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农

水上兰舟

壬寅荷月晦日，故乡漫屲遭雹灾，颗粒绝收，悲悯难禁而辍笔。翌日，康乐杜君应祥有寄，以表慰问，复记之矣。 晦日哺时天发疯，炸雷灌顶耳欲聋。饿云翻作吞日象，九曲闪电裂半空。孽龙逃脱千斤锁，迁怒黎民银河崩。雨帐泻，尽混蒙，山河受虐廿分钟。 提心吊胆魂不定，朋友圈中晒霓虹。内环鲜如锦，外环紫气朦。北起马啣山，南跨渭源东。千人集点赞，万口啧啧声。欢呼虎岁有鸿运，祥瑞兆庆乘东风。 倏尔手机响，指划视频通。未见兄弟面，先闻呜咽声。颠三倒四语，艾艾似孩童。“冰雹一拃厚，庄稼无收成。包谷洋芋睡一地，全家要喝西北风。”言罢发照片，口呿复目瞪。柏油路，中间通，两边白雨摞层层。四野雪，满地叶，玉珠晶莹直九叠。颗颗不是鲛人珠，千畦皆铺催命帖。老干横，嫩枝折，绿白相间残苗瑟。斜搭病卧乱如麻，粗细不一尽断节。可怜小麻雀，喙角渗鲜血。但有幸存者，张目何恐怯。自是豕突又狼奔，匪寇千骑来回劫。哀哀复哀哀，蛙鸣入村凄。门前丘陵小，老者呆如鸡。白野茫茫间隔绿，千载干沟淌浊泥。虹销雨霁放远顾，空余几屲萧萧暮。 呜呼，天不佑民何谓父，地不哺我枉称母。何处诉？君不见，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少一色尽苍颜。耕得仲春三垧地，支付寒冬一炭钱。穷山不是养人处，瘠土何时出丰年？泪阑干，莫等闲，辛勤育儿男。读书学得一身艺，直挂云帆沧海间，届时报长安。

水上兰舟于斋。

（下附杜君应祥大作：）
惊雷滚地急，黑云压东南。飞雹来天外，稼禾尽摧残。脊上无完瓦，沟渠泥浪漫。大野如覆雪，茫茫似雾烟。伏中热正盛，五内已冬寒。本自苦甲陇，终岁少雨沾。十年九不稔，稼穑事艰难。天何不眷顾，更教灾祸摊。却把一腔恨，只许向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