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靑岁月

亚非

　　国庆7天假，老婆出差了，女儿上高中住校补课，一个人闲暇无聊，一幕幕往事回映在脑海中……

1975年4月，16岁半的我和厂里150多名知青一块来到了贵州省湄潭县鱼泉沟区务农----开始了艰苦的知青生活。

我们150多名知青被分在了3个公社，我所在的公社----金桥公社是一个非常偏避的穷山沟，人均年分配稻谷约350斤，收入不足20块钱，没有电灯，没有公路，两边是高山，中间一条狭长的沟，走到沟的尽头仍是一座高山，这就是我生活了近3年的地方。我们这个知青点有54人，主要工作是负责管理公社500多亩茶山，茶树是我们去之前已经种下的，但在地下还是种子，刚开始发芽。

知青的生活是非常艰苦的，首先从吃的来讲，虽然第一年国家给知青每人每月40斤口粮，但艰苦的劳动，缺油、少菜使每个知青的食量非常大，男知青每顿饭至少是1斤以上，经常感到肚子是空的。谈起缺油少菜，不得不说一下这是为什么？金桥公社是一个地域非常大的公社，有6个大队、42个生产小队，我们知青的户口都是落到每个小队的，每个知青的自留地都是由户口所在的小队划出来的，知青点54个人的自留地分布在全公社的42个生产小队，方圆近40里，而我们知青又是集中居住在茶场，自留地根本没法管理，只好荒废，缺油、少菜是必然的事，常常是辣椒就饭（就是把在地里新摘的辣椒洗净后，蘸着盐就饭），有时就连辣椒都是偷农民地里的，生活之艰苦可想而知。其次是劳动，我们工作的地方是茶山，居住在山下，每天早上8点半左右吃早饭，然后扛着锄头，担上肥料上山，要爬近两个小时的坡才来到劳动的地方，由于茶是才种的，500多亩的茶山上光秃秃的，雨来了雨淋，太阳出来太阳晒，连个躲雨遮阳的地方都没有，特别是雨后一出大太阳，地上的雨水立即变成水蒸气，人就像在一个大蒸茏里特别难受。我们每天一直要工作到下午5点才收工下山，这时的我们，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农村的娱乐生活是谈不上的了，那时我们居住的地方还没有电灯，每当夜幕降临后，大家就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吹牛，有时也买一点青杠子酒（一种榛子做的酒）一起喝，天南海北地瞎聊，个别有矿石收音机的知青自然成了大家聚集的中心。我们对外面的了解，一是从矿石收音机里收听到的信息；再就是每个星期赶集（当地称“赶场”）到区里的邮局拿报纸看了。从我们知青点到集上，大约有16里路，虽说挺远，但我们每次赶集都显得迫不急待，早上八、九点钟，赶集的山间小路上已是人流不断，集上更是人流涌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知青们一般都要等到下午4、5点钟才往回赶，一脸的兴奋，一身的疲惫。

我们也有吃得好、吃得饱的时候，那就是一年中的农忙季节。每年的4、5月份农忙就开始了，这时一是要收割麦子，二是要赶插秧苗，知青们都会被分到各生产队帮忙，吃生产队的大锅饭。俗话说：栽秧的酒，达谷的饭，蒿秧饿得惊叫唤。一年中，农村最忙的时候就是麦收、栽秧了，因此农村一般家庭除了春节吃得好以外，春节留下的腊肉、香肠等等都要留到这时吃，因为这时的劳动量是最大的，每天要吃五、六顿饭，一般早上是天不亮就起床扯秧苗（有的犁田或钯田），约早上8点左右回家吃饭，饭后马上下田插秧，11点左右又回家吃饭后下田，如此反复，约3个小时吃一次饭，增加体力，一直干到晚上10点以后才回家吃饭休息。这个季节，虽说是累，但知青们还是非常的高兴，因为只有在这时，知青们才感到吃得好、吃得饱、吃得舒服。

为了吃，知青们各自都想了许许多多的招数，但决大多数，都是遭到当地农民痛骂的，有时知青们为了能得到一点肉吃，就到集上买上几枚当地自制的一种土炸弹（约拇指大小），外面包上一小块肉，当夜幕降临时，丢在知青点住地周围（当然要给所有知青打招呼），农民家的狗只要一来到知靑点找吃的，十有八九都会咬着绑肉的炸弹,知青们只要一听见炸弹响，都会立即起床查看，一旦炸着狗（有时狗被炸得惨不忍睹，下巴被炸掉，喉咙里还喘着气、冒着血泡），哪怕是半夜，知青们都会立即动手生火将狗炖来吃了，并把狗的皮毛挖坑埋掉，第二天当狗的主人找来时，大家都会异口同声地说：“没看见什么狗”。有时多久不吃蔬菜了，个别知青就会在半夜背着大背蒌去偷农民家地里的，只要是白天相中的菜地，整个一块菜地的菜将会无一幸免，这就意味着这一户农民这一季都将无菜可吃。可以说为了吃，知青们什么办法都想过，什么绝招都用过，由于知青们做事时都经过慎重考虑，农民抓不住把柄，逮不着证据，多数都是骂几句，最后不了了之。

