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洪水》第六节、豨韦氏的前世今生

秋林

在一片开阔、有点像平台的高地上，伏羲庄重地把他的木杖垂直插在地上。面对着木杖，伏羲用他的七孔笛吹奏了一曲，然后跪在地上细看地上的影子，随后趴下。

说些题外的话，在我们时代，伏羲面对着木杖跪下或趴下，虽有对天神敬仰之意，但不全是。我们这时还没有凳子或椅子，各民族在日常“坐”时，有的习惯盘腿而坐，有的习惯蹲着，我族还有较多民族的习惯是跪着，这时的跪没有屈尊之意。伏羲此时趴着是为了凑近观察那木杖的影子，也是占日的常规动作之一。

众人远远地站着，只有我站在伏羲的边上。

过去在神庙前的占日时，伏羲有他的巫师助手，我通常是远远地站着。我当时的职责是维持人群的秩序，并且在伏羲的示意下号召众人歌唱或者跳舞。而现在伏羲要求我在他边上，不断地跟我讲解作为大巫师如何与天神地祗沟通，占日的各个细节，还有如何凭着太阳影子的位置来辨别方向等等。

伏羲趴在地上凑近凝视那木杖的影子好一阵，起身跪着沉思了一阵，然后站了起来，有些迷惑地告诉我，2千年前我族在南方的豨封（位置在回归线上），日表在夏至的中午没有影子（太阳垂直在天顶上 ）；我族到了贾湖后，在夏至总是有一点影子；现在来到了新的地方，这影子的规律又有些道不明的差别。

伏羲希望我多加观察周边情况，尽快找回与天神沟通的途径。天神地祇也许会在不同的地方给予新的启示。

见我不得要领，他也茫然地望着远方。缓过神后才拔出木杖，指了指刚才占日时辨别到的西方，轻轻地说，“我们走吧。”

我赶紧招呼众人跟着我们向西方走去。

密林深处，前途莫测

伏羲正处在难民的最前列。他已经头发花白了，本该在队伍的中间受人保护，却不听劝阻固执地披荆斩棘，把我这个年轻人挤在后面。以我的理解，是因为我过于年轻没有经验，在这艰难时刻需要阅历丰富的长者把关。但是后来我才悟到，伏羲这么做还有他一番深意。

我是贾湖部落的首领，负责管理部落的日常生产、战争、狩猎等具体事项，被称“豨韦”。这仅仅是个发音，至于书写文字是很久以后的事。我们只当这是祖上传来的称呼。回头细想，这个称呼与饲养豨（读者时代被称为“猪”）、用豨奉献祭祀有关，同时含有统领部落、引导部落繁荣的职责之意。但在信仰方面我们都听从伏羲的，伏羲才是部落以及部落联盟的灵魂人物。

早些年我由于在饲养豨群有些成绩，在老豨韦病重时，指定我为新豨韦。以资历来说我在部落里有点嫩，时不时出现一些不服的声音。伏羲对我总是格外地照顾，积极予以协助，以维护我作为豨韦的尊严。

在行进的路上，伏羲还不断跟我讲述我族的前世因缘，让我震撼不已。

他告诉我，在2千年前（离读者时代9千年）我族从昆仑墟辗转来到岭南地区的封水（今贺江）流域。我族学着当地人，用捕获的野豨进行圈养，最终驯化了豨，并且采用豨作祭祀，由此领受到天神地祗的保佑。我族的大巫师被称作“豨韦”，我族定居的地方被称为“豨封”（今广东封开县附近），我族也被称为“豨封”。

有了丰富稳定的食物来源，豨封族获得空前的繁荣，四处蔓延。其中我们这个分支来到了贾湖一带，成为威震四方的望族。当地人称我族为“豨韦氏”。

贾湖遗址出土的家猪头下颚骨（图片来源：新浪网，犁耙会）

由于时代久远，后世在编造“三皇五帝”时漏编了豨韦氏。但在尘封的历史中能够依稀辨出，这个豨韦氏可不是泛泛之辈。在《庄子·大宗师》里有这么一段讲述“道”的重要性：

“（道）豨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戏氏得之，以袭气母；维斗得之，终古不忒；日月得之，终古不息；堪坏得之，以袭昆仑；冯夷得之，以游大川；肩吾得之，以处大山；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禺强得之，立乎北极；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

豨韦氏名列第一！第二位的“伏戏氏”就是伏羲氏，什么黄帝、颛顼、西王母等等神祗或人物统统排在后面。在庄子看来，豨韦氏极其重要；即使是按历史出场的先后次序，豨韦氏也该编排在前面。

河姆渡出土的猪纹陶钵，年代为公元前5000-4500年。在陶钵的长边相对两外侧，各刻有一头猪，猪的身上有两个圆圈图案。图片来源：海麟

加拿大学者海麟认为，猪身上的两个圆圈图案是北斗七星一半部分的“斗魁四星“

通过与当地部落的接触，在贾湖的豨韦氏能够制作较高质量的玉器、陶器，掌握较为先进的授时历，具有让人信服的巫术祭祀等等，而饲养豨以及用豨来祭祀的比重潜移默化地成为次要。于是豨韦氏族出现了更高一级、统制全局的“伏羲”，而“豨韦”这个称号逐渐降格为“二号人物”。

还想把故事扯得更远，在此次大洪水退去后，那些从圣灵神山回到贾湖的豨韦氏自己推选了一位豨韦，又开始了繁荣昌盛，其领地在东北方向一直扩展到滑州（今河南滑县）。这时从北方来了个风氏族，与豨韦氏族进行了痛苦的大整合。两个氏族的语言跟着混淆合并，原先“豨”的发音被替换成为北方人称呼的“豕”，“豨韦氏”变成为“豕韦氏”。

很久以后在夏朝的故事里，少康在一些诸侯国的帮助下夺回了被后羿篡夺的王位，史称“少康中兴”。彭伯帮助少康复国立了大功，作为奖赏，彭伯的弟弟被封到“豕韦国”，其后人以国名为姓，成为韦姓的起源。后来豕韦国几经周折、数易其主，直到战国时期被鲁国吞并。

而我们这些逃往昆仑墟的豨韦氏与豨这种家畜失去了联系，以后长期以牧羊为主。于是后人在造字的时候，在伏羲的“羲”字里加进了“羊”。那个“豨”字里，当然必须有个“豕”作为边旁。造字的先生没有想到“羲”和“豨”其实是同一读音，同一个根源。

继续阅读： 第七节、伏羲的通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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