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峰山道远，月色照人清...

天湖山

　　 五八年“八、五”炮击金门之后，我部定驻在福建仙游。六九年我去的时候，营房碧绿，璀璨依然！

营房座落在一个叫鸣峰山的山坡上，它坐南朝北，缓缓向北。我们的汽车，顺着坡，不发动，能一直往前溜，溜过二营，溜过三营、一营，溜到一个叫岐山的村子里。

岐山在陕西，是周朝周兴之地，史有“凤鸣岐山”之说。今这里也有岐山，令人联想。

营房最高处是二营。在这里，我学车。在这里，我搞教练。我开始作教练的时候，自己开车还不熟练，那年，我未滿十八岁。

需要回忆的是新兵站岗。那天夜里，银白的月光照着山坡，炮兵战士在甜甜的梦里，山上鸣峰寺隐约传来檐铃声，月色下，六班伍玉明来接我的岗。午夜静寂，月亮见证了我们的年轻，与哨兵的神圣。

白晃晃的营区公路顺着坡一直通到三叉口，与省道“三郊线”相接。三叉口，我们叫它赖店口。在这里右拐，是去福州，去厦门。三百多公里的海岸线上有我们五个阵地。日复一日，我们守卫。我们是福州军区炮兵机动值班团。

白晃晃的营区公路是营房的中轴线，公路右边是三营与司令部，左边是二营、一营。四通八达的支线把部队串连，若有情况，不出半小时，一百八十多辆汽车，会拉着火炮直扑战区。

从二营下来是大会堂，在这里我照了第一张军人照。这照片已丢失多年，但仍清楚我身后是三门威武的大炮。大炮左上方上写着“东海前线”四个字！那时候，战友们喜欢在白背心上印“东海前线”。在大会堂，我见到齐万堂团长，他是“三八”式老革命，后来调江西九江军分区，任司令。

七二年，在大会堂，福建省京剧团带来了现代京剧《红嫂》。红嫂的丈夫，撤退时舍不得家里的坛坛罐罐，唱着“孩她妈催得我心烦意乱...”这调调，我至今能唱。去年我去了故事发生地沂蒙山。红嫂所居的小山村里，有鲜艳的花朵与高大的钻天杨。

隔公路，大会堂对面是澡堂，到季节，澡堂开了，我们每周去洗一次澡，任白花花的水冲我们光溜溜的身子。澡堂扩建于我当兵的第三年。也是在那年，鸣峰山的山泉引到了各个连队，连队里有花岗石砌就的大水池，甘冽的山泉洗去夏日暑气。有时候，水池边成“泼水节”。

礼堂往下，是司令部、大操场。在大操场，我们接受检阅，检阅我们的，有来自军区的首长。

我的老连队紧挨操场，当兵的最后那年，我回连队。这时候，我是我们连里最老的兵，也是团里最老的兵。这时候，我曾经教过的学员，有的已经提干，成了我的首长。有的已经退伍参加工作，开着车来找我。但这不影响我对部队的报恩。这年，我很听话，工作吃苦，守纪律，没压过一天床板(泡病号)，我感谢部队对我培养的感激之情，在这年里，得到了很好的释放。人，总得还恩。

从司令部往前有座拱门，两侧写“提高警惕，保卫祖国”。门上方有一面红旗，有两个醒目“八一”大字。拱门很坚固，它见证岁月。我想，它上面一定刻着每一位曾到此当过兵的人名字，我想，这名字中，有我。

这照片是福州战友送我，他们在硝烟弥漫、开着兰花的老山上照相。右前一是我七三年兵战友龚士新，他刚刚去成都参加战友会，到了都江堰。紧接着，我也到都江堰，我们的脚步，在这里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