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父亲节，朋友圈里对父亲的祝福铺天盖地，但我的父亲状况却不如人意，看着因脑梗摔得鼻青脸肿、腰部挫伤躺在床上的父亲，我心疼极了，帮他来回抚摸缓解疼痛，皮包骨的身体让我鼻子发酸、两眼模糊，父亲发现我哭了，安慰我说：“我没事，别哭，苦坏了身体。”这样的话语出，我情绪的闸门顿时如洪水一般决了堤，难以控制！</p><p class="ql-block"> 父亲年轻时有口好牙。记得小时候，家里乡下的亲戚送来黄豆，母亲用盐将黄豆放在菜锅里爆炒，黄豆像鲤鱼跳龙门那样跳来跳去，弥留在空气中的炒豆香味久久不能散去，下班回家的父亲远远闻到香味对着母亲嘿嘿的笑，直接跑到厨房找炒豆吃去了。父亲的牙非常的好，放在嘴里的豆子“咔嘣咔嘣”在父亲的嘴里爆开了花，声音脆得像一首歌，惹得我们吞咽着口水牙痒痒，因为母亲警告过我们，没有父亲这样的好牙，千万别冒险，以免牙被豆子崩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看着吃饭都吧唧吧唧嘴巴的父亲，心里总是不舒服的。我让父亲张开嘴给我看看，85岁的老父亲像孩子一样，放下碗筷张开嘴让我瞧，以前那整齐排列的牙齿已经上下两排都有脱落，零星脱落牙齿的牙床裸露出来，就像我心里一样空落落的，我不忍继续看下去用筷子拨弄着手中的饭碗示意父亲继续吃饭，他像孩子一样怯怯地望着我，然后一颤一颤端起碗拿起筷子扒起饭来，我让他慢点吃，他却未曾听见！我的父亲，他真的老了，连我们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望着眼前满脸皱纹动作缓慢的老人，我眼前突然起了一层薄雾。</p><p class="ql-block"> 母亲看我发呆，凑到父亲耳旁大声说：“女儿让你慢点吃”。他隐约听见了一点声音停止了扒饭的动作，空洞的双眼望着我，我抽了张纸帮他把嘴角的饭粒抹掉，继续让他吃饭。</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听力原来也是极好的。我记得二姐当时在信用社工作，作为新手上班经常出来或大或小的差错，父亲如果回来得早，总会端起一杯茶坐在靠背椅上，听到楼梯口由远及近的碎步声时，父亲就起身准备碗筷，因为他听到那是姐姐回来了，可如今不管是谁的声音父亲都听不清甚至听不见，而我却不愿意接受父亲老去的事实，有时还会像原来一样喊：“老何老何，我回来了！”要在以前进门就会被父亲拍脑袋数落我没大没小，而如今他木讷地坐着，思维清晰的时候知道是满女回来了，思维不清晰时边看电视边打瞌睡，任凭多大的声音任平是谁，他已进入了梦乡。有时我会调皮的吵醒他，看到我，他会对着我咧开嘴笑，露出那没有牙齿的牙床。我的心顿时堵得慌，我想给父亲装几颗牙齿，这样他在咀嚼食物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吃力。于是，我打趣说：“老何，我得了大红花，有奖金，给你去镶牙好不好？”要在以前父亲会眼睛一亮，满脸的褶子笑开了花，唠唠叨叨一大阵子，然后翻出他自己工作的经历，捣鼓“做人难，难做人”的陈年往事来告诫我。记得上次我有文章发表时我拿过去给他看，父亲高兴地大叫起来：“哟嗬，我满妹子终于有出息了。”然后满屋子的找眼镜，仔仔细细地边看边诵读，再放下眼镜、细细地瞧着我，竖起大拇指，继而又带上眼镜，一字一句地诵读，反反复复高兴得像个孩子，还嚷嚷着母亲要加个菜奖励我，快乐的种子洒落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心里那股骄傲和自豪顿时又让我满血复活，向更高的目标迈进！而如今躺在桌上那本鲜红的荣誉证书并没有给父亲带来以往的快乐和骄傲，回不去的时光、老去的父亲，让我怀疑这是真的吗？</p><p class="ql-block"> 我帮母亲收拾碗筷，就领着父亲下楼去散步，我们关灯、换鞋、锁门，父亲悉悉索索地挪到门口，母亲大声说：“你先慢慢下楼！”父亲点点头然后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地下，我跟上前一边搀扶着一边提着垃圾，慢慢地走着、静静地想着，母亲跟我唠叨说楼梯太陡了，以前你爸住三楼还嫌楼层低了！我没有回应继续陪父亲往前走，初夏的风吹在身上清爽的很，而我的心里却像垒起的的石头一样沉重起来。</p><p class="ql-block"> 在回家的路上，公交车穿梭在斑斑驳驳的灯光中，夜幕中的城市在霓虹灯的打扮下漂亮得像个“小公主”，脑海中那个牙口好、听力好、以我为傲的父亲一直就在眼前，我能做些什么呢？唯有珍惜现在、珍惜眼前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