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忆父

野夫

野夫 父亲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屋，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二姐在屋外，红肿眼睛，也不说话，好奇怪。胸前感觉憋屈，翻转身子醒了，原来又是一场梦境。 父亲节那个夜晚，我又做梦了，梦得如此清晰。 　　记得陪父亲在省城看病，医生给出建议的那一刻，我就懵了。知道时间对于彼此而言，是很宝贵的东西。编个谎言，陪老父亲去大同游玩，那是小妹工作的地方。很久没有见过小妹了，这也是父亲的念想。到达驻地，父亲顾不上喝水，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打电话，我知道是打给母亲的，一路行进，不曾看见他脸上有过笑意，倒是木讷的成分居多。隔窗看见他瘦弱的身子，就有点酸楚，还不敢流漏出一点破绽。其实，父亲比谁都心细，你看他说着话，还时不时用手抹着眼睛，我知道父亲哭了，这是生平第一次见到，他已预感到自己的不测，只是彼此谁也不愿说透。 清晰地听到母亲在电话的另一头说了一句话：“不行，就回家吧！”父亲哽咽着挂了电话。心随着关机声，剧烈地抽动，嘴唇麻麻地楞颤在窗前，父亲回头时，目光对视，我呆呆地不知如何应对，潜意识地笑了笑…… 　　考虑到父亲的身体状况，大同之行只是了却父亲的心愿。九龙壁，父亲年轻时曾在那里留过影，此时，不知父亲有何感想，嬉笑着问父，家里的老照片有这里的画面，现在重新站在这里，您有何感想。挽着父亲的左手，父亲用右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拍拍，二子，九龙壁的彩绘没有先前光亮了，岁月无情呀，我也老了。看见父亲伤情，我也感到自己嘴贱，什么话不好谈，竟说这些不开心的往事。赶紧嚷嚷着照张相吧！记忆中好像第一次和父亲照相，还是哥用摄像机拍的……五天后回家，每天围着父亲转，他说：我没事，你还是上班吧！出去日子不算短了，机关还有很多事要办。我说能有啥事，我又不是领导，只是个文书。他坚持，这样不好。我问：您喜欢吃啥？回来我买，父亲说：“想吃你做的鱼，还有红烧肉。”我说：“行，你倒一点也不客气。”夜里睡觉，母亲讲，您父亲已经知道咋回事了。我低头不语，泪珠如线流淌在地上，牙齿把嘴唇咬得紧紧的，不肯发出一点声响。母亲讲：这是命，认命吧！ 　　每天上班，其实就是转转，街上买点鲜食做给父亲。一个月不知杀了多少条鱼，只要父亲喜欢，就是我们夫妻的最爱。 母亲讲，您父亲每天在稿纸上不知写些啥东西，特神秘，估计你们该回家啦，就放回小箱子里。我也没多想。晚上陪父亲睡觉，给他捏捏背、捶捶腿，擦洗一下身体，他很开心。父亲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了，看着卷曲熟睡的样子，不由得眼睛发潮，心如刀绞。养儿何用，养儿何用？我在一遍一遍的反问自己。入夏了，蚊虫较多，我不敢贪睡，为父驱赶可恶的蚊虫。胃癌晚期的病人，疼痛起来要命，听人讲，有个老人疼痛难忍，手背在床上击打，竟是把手背甩打折。父亲却安静，直到临终，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母亲讲，您父亲害怕你们担心，一直忍着。忍着，那是要有多大的毅力呀！可怜的老父亲，病痛如此折磨，却还在为儿女着想，无私的爱，深沉、博大、宽广、仁厚。不过，这些都是父亲去世后，母亲才告知的，他嘱咐母亲不要告诉孩子，孩子们不易，摊上这样的病，没人能够替代。父爱如山。山的深沉，那是父亲的心胸，山的威严，那是父亲坚实的力量，山的圆润，那是父亲爱的脊梁，可读懂父亲这本书，太迟太迟了，许多的感叹，感伤、感悲，只能留存在记忆里去了。 　　清晰地记得那个清晨，妻子为父亲剪了指甲。父亲固执地要自己洗脸，在桌上一起吃过早餐。催促我们一起上班，妻子刚走，我还没来得及起身，父亲突然犯病，来得突然，让我始料不及，他就那样安详地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就这样走了，捶胸，跺脚，一声声地呼唤，却只见父亲脸色渐渐变白，握他的手也渐渐冷却。我不相信这是真的，邻居赶过来急着要给父亲穿寿衣，我哭喊着，不要，不要，父亲没有走，他只是累了，让他睡会，他会醒的……大姐夫把我拉到一边。父亲的记忆永远地停留在那一刻，那一个清晨。 　　…… 打开那个神秘的箱子，整理父亲的遗物，稿纸上是父亲干劲有力的字体，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一位疼痛折磨的老人，写下遗书。父亲心细，对我们兄弟姐妹都有交代。生前，父亲在县城一辈子为人操持婚丧事宜，临了也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地妥妥当当，请什么人给他料理后事，以及需要准备的相关事情。这就是我慈爱的父亲，让我心痛、让我揪心、让我牵挂一辈子的父亲。 有十几年我对鱼心存忌讳。 偶尔，街面上遇见熟悉的老人，我都会情不自禁地伤感。好羡慕人家有老父亲。家有老人，陪他唠唠嗑，在他膝下撒撒娇，委屈时向他倾诉，倾诉，可我是没有这样的福分了…… 写完这一段文字，内心好像释怀了一番，突然轻松了许多。点上一支香烟，站在楼门前，外边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不过，东边天穹好像云浅云淡了几许，不经意间，天空悬起一道美丽彩虹，好不壮观。 这道彩虹来得好及时呀！天的那一边，连接着地的这一边，这是佛的旨意。佛说：一切皆是缘。父亲节夜里的那个梦呀!清晰明朗，有时夜里做过的梦，醒来就变得支离破碎，很不完整。今天却不同，看来为父在天之灵，还在牵挂……只可惜，梦中相见，连说话的份都没有。熟悉的面孔却陌生的形同路人。 个人简介 张志强，笔名野夫，男，1967年7月生，山西大宁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山西作协会员，大宁县作协主席。《昕水文艺》主编。著有散文集《亲情树》《梧桐树》。散文、小说多次获国家级奖项。 手机号：13753729863，地址：山西省大宁县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