下面是我亲历的几个为了吃的片段，记述下来以不忘怀：

1、有一次，我非常想吃馒头，又正好是赶集的日子，大约上午10点左右便怀揣着两块多钱翻山越岭赶往近30里外的一个叫“流河渡”的小集市买馒头（我们平常赶的集市馒头做得不好吃），近下午1点多钟才赶到，可不巧馒头刚卖完，我看时间还早，又急忙赶往另一个集市---永兴镇（流河渡到永兴镇也有20多里），到永兴镇已是下午4点多了，急忙买了馒头就往回赶，因为我们知青点和流河渡、永兴镇刚好是个三角形，知青点→流河渡是一条田间小道加上一段相对宽一点的路，流河渡→永兴镇基本是大路，而从永兴镇直回知青点，就要翻两座大山，完全是羊肠小道了，为了省时，我决定翻山回去，那知一上山，山上就雨雾蒙蒙，加上夜募降临，四周是长得近1米高的草丛，完全看不清5米以外的地方，加上这条路我从没走过，一到山顶就迷了路，扯破了嗓子喊叫，也没人回应，大约转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看到一户人家，一打听，才知道完全走错了路，已经走到永兴区的另一个公社去了。这天，我直到晚上11点多钟才回到知青点，大家都以为我失踪了，但又不知到那里找我，直到见到我回去，大家的心才落了地。为了想吃馒头，跑了几十里的山路，还几乎回不来了，现在想起，真是好笑。

2、知青点每年还是会杀一两头自养的猪的，我的同室伙伴“邱老板”（也是我中学的同班同学，上学的时候大家就一直叫“邱老板”，后来考上了遵义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留校，现在是遵义师范学院的教授，教书期间又兼做生意，现在据说资产上千万元了，是名副其实的老板）下乡后一直在厨房干活，只要一杀猪，邱老板都会趁人不注意时将几块切成小块的肉扔到潲(泔)水桶里，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再偷偷地拿回来，连夜加工好装入瓶内以后慢慢享用。

3、一次赶集，我和一个名叫曹玉泉的知青一人买了一只7、8斤重的鸡，回知青点后就宰了炒上，正好这天知青点杀猪，每人分得一斤半炒好的尽猪肉，我们平常玩得好的八、九个知青聚在一起，10多斤鸡肉和10多斤炒熟的猪肉，足足两大脸盆、30多斤肉，外加5斤酒，几个人硬是吃得干干净净，直呼：“过瘾，过瘾”，现在想起，真不可思议。

4、在农村，有时公社开三干会（公社干部、大队干部、小队干部在一起开的会）会杀一头牛的，当地的人从来不吃牛蹄，杀牛后都会把牛蹄扔掉，这时伙伴邱老板就会悄悄地去把牛蹄捡回来，去毛洗净后炖上一晚上，第二天我们享用时直呼“好吃”，就像进了人间天堂，吃山珍海味一样美滋滋的。可这样不偷不抢得来美味的日子并不长，后来当地人知道牛蹄好吃时就再也不将其扔掉了。 好多以前从不吃的东西，在我当知青的时候都得到了体验，什么猫肉、蛇肉、乌鸦肉、耗子肉，麻雀肉等等，反正只要是吃了死不了人的，通通能进知青们的肠胃。

　　其实，原本艰苦的劳动我是有机会摆脱的，记得大概下乡一年后，公社的小学缺教师，公社书记和学校的校长都亲自找我，要我到学校代课，因为自下乡后，由于娱乐生活的贫乏，每当夜幕降临，我们宿舍的3个人都会拿起以前初、高中的书看一看，加上我在学校时数学就一直很好，在知青点，大家有时开玩笑都叫我“赵罗庚”（我国著名数学家叫华罗庚），书记和校长几次登门，搞得我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坚决的回绝了。当时的想法是，认为只要一进校教课，以后招工、招干、当兵等等，公社肯定不会让我走，且不是真的要一辈子呆在这穷山沟了。说实话，当时嘴里喊的什么：“扎根农村一辈子”、“练一颗红心”等等，全不是知青们的真心话，只是迫于当时招工、招干、当兵等一定要过当知青这一关。谁真正愿到农村来？且农民也不欢迎知青去，最简单的道理就是知青去了要分他们的口粮。当知青，我们的梦想就是为了能早日回到城市，进工厂当一名技术工人，所以我下乡后，劳动非常积极。我们54个知青被分为3个班，我是第二班的班长兼茶场治保委员，后来又被纳入茶场革委会，成为一名革委会委员。虽说当时我年龄并不大，个子也不高，但每天带领班员日出而作，日落而歇，脏活累活总是抢着去干，比如：挑粪上山、赶集买粮等等，都总是抢着干，每年挣的工分在知青点都排前两名，别人一年要回家两三次，可我几年来都坚持只回家一次，希望表现好一点。尽管如此，可我进工厂的愿望一次次的破灭，从我们下乡的第一年起，每年都有单位来招工（当然最多的还是父亲所在的单位），但几乎每次招工，厂方都是有目标的，要么是有关系的，要么是高干子弟，要么是照顾家庭子女一个都没有工作的，再不就是父母有职业病的，对于像我这样，父母身体健康，没有任何关系的知青，似乎只有一辈子呆在农村了。好在1976年打倒了“四人帮”，1977年恢复了高考，我才离开了农村。可和我一块下乡的许多知青直到80年代初才由于国家出台了政策回到城市。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到那里去是大有作为的”。这句话现在看起来也许有些道理，因为现在改革开放了，一切都搞活了，许许多多的城里人都看中了农村这一块处女地：廉价的劳动力，丰富的自然资源，优惠的国家政策，加上现在城市的环境污染，农村对一些有识之士的确是太有吸引力了。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农民不欢迎（要争他们的口粮），知青不愿去（或是迫不得已的去），确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当然，三年的农村生活，现在看来，对我还是有很大帮助的，首先是吃苦耐劳的精神增强了，做任何事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其次是勤俭节约意识一直伴随着我，虽说现在家庭环境好了很多，但我从不乱花一分钱，就是在单位上，该节约的地方我也是绝不浪费的；三是踏实做人、老实做事，心口一致。

回首我的知青岁月，感慨万千，时光一逝30多年过去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仿佛就发生在眼前，历历在目，就像昨天一样……。

撰稿于二00七年十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