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上狼牙山

雨霖铃

狼牙山又名郎山，属太行山脉。位于京广路以西，易水河南。东西走向100多里，南北走向60多里。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中期，我们部队曾在狼牙山附近驻过数年，那时我常站在山头上面向初升的太阳用沙哑的声音高唱：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那时抗日战争结束近20年了，但那断墙上“头可断、血可流、民族气节不可辱”的粉白标语依然激励着我们年轻人的爱国热情。那悲壮苍凉、慷慨激昂的抗战歌声更能使我们热血沸腾，心潮彭拜。 太行山在民族解放战争中占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八路军总部所在地晋东南就是太行山区。聂荣臻的晋察冀军区指挥部很长一段时间设在河北阜平，那也是太行山区。 为配合115师平型关大战，杨成武带着他的独立团在腰站打阻击，一场恶战，愣是使日军增援平型关的部队未能越雷池一步，有力的配合了115师主力歼敌。平型关之战结束后又以胜利之师东进，一举收复涞源、广灵、灵邱、易县、蔚县、阳原、浑源大片沦陷国土。两三个月的时间1700人的独立团发展到7000之众，这都是“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的成果。那真是“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气焰千万丈”！ 那里流传着许多抗日军民英勇杀敌的故事。听一位农民跟我讲：杨司令（杨成武后任晋察冀军区第一分区司令员）指挥部遭袭，他是如何扮作一个马夫把杨司令的坐骑大青骡子从日本鬼子的眼皮底下牵了出来，又骑上它飞奔而去。 　　在我搞“四清”的桥家河大队所属的上庄子村，杨成武部消灭了日寇16混成旅团长兼蒙疆驻屯军最高司令阿部规秀中将以下900余人，阿部规秀被当场击毙。日报朝日新闻播报：《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阿部规秀的军大衣和指挥刀至今还陈列在北京军事博物馆内。我听群众说：屋子里关着许多村民，八路军的炮弹长了眼睛，单炸院子里的日本军官… 在我们营地西南方数十里的狼牙山，巍然屹立，高耸云天。当年在校读书时知道有个狼牙山五壮士，那可是教育了几代人的英雄故事。我一直以为狼牙山在山西，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狼牙山在河北易县，就在我们眼前。我虽然爱爬山，但当年的我不可能徒步数十里一个人去登山。部队虽然也组织过两次登狼牙山，我却因故未去成。 近年我一直在想：有机会一定去登狼牙山，看看狼牙山的雄姿，领略五壮士的风采。 前些日子在北京小住数日，每天盘算着去哪里游玩。几经考虑，决定去狼牙山。 原以为旧地重游，路途熟悉，其实大谬不然。车行路线及路旁景物面目全非。我极力搜寻着旧时景物及特殊标识，却全然不见。 　　易县，古称易州。原为燕国的下都，荆柯刺秦王，就是从易县城下的易水河边壮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成了千古绝唱。当年我几次过易水时河水都是浩浩荡荡，今天的的易水仅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看来这就是一条季节性河流。 清朝皇帝的西陵就在易县，应该路过，可能是进山的路线改变了，没见到。 这其中的一段路是易县通紫荆关的路，日寇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修不通。杨成武回忆录中说，日寇想用这条路割裂抗日根据地，当然不能叫他修通。他白天胁迫群众修，晚上抗日军民就挖断，他前面架电线，后面就给他割走。日寇一直把第一军分区作为军事清剿的重点区域，但抗日军民的力量却愈战愈强。日寇对根据地实行了残酷的三光政策，制造了多起集体屠杀的惨案，但这更激起了抗日军民的同仇敌忾，斗志弥坚。 在这条路上，大路两旁的田野沟谷，遍地是丰收在望的玉米和黝黑碧绿的梨树和更多的柿树林。那些年我们常说：又是一个丰收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其实好多是假话。我现在看到的却是真的，尺把长的玉米穗，枝头累累的柿果。绝对是个丰收年。 当年我们在这里的时候，由于生产力的低下，科技落后，再加上我们人为的瞎折腾，庄稼长得不好，柿树没有几颗，农民不得温饱。1965年我在这里搞“四清”时，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吃什么？一天三顿喝稀粥。有时社员也做顿好吃的，但我只能是“三谢不能餐”。