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夏梦

方圆

悠游夏梦

一天之际在于晨。早晨是一天最美好的时段，夏天的早晨格外的沁人心脾 。今早，晨曦微茫之际，我慵懒而起，缓缓地行走在天鹅湖岸边

　　每个人，每一天，都会送走暮色苍茫，又迎来晨光初露，开始新一天的生活，只是夏天的早晨却来得那样的不着边际，出乎意料的不期然。难怪一千五百多年前，大诗人杜甫感慨：“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昊天出华月，茂林延曙光。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夜短晨早之夏，童年生活在农村的我，感受是那样的真切灼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正青春期，每时每刻美梦连绵，期待着花前月下，期待着七月流火。可是，因家有农事，生存之逼，每逢夏日之晨，睡梦中的我被迫早起，趁一天中最是清凉的时刻，或插秧或割稻，有时也去除草施肥。什么天边玫瑰、云蒸霞蔚，全然因为劳碌的艰辛而完完全全的被遮蔽。蚊虫、蚂蟥叮咬、重体力消耗，所有的美梦都被粉而碎之。只有无聊文人，没有汗水流失的经历而矫情地去吟咏什么夏日之晨的美妙。而寄浮生于夏日之晨者，所感所悟，只有躯体的抗拒、精神的游离。如此场景，如白日之梦一样，始终留在我的脑际，刻印深深，擦而不去也。也许是上帝的眷顾，终究有了夏日之晨的空间转换。这不，后来无数次夏日之晨，我便在城市的轮廓里行走。

　　生活终究是会尝到不一样的滋味。来到城市，在每一个清新的早晨，一句“早上好”，饱含祝愿，愿阳光照亮你的生活，愿幸福陪伴你左右！这一句轻轻地问候，会拂去夜的陈垢，牵动凉爽的心弦。会让昨夜的残花蝶梦，随黑暗一同逝去，崭新的一天，光明初现，不管昨日多么不幸，只要能睁开眼睛，能与新的一天相拥，又是何等的幸运！

　　只是城市生活，更加的繁复，终因一个人心性使然，梦不仅有，而且又是另一番场景，另一番的况味：

夏日晨， 5时许，尿急，起解后又睡。忽然听到手机声，觉得自己不在办公室。打手机的是同事，平日甚好。曰：上级来组织抢羊游戏，全机关的人都到了会场，你为何不来？我微微一惊，如此大事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谁在使坏？也许是有人安排故意不通知我。转念一想这几年，一年一度的年终单位预抢羊，我每每都是单位得票最多的人，是头羊的后备，即便这次我不在现场，做头羊的机会还是有的。此想，我倒也能够平静。我请同事把手机交到单位一把手手中。这位头，一直非常支持我的工作，且在不同场合流露出要我做头羊的意思。我在单位身居要职，实权在握。我对头说：我立马赶到现场。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会场在另一个单位的楼顶上。依稀记得路程并不远。一上路发现似乎走在战场上，弥漫着硝烟，随处可见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人和物，也不时遇见和我一样匆匆往前线赶的人。路上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我来到了一栋大楼前。不知什么原因这栋大楼已经在拆除。整栋大楼破旧不堪，楼内所有物件狼藉一片；到处是灰尘，灰尘中裹藏着许多分不清面孔的人。有的是在拆除，有的是在寻找物件，也有人和我一样不知何故攀缘楼顶。主楼梯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只得慢慢地寻找向上的路径。倒也并不难找，总在不通时又通了，总在绝望时又出现了转机。每上一个台阶，我的心情似乎很好，暗自佩服自己竟然有如此高超的攀缘术。当然，攀缘过程中我有时也停下来看看散乱的物件。有书刊杂志，有金银首饰，有家具，还有烟酒，当然有吃的，还有三三两两袅袅婷婷的美女在那里招摇。我有时也驻足观望，有几次竟然伸出了自己的手。可是一想到楼顶上的活动，我立马转移目光缩回手，鼓足精神继续向上攀缘。终于到了倒数第二层，抬头看见楼顶，好像是徽派建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只是颜色太浓，给人一种视角上很沉重的感觉。在楼梯的休息平台处居然遇见一个平时和我不太协调的一位同事。多年前我曾在文章中描述过这种人，属于在别人眼中“幸”，而在于自己又是“不幸”的人，简单地说，是一个为了事业宁愿牺牲自己一切也不甘落后的人。这次上级到我们单位组织抢羊的游戏，他原先十分努力，搬来了许多大树，后来是因为年龄超界而被明确不在被抢之列。此时，他好像在逗引一个是、又好像不是的他的孩子。我们双方很睥睨的注视了一会，我的心情为此沉重了许多。不知何故，我体内的力量猛增了不少，我环行倒数二层一周，最后决策先攀上屋顶，然后抓住翘角一层层把自己放下，像倚天屠龙记中轻功绝顶的韦蝠王。大约经过三四次一层一层地放下，我来到了会议室门前。门虚掩着，有缝，恰好能够看到里面，会场的座位席上多半是女性，似乎还有不少孩子。这么严肃的游戏，不知道为什么要“妇儿”参加？黑板上赫然出现几位预备头羊的名单和票数。出现的名字我竟一个不认识，只是清晰地看到没有自己的名字，当然，也就没有得票。我几乎不相信自己，我竟一点不冲动，体内的血液很平静地流淌着。当我把大门两扇全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会议散了，所有的人都起身往外走，没有一个人和我搭话，好像不认识似的。这时单位的头迎上前来说，“你还是到了，可是，机会已经失去了”。语态和以前似乎两样。我觉得自己脑子像经过无数次冲洗一样的清醒，平时的楞劲全然不知去向。我不假思索的，豪言壮语地说：“感谢您多年的厚爱”！头瞪了瞪眼，很愤怒样子，嗫嚅了半天吐出鱼鲠一样的话：“你还不够成熟！”这时，我看到出门的人群有点混乱了。想到乌烟瘴气，摇摇欲倾的大楼，死一样沉寂的路途。马上对头说，赶快组织大家下楼，特别要照顾好那些妇女和孩子。这句话说完以后，连我自己都很惊讶，此时此刻，我居然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不知谁猛地撞了我一下。睁开眼睛，家属正在收拾房间。我这人心眼实在，平时少梦，时而有，也是见光忘。而这个梦，梦醒时分自己并不觉得是在做梦，诸多细节不能释怀。为此，20多年后的今天，这个梦仍历历在目。

