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br> 撰文/秋虫啾啾·重庆开州<br> 编辑/渝夫·天津河东<br><br> 【渝言不止】<br><br> 把地震时的见闻记录得如此详实和生动，或许只有秋虫兄才有这般功力吧。<br> 全文读下来，心跳加快，如在现场，那种惊恐的感觉真是力透纸背。<br><br><br><br> 汶川大地震，我所在的渝东北小镇也震动，平生第一次体验！那是中午，两点多钟，我正在对宣纸作画，天上蓝天白云，无什么异样。<br> 我对面邻家母子，在干什么？儿子正午睡，母亲正扎鞋垫给远方打工的昵人儿。那妇人身觉异样，月经提前吗？不是。怪，她坐不稳了，她突然大声说：“是什么在动？是什么在响？”我听了，出门，门口玻璃（裱画）靠在壁上，发出激烈的碎响，仿佛羊癫一般。猛地，房摇晃了，天也暗了，天光怪异，飞沙走石，仿佛妖怪出洞前夕。我心中说“不好，可能是地震”，但没叫出声，恐惊吓了邻家母子。而邻家母子也早已出门，一脸惊恐，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br> 扭头看对面楼层，阳台走道尽是人，不少男女还是午睡装束。有个男人穿的是女式的大花短裤，下楼时，兜了一裆子的风。马上，人群慌乱了，纷纷往楼下逃，但还是没有人高叫“地震”。<br> 这时，应该有阴风，房在摇，树乱抖，人面呈青绿，也有煞白的，五彩表情，人成了仙人，或成了小妖出入。李白讲述的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入眼世界，黑云压城，墙上蜘蛛，一脚在网上踩虚，不要命地溜了。我住处的水池，浮荷乱动，不依风向，忽地啸叫，水中央出了白漩涡。<br> 我此时，傻了，手中还抄有一支狼毫笔，无人用力，却斜横在阳台之上，立地旋转如圆规画弧。瓦也开始怪叫，稀里哗啦的！屋梁的关节阵疼，吱吱如老鼠夜行呼唤。不远处，电杆如饮酒醉徒，软了身子，电线斜横竖撇，仿佛血色红叉。空中雀鸟叫声，撕绸之裂帛。地上鼠蛇出洞，向着不统一的目标，纷窜。他们无心伤人，人也不伤他们。<br> 人兽都张口发音，却不知表达什么意思！<br> 邻家母子呆而不动，如夏夜电光照耀着蹲伏望天的青蛙哈蟆。其儿子这时哇地一下，吐了一口绿痰如苦胆，之后，脸上惨白，耳朵也无风自摇。一只小鸟欲投奔落点在耳朵之上，老是立脚不住，如此奇异，怪了怪了！<br> 好半天，我回过神来，心中便有了地震的意识。世界动摇，不知这玩意儿是什么？我为什么不大呼地震了，快逃！<br> 当时，我脑中一片空白，没有这种思考。我回头盯了呆立着的邻家母子，凶狠地命令道：“快下楼，快！”下楼时，脚着地，人有点飘，但速度不慢，还可以。人民是不乐意在水泥废墟之下过静寂日子的，蝼蚁尚惜身，况人乎？<br> 下楼回头，发现鱼贯而出之人，远不是我一个。我们忙忙如漏网之鱼，急急如丧家之犬，如孤雁离群，趁天黑前天边亮色紧贴而飞。那唤儿唤女者，多为女性，红脸，白了脸，多汗湿了衣衫。迷迷登登下楼的妇人，忘了收拾衣衫，奶子现出了一半边，无人笑无人看，只是事后作了遥远的追忆。对的，应该是这么回事，这没错！<br> 目睹建筑物，摇动如风撼树。正中午，街上空地一下站满了人。男人者，背心短裤，还好还好，不失大雅。有妇人穿睡裙，赤了足下楼道时，如蝶翻飞，生命理当自卫，这没说的。有爷辈人说，我正迷糊，仿佛恶少故意摇我床，我喊也不济事，我大睁双眼，这是什么意思？一只猫到我身边，眼里发出绿光，倏地不见。待我出来时，地皮平静了。人都出来了。人活几十年只听说地震，谁也没有体验过，该怎么办呀？人们脸上都挂上问号？<br> 据说，某地有个先生见四下动摇，见弟子们四下散乱，下令一律进教室，他认为在教室内好统一管理。这个先生的地理知识不及格，耳朵打蚊子去了，是个外行先生！<br> 还说某地有个先生，身处教室，感觉异常，独行出门，并不告知台下弟子，这该如何向人民交代呢？出了教室三四步，良知及责任让她马上意识到不妥，马上入教室组织学生疏散，她自己最后一个出来。上帝也慈祥地看着她，说圣母玛利亚，一生平安！<br> 我地属安全区。我成都的亲人，打来电话，说：“我人在家中，站立不稳了。窗外电杆一下子就斜成三十度了，我欲跳，但心下存惧，刚出门，我们对面的那栋房如鸡蛋落到石头上。”亲人说时，气喘不止，说：“没想到，生命的消失，如此突然。活着的人，只有努力活，好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