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年了，我至今没有问表弟大舅埋在那里，我怕去祭奠了会伤心……</p><p class="ql-block"> 大舅浓眉大眼，眉毛里藏着一颗朱砂痣，妈妈说那是一颗“聪明痣”。</p><p class="ql-block"> 妈妈几个兄弟姐妹有一张黑白照，唯独缺了个子不高的大舅，在我的印象里似乎见得最多的就是他们四个，因为大舅住在另一个区，到市中心有点远所以很难得“下河底下”（到市中心），我也很少见到他。</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暑假因为爸妈工作忙把读幼儿园的我放到了大舅家，大舅有两个儿子，他特别喜欢女儿，所以我一去就见到了他那张和善的笑脸，他是司机经常会带回来一些好吃的，一条比我的脸还大的鱼头，还买过一大堆孵化了没有成型的鸭蛋……他总能做出一桌好吃的。那个暑假也没能在他家住几天，因为我老是哭个不停，很快就被父母接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后来，在家庭聚会或是清明节扫墓才能碰见大舅，大舅喜欢坐在角落，总是感觉少点精气神，弓着背不怎么说话，只有看见我会才会露出微笑……</p><p class="ql-block"> 偶尔听见妈妈和几个舅舅、姨妈提起他，就会说他成绩特别好，以前读得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二中，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数学课代表，各科成绩都是五分（也就是现在的100分），毛笔字也写得非常漂亮，文章也写得不错，人也帅，品学兼优，勤俭节约，连五分钱的奖学金都要全部交给外婆，成为众多同学的偶像……可听他们讲这些我总觉得是另外一个人，和我印象中这个当司机不爱说话的大舅不太相符。</p><p class="ql-block"> 因为大舅妈的追求，大舅很早就“英年早恋”了，学校已经打算保送大舅去清华，结果因为特殊年月和特殊原因……大舅放弃了去北京当“天之骄子”大好前途。</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当“工、农、兵”最光荣， 大舅又放弃了去市委当秘书，去了一家单位当了司机，后来所在的单位也垮了他也下岗了，舅妈的单位也不好，家里的经济条件不怎么好，以至于大舅退休后还去一个熟人家做“钟点工”……</p><p class="ql-block"> 大舅晚年得了糖尿病，由于太严重，切掉了一只腿， 我不敢去医院看望，我妈说我应该去，结果去到医院，大舅就把被子掀开，说到：“婷婷，你看舅舅没有腿了……”我的内心五味杂陈，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大舅来到成都来安装假肢，精神状态已大不如前了，看见我那唯一的笑容也消失了，只剩下一脸愁容……而这一次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p><p class="ql-block"> 由于我不在老家，大舅后来的情况全靠妈妈给我讲，说大舅怕拖累家人去了养老院，辗转几个养老院，为了节约钱换得一个养老院比一个差，住了两三年很少回家，一个只有一只腿的老人在养老院靠护工是很难的，妈妈有一次去看他，大冬天的一个人拿着吹风机颤颤巍巍地吹被打湿的裤子……</p><p class="ql-block"> 2017年，大舅在切除了第二条腿后没多久就在医院去世了，据说他“走”得时候很想“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郁郁寡欢不得志的大舅终于回“家”了，回到了外公，外婆温暖的“怀抱”，舅，腿不疼了，它们好好的呢……</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