　　其实，尽管天空阴晴云雨多变，尽管这世界天灾人祸不断，人类也曾被围困着，挣扎着，失望过，郁闷过。但风雨过后一定会有彩虹，连绵暴雨后一定会是朗朗乾坤。历经磨难的人类，增加了厚度，拓展了宽度，让生命有了更多的回味与珍惜。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总会随人在舞台上位置转换而逝去。应该感恩每一个黎明的到来，尽管前路仍布满荆棘和坎坷，只要我们眼中有光，脚下有路，就不畏风雨，不惧艰辛，怀揣一颗清凉之心，自有习习清风，活出快乐，活出爽意！

　　退休以后，清晨，沏一杯茶，翻开随手的书刊，回味着昨夜与友人谈艺术，论人生，哪怕仅仅是对饮，甚或打两人制的掼蛋扑克，脸上也会漾出笑意，会觉得余生增添更加丰富的色彩，更多的活力无限。但如果那不是一杯清茶，不是一帧书刊，而是一夜困扰的梦境；那只能心头上有持续的苦涩，生命中有不断地伤痛。所幸，今夏今晨，本人无梦。轻松地在曦微中伸展肢体，畅然前行。天鹅湖十分地平静，杨柳依依，行人翩翩；匡河宛如修长而娴适的少女，依旧沉睡在香婉的梦乡里。湖河之岸，偶有练声之声、丝竹之乐，更增添了夏日之晨，天鹅湖畔的平静和安详。如果，这也是一番梦境，也许我会久久地流连而不返。

有人说：“既然选择了远方，我们便只顾风雨兼程。”不管梦境如何，心要淡然，神要清新。因为，那才是美好，才是乐观，才是希望！不要因为梦的缠绕，而停滞了前行的脚步；不要因为梦的不快，而懈怠了向上的心气。路曲心直，才能抵达想去的远方。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都寂，但闻钟磬音”。同样是一千多年的唐朝，不同心境的诗人，对清晨的感受又是另一番境界。林语堂先生说：“我们最重要的不是去计较真与伪，得与失，名与利，富与贫，而是如何好好地快乐度日，并从中发现生活的诗意。”不管林先生是否在炎炎夏日中无梦可做，但他的忠告还是值得我们记取的。对于平凡大众来说，每天醒来，阳光和幸福都在。境由心生，境随心转，不管你地位高下，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有，也不管你是青春还是年老，只要有好的心态，这一天，就会拥抱美好！

但愿日后，长夏之晨，在湖河相连、快意满满的梦境之中悠闲而前行。

蜀山女史 绘画

石桥斋主 书法

袁文长二O二二年六月十七日于天鹅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