势，各种各样的笑脸，尽情释放出一腔的炽热。 场上都是人，欢呼的人，却凝聚成为一个巨人，发出同一个声音，胜利！ 置身于这种场景的我也不例外，只感到一股热乎乎的血液从内心深处一下子冲到脸上，脸呼地一下烫了起来，同时，眼睛里涌出一层热烘烘的液体，遮住了视线，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忘记了高呼，忘记了振臂，呆呆地享受这美好的一切。 一生中难得有过这种感动。 这样的自豪，这样的忘乎所以，这样纯粹的共鸣。 是足球，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连续两届世界杯，都没见到“蓝衣军团”意大利队，是最大的失望，真的好想他们。 要知道，“忧郁王子”巴乔，曾是一代人的足球之恋。神奇的马尾辫，忧郁的眼神，精湛的球技，充满艺术魅力的踢球风格，仿佛一首优美的钢琴曲，从绿色的草地上悠然地升起，如蓝色的梦，舒缓而轻盈地飞旋在绿草如茵的球场上。 　　英格兰的“万人迷”贝克汉姆，曾是多少人对足球的一往情深。他继续用灵巧的手指，敲出一个个奇妙的音符，一颗一颗地串联在一起，奏出一曲美妙动听的旋律，让人如痴如醉。仿佛整个球场都是他的音乐，包括看台上那些不同肤色、各种各样的表情、各式各样稀奇古怪打扮的“疯子”们，以及那些熬得满眼彤红，守在电视机前的“傻子”们。 　　那个顶着小平铲头，两颗门牙中间露着一条缝隙的外星人罗纳尔多，用他无以伦比的球技，诠释了五星巴西快乐的桑巴足球的精髓，从而也让我们认识了巴西。 　　这些曾经光彩耀眼的球星，都成为过去了，但他们给我们留下的从来都不仅仅是足球本身，更多的是足球带来的力量、精神、美感和快乐。是一代人的梦想，追梦人的历程，以及生命的足迹和青春的时光。 谨以此篇，献给那些逝去的岁月。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