当我看到路旁的庄稼，看到地里无边无际的柿树林，看到路旁一处处绝对不是为造假而建起的生态园、生态村的拱门，不言自明，农民们的生活水平与当年有了天壤之别－－毕竟已过了四十年的时光！ 　　汽车到了终点站，又租一辆小三轮送到狼牙山下的一个山村--东西水村。路旁一处处农家院是饭店兼住宿。与崂山里的农家院大体相仿，但院落要宽敞许多。院子里拉起一个大棚。半边用塑料膜封顶遮雨，半边是葫芦架供人欣赏，绿色的棚架，悬挂下翠绿的葫芦，倒是天然成趣。 找了一个小店住下，天尚早，就独自一人顺一条土石路向东走去。土石路是在山坡上修筑，有一个车道宽，弯弯曲曲，向东通向娄山，那里曾是当年杨成武的指挥机关所在地。据村民讲：路是1958年修的，这在当年肯定是山区的高速公路。走了五六里，见到的依然是满山遍野的柿树林和茁壮的玉米。看天色已晚，返回。我要养精蓄锐以备明天登山。在住宿处看狼牙山，也平淡无奇，无甚险要之处。早晨7.30进山。大概是第一名了。 此时红日照遍了东方，彩霞万朵，山川树木全在红日映照之下。背阴处氤氲苍茫，神秘莫测。我独自背着包拄着手杖，边走、边看、边拍。石阶路千回百转向山的高深远处延伸。路旁是丛生的灌木与小乔木，密密麻麻，高大乔木不多。看来也是近年封山育林后才生长起来的。 记得当年我们驻地周围是荒山秃岭，“草色遥看近却无”，这里我想也不会例外。越往上走路越险要。路旁奇峰壁立，直插云天，阳光时有时无。我们走的基本都是当年五壮士诱敌上山之路，也是当年杨成武踏勘狼牙山所走之路。 　　此时我把MP3打开，反复播放“太行山上”与“太行颂”两首歌曲。这时后面上来一对青年夫妇，我把另一耳机放在小青年的耳内，我们共同倾听： 红日照遍了东方 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看吧 千山万壑 铜壁铁墙 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太行山 巍峨耸云天 千里丰碑望不断 无情风雨任吹洒 英雄业绩万古传… 歌声气势磅礴，慷慨激昻。令人热血沸腾，奋发向上。 几经盘桓辗转登上棋盘坨。这里原有一座道观，地势极其险要。但道观早就不见了。现在开发红色旅游，这一路都变成了“坦途”。什麽阎王鼻子、小鬼脸、一线天、鬼见愁等险要，现在都有梯道可上。当年李老道在这里等候杨成武等人，并做向导踏勘狼牙山。我从此继续上攀，约半个小时到了五壮士纪念塔。 游人络绎不绝，但他们大多是乘缆车上来的。我这个年纪步行登山也算是独一无二了。这里属狼牙山最高峰，海拔1105米。看地势这里应是把山头铲平后才建的。早就听说：前两次建塔的材料大都是赶着山羊驮上去的，当时都是极其险要的羊肠小道，建塔之艰难由此可见一斑。 早期建的纪念塔早被日本鬼子炸毁了。 　塔有五层，高五丈。这大概暗合了壮士五名之数。我攀到了顶层，俯瞰四方。千岩耸峙，群峰巍峨，层层叠叠，如涛似海。山峰有的似莽汉倚天仗剑，有的似少女婀娜多姿…此时自然想起了朱总司令雄浑豪迈的诗句：群峰壁立太行头，天险黄河一望收…远望春光镇日阴，太行高耸气森森… 五壮士跳崖处在对面的山头上，隔着约2000米的峡谷，塔下左侧有盘桓的山路可通，当然极其险要，禁止攀登。 在塔上我浮想联翩。 想到了中华民族昨日的辉煌。想到了近百年一任帝国列强瓜分压榨的屈辱.想到了76年前9月18日国难之日，东邻强盗不费吹灰之力强占了比他领土大4.5 倍的东三省，使我三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想到了无数的仁人志士为挽救这垂危的民族，前仆后继，顽强地抗战不歇。想到了五壮士在对面悬崖上义无反顾的毅然跳下深渊，想到了500多日本兵在指挥官的一声令下，齐刷刷的向五壮士跳崖处三鞠躬，以示钦佩。（日本兵的这一举动被躲在山洞里的李老道看的清清楚楚）想到了现在的日本政府一面删改侵华历史教科书，一面要求我们修改抗日内容教材，改换抗日的国歌。想到了日本右翼势力依然疯狂叫嚣，磨刀霍霍。想到了上海的教育局怎麽下狠心从小学教科书中删掉了“狼牙山五壮士”这篇极具爱国主义教育内容的教材。 我怀着沉重复杂的心情缓步下山。看到的依然是千山万壑，铜壁铁墙。下山之路依旧是千回百转，艰难曲折。耳机里又送来，《太行山上》与《太行颂》的歌声:我们在太行山上 山高林又密 兵强马又壮 敌人从那里进攻 我们就叫他在那里灭亡 …太行山 人民的山 英雄的山 你是历史的见证 你是不灭的灯盏 你就像我们不可动摇的坚定信念 我希望《太行山上》《太行颂》这两支歌伴我一生，我希望狼牙山五壮士的英雄精神伴我一生。更希望我们的子孙后代继承并发扬爱国的英雄主义精神，重塑中国昨日的辉煌。使我们中华民族并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20070912 狼牙山下牧羊人 狼牙山的柿子 摆摊的农妇 晒玉米 杨成武题词 收获 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