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鼠》

高增岷

　　朋友，七十年代初，你去过甘肃陇东地区吗？

如果去过，可注意到，在荒山野岭、边沟坡地，挖有许多长方形土坑，其形状、大小、深浅，与城里公路边栽电线杆的坑非常相似，你困惑过吗？

我们插队的大巴嘴农场，位于偏僻、贫穷的深山里，山里人晚上使用煤油灯或麻油灯照亮，从来没架过电线，山里怎么会有埋电线杆的深坑呢？有什么奥秘吗？

我曾经困惑过，直到接触一件事后，才弄明白了。原来，这些深坑是山里人挖田鼠时留下来的痕迹。

在那个物资匮乏年代，山里人过着缺油少肉、非常艰辛的日子。田鼠还乘机作乱，成为庄稼地里惯盗犯。

每年白露节气后，田鼠开始忙碌起来。它们早出晩归，不停偷运、贮备着过冬的粮食。人类种什么庄稼,它们就偷什么庄稼,从来不挑剔，也无任何怨言。

田鼠生性狡猾多疑，为了防止人类“盗走”自己越冬口粮，它们与人类周旋、斗争中，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与人类展开持久地下游击战。

田鼠为了保存偷盗的粮食，在地下较深、较大面积范围内，修建了许多存放各类粮食的专门库房，每个粮库存有5斤左右颗粒饱满粮食。

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人，田鼠智商怎能与人类相提并论呢。人们早就掌握了田鼠劣迹和偷盗之术，通过掏挖田鼠粮库、断其后路等措施，达到灭鼠保丰收目的。

据说，每当挖走田鼠口粮后，时常发现田鼠吊死在庄稼叶脉上的情况。

人类有则隐之心，每当挖完田鼠粮库后，总会留下一些口粮，让田鼠度过寒冷的冬天。

山里人除了挖粮库减少鼠患外，还会采用更严厉的处罚手段，这个手段就是活捉田鼠并吃掉它，方解心头之恨。

于是，深山里出现了一个全新行业，涌现许多捉拿田鼠的能人，田鼠新天敌就这样诞生了。

每到夏天雨季的时候，连绵多日的牛毛细雨，将山川、原野浸霪在烟雨中，地是湿的，草场是湿的，整个山区都是湿露露的。

雨后天晴，太阳从蓝天白云中露出笑脸，将明媚的阳光撒向田野，天蓝草绿，又是一个艳阳天。

在明艳阳光下，田埂边、土坎傍，不时闪现一个个小小身影，它们两脚站立、胸前搭拉着两只前爪，面对暖融融太阳，挺起身子晒毛皮。原来是田鼠，它们也怕潮湿，也喜欢日光浴。

埋伏在地边挖鼠人，一旦发现田鼠晒太阳身影，抓起铁锨，快速飞奔过去。

久经战场撕杀的田鼠，发现天敌将至身影，迅速躲入洞中隐藏起来。

飞身而至的挖鼠人，急切挥舞起铁锨，快速挖掘着田鼠洞。

雨后黄土高原土质非常松软，像刚出锅的发糕一样澎松，挖起来非常快捷。一会儿功夫就逼近深洞中。

躲在洞里田鼠，面对突现的人类身影，慌不择路，转身向洞外逃逸，一头钻进洞口布置好的口袋里。

挖鼠人将田鼠拿到家，采用杀猪方式，开膛破肚、退去鼠毛、内脏，在肚内空腔装入调料、盐，然后用白面饼像包饺子一样，将田鼠包裹起来，置于锅中清蒸。

20分钟后，停火起锅，分开蒸熟的面饼，白白嫩嫩肥肥的田鼠浸泡在油旺旺油水中，肉香扑面而来。

吃田鼠肉，属于需要胆量的行为。而且吃田鼠肉大有讲究，分为从头部吃、或从尾部吃两种方式。

一只肥大的田鼠，约有叁两肉。只有那些不怕油腻、肉量大的人，才敢从田鼠尾部吃起。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嫩嫩的肥肉，非常解馋。

肉量小的人，如果从尾部吃起，一口下去就会腻死、打住了。肉量小的人，要从田鼠脖子处下口，叫做先瘦后肥。

一天，教我农活的老农，天晴出手，挖到一只硕大田鼠。老农神秘着把我叫到家里，说是让我开开眼。

走进老农家，窑洞里充满了肉香，我用一边鼻子嗅着，一边问，什么肉，这么香。

老农笑眯眯掀开锅盖，一条白白的肉块摊在面饼中。老农说，这是田鼠肉，非常香，来，尝一尝。

咱不是广东人，打小就没有吃鼠类的习惯。

我一听要尝田鼠肉，吓得连连摇头摆手，边退边说，不行，不行，我没有这个胆量。

架不住老农左一次右一次劝说，百无奈何之下，只好沉下一口气，咬紧牙关，勇敢着咬了一口。

田 鼠肉非常细腻，入口即化，口有余香。当然，我不是从尾部吃起的，仅仅就一口，足矣。

这就是我吃田鼠肉的经过，听起来是不是让你有点咋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