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砍柴

杨宗德

　　在江西农村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十年，若问我印象最深刻的农活是什么，我不假思索会回答：上山砍柴。

烧菜煮饭的柴火是需要上山去砍回来的，我们在一起生活的知青共有12个人，9女3男，说来还巧了，另二个男生身体素质和能力各方面也都很强，但是一个腿有点拐，一个有严重腰伤。起初是大家一起上山去砍柴的，一天大约可砍回来2千多斤柴，我还要协助女生将砍的柴捆绑好，每次砍柴大家都累得要死。因为我体力和能力比较出众，我一个人独自去砍柴，一天就可以砍柴10担多约1千多斤。后来我自告奋勇担当下来砍柴由我一个人去砍，其他人去生产队出工，然后再每人贴给我误工工分。

　　上山砍柴准备工作很简单，平时干活用的月牙弯刀在磨刀石磨一下，拿上挑柴的冲担，也就是二头装有铁尖套的木质扁担，捆绑柴火的绳索都是就地用那些有韧性的藤条或树枝，不够长就几根连接着用的。

去砍柴时一路上心中谋划着要找到好柴去砍，在山上边走边察看那处适合就可以去砍，但农村是集体所有制性质，每一座山地也都是有主的，最好是在属于本生产队的山林地盘上，否则就很容易遭到其他生产队看山人的驱赶。

砍柴的方式基本上是采用剃光头方式，但是当地提倡的是见好的树苗尽量刀下留情能让其长大成材。一般是砍好一担就挑一担回家，在家喝口水再接着去砍下一担，当然山里面也有许多泉水眼或有山溪水流淌可供解渴。

砍柴一般是要连续砍上三四天，然后砍些松树树杆用砖石垒成堆码，将砍回来的柴火一层一层堆成垛并形成下雨防水的尖垛顶，这样才能保持柴火干躁和有充足的用柴储备。

　　上山砍柴是个综合性的农活，是很考验人的体力、能力和耐力的，当然也涉及人的智商和胆量。尽管是白天，但你一个人处在丛山深处，抬头举目环顾四周，你所能视见的范围是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而且经常会突然窜出一只野兔或一只野鸡或一只什么不知名的野动物，人会被惊吓到。我碰到过有碗口粗、五米多长的蟒蛇在我身旁突然窜过，至于遇到如竹叶青之类的小点的蛇是经常性的。有人问过我怕不怕，我会回答说不怕，其实我神精是紧张的，一个人单干也会有孤独和惆怅，只是我身经百战过来了而已。

　　我砍回来的柴又硬又粗，这种柴一担可抵二担很经烧，别人会问我你是在那里砍回这么好的柴，我多数是笑而不语。其实这类柴我都是在坟堆上砍的，一般人是不敢在我上面讲的特殊环境下再到坟堆上去砍柴的，但坟堆上的柴实在太诱惑我，壮大胆我就去砍回来了。

其实人的胆量大不大，与你“三观”有关。我是个唯物主义者，而且我从小就有一个好的信念和习惯，就是生活中如果碰到奇异之迷、疑惑之事、悬疑问题不要害怕不要躲避，你一定要去追思追求追寻追查追找到原因和根源。胆量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我的左脚脚底中间有个伤疤，并且呈一厘米深度的凹陷状。都说战争会留下创伤，可我没当过兵，没经历过战争环境，我的伤疤是上山砍柴留下来的。十年务农经历给我留下了许多许多终身难忘的记忆和痕迹，其中脚底心的伤疤可以是其中最具“重彩粉墨”的。

我是上山砍柴时遭此劫难的，以前穿的是橡胶底的“解放鞋”，从山上挑柴下山时，脚踩在砍伐后残留的树根上，直接刺穿鞋底扎进我脚底心，脚拔出来后鲜血直流，待血止住后，依然还挑起这担柴回家，挑担走了四五里路，途中还要趟水走过一条小溪。

当天晚上，我人就发高烧，没脱衣服也没脱鞋就倒在床上昏睡过去了，第二天还依旧拖着伤口红肿的腿出工下水田干活，之后也没停工休息过一天，仅仅在大队“合作医疗室”配了一些中草药，晚上洗好脚敷上药，没有再有其他的医治条件可供选择。就这样脚上的伤口面上结疤了里面又在化脓，去脓结疤了里面又开始化脓，这样子反反复复一个多月后，直到有一次清洗伤口时才看见有一根竹筷粗的树根自己露出来了，用钗子拔出了这个隐患后脚伤才彻底自愈好，但此处凹陷了一个洞的伤疤却永远留下来了。

现在每一次看我脚底下凹陷的疤痕，都会激起我的思索连续不断，蹉跎岁月，吃苦耐劳，艰苦卓绝，磨练意志，我对这些词句的理解是经历过深刻肌肤伤痛和刻骨铭心的，可以说是超出一般人的认知程度的！人说知青题材是“伤痕文学”，要我说就是因为有伤痕那才是名符其实的伤痕文学！

　　我很怀念在农村时上山砍柴的经历，因为记忆中有着许多美好的东西。我至今不忘山里的风景，走过水庫时微风吹波碧绿的水面倒映着山上的树林那景色让人留恋忘返；成片的松树林中厚厚的铺着树上散落的针叶，踩踏上去软软的那不是床那是地；山上时不时可见到的映山红、兰花、红枫叶、梅花、四季更替姹紫嫣红装点的丛山那才是美艳风景。

　　我忘不了砍柴累了时去采摘野果子吃的情景，有一种红色的是金樱子，黑色的是山乌珠，都相当的好吃。金樱子将外面一圈刺用刀刮去，剥开把中间籽去除就可以吃，又酸又甜。山乌珠直接一大把一大把呑进嘴里吃，相当的甜，果香味很浓很浓。都是很珍贵的中草药，有很好的药用价值和含有丰富的营养价值。我每次上山砍柴，都会去寻找这些野果子吃，可能现在农村里的人还没有我当初吃过的多呢？

　　文章最后特别要提起的是我们12个知青的情谊如同家人，见我砍柴如此的辛苦，多出了不少力，多流了不少汗，我的饭碗里比别人特殊会加了几块腊肉或是几根香肠或是牛肉酱，这是其他知青轮流把自己从上海带去的自己不舍得吃的拿出来给我吃的，此时的我会触动到心灵最柔软的地方，鼻子一酸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