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记忆之一：别了，姑娘，——知青歌曲《离愁》赏析

都市兰亭·嘉棣

　　《离愁》歌词分三个层次平铺直叙。(一)黄昏摇动着树影，晚风是这样的清凉。别了，姑娘。多谢你深情的歌唱，但怎能消除我心中的悲伤。(二)主啊！为什么把我放逐到那遥远的地方。那里啊，没有了故乡的月亮，在梦中才能见到爹娘。(三)啊！让命运的船儿随风飘荡，我将永远地为你祝福。别了，姑娘。

（当年，我们尊称作者为＂离愁大哥＂）

　　首句展示一幅苦楚与甜美叠加的画面。人约黄昏后，身背杨柳婆娑之影，牵手比肩同步的姑娘，感受晚风的一丝清凉。然而，眼前的美好如同落日余晖即将隐去，令人伤感。

　　原本姑娘真情的歌唱能够抚平心中的隐痛，怎奈何《离愁》大哥心伤难医，举杯消愁愁更愁。他以浑厚且略显沙哑的嗓音含情脉脉地道一声：别了，姑娘。

　　千般压抑、百般挣脱的情绪好似在来回拉扯，撕心裂肺。痛苦与抱怨瞬间爆发：主啊！为什么把我放逐到那遥远的地方？质疑与乞求纠缠于心境。因被“放逐”而生“离愁”。哀唱“离愁”于村野，却放歌《离骚》于内心。

　　心仪的姑娘，故乡的月亮，梦中的爹娘。就是这最为直观的人生要素、最为直白的语言、血浓于水的真情，倾吐了无以排遣的忧伤，唱出了难以割舍的爱恋。虽然如鲠在喉的心结冲天一吐为快，却终究难以释怀。

　　啊！让命运的船儿随风飘荡，我将永远地为你祝福。经过一番心理挣扎，那个精神被掏空的《离愁》大哥，千般沮丧，万般惶恐。那条被强拆了舵与桨的命运之舟，只能听天由命，随风飘荡。余生无所求，只为姑娘祈祷，衷心祝愿你能够成为你自己的太阳。

　　别了，姑娘。我，已经不重要了。天若容我，命若允我，只求这颗为你跳动的心，能够安顿在你的阳光下。大道至简，荷塘听雨，来生只做那朵莲。

　　与歌词大意三个层次相对应，乐曲也是ABC不再现三段体。

第一乐段18个音乐小节。F调低音la起始到低音la收起。中段第8至第11小节由中音la八度腾起，旋律经由sol 、fa 、mi音程而后至低音mi八度下行。“低高低”旋律，符合第一幕背景和主人公出场的音乐语汇。

　　第二乐段是全曲的主体音乐构件。从A段最后第18小节低音la到B段开始音节的中音la八度大跳，紧跟六个音乐小节的中音区，发出《离愁》歌曲最强音，掀起了音乐高潮。鲜明的主旋律象征人物愤激的情绪如同冲开紧锁的闸门、奔腾咆哮地渲泻开来。这段音乐穿透力强，震撼人心。

　　第三乐段16小节，旋律同样有起伏，但相对平缓。以中音la起，起伏婉转下行至低音la。至此，C乐段乃至全曲终结。但是，唱者意犹未尽，听者感觉余音缭绕，她们同时直觉到了情感与愁绪的幽深辽远。

　　《离愁》歌曲的音符、音程、F调式音阶和旋律以及中速度的综合效应，充分表达了暗淡与柔情、忧伤与激愤的情结。

　　乐段之间起始音节的音符与节拍交叉衔接，还有词与曲的交叉衔接共有七处，使得《离愁》歌曲旋律的连贯性更紧凑，词与曲的整体交融更完满。第11、12音乐小节这样的切分音节也有七处，以至于高低起伏和较为平缓的音乐行进中保有较强的节奏感。

　　《离愁》设定F调进行歌曲创作，以fa作为do。从低音 mi到中音la ，音域不那么宽，高低音波段长短适中，主旋律起伏分别处于低音mi和中音mi、低音la和中音la区间。一是旋律的八度跳跃出于情绪表达的需要，二是曲作者可能考虑到当年知青特定受众的承唱能力。

　　可以肯定的是，这首歌是知识青年全国统一上山下乡之前的“文革”期间诞生的。若再前推，在三年自然灾害之后、“文革”之前就有城市少数居民被下放到农村。《离愁》作者要么是当年下放的直接对象，要么曾经直面亲友被下放时的种种困扰和无可奈何而产生一种抵触情绪，言为心声写离愁。

　　那个年代知青上山下乡与先前的城市居民下放一脉相承，下放居民与插队知青命运相差无几。同一个历史背景，由经历下放的人创作，有知青私下里传唱，所以称《离愁》为知青歌曲应该是恰如其分的。

　　《离愁》歌词简洁、精练、明了。当年在周屴闵家湾插队时，受孟兄的影响，我也时不时哼唱一下《离愁》，还曾异想天开地有了学习音乐创作的冲动。是唱是写，在那个年代是绝对不可张扬的，以至于在周屴和宣传队那段时光，我和孟兄也只能是心照不宣地各自内心默唱而已。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姑娘安在？家人可好？

耄耋之年，余生不多，来日不长。

然而，夕阳萧鼓，乡音不改。亦写亦唱，是时候了。

　　捧读《诗经》，呼应鹿鸣：归来吧！《离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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