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淫雨，也见清晖也知秋

丁曙光

摄影 : 冗黑文 / 丁曙光 淡淡淫雨，也见清晖也知秋 · 丁曙光 · 雨是揉碎的诗，诗是绵延的雨…… ——台湾诗人席慕蓉 雨是有灵性的。 自有了诗以来，下雨一刻，便是诗人情怀缠绵之时。 唐代诗人孟浩然诗《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宋代诗人苏轼诗《赠刘景文》，“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 元代诗人虞集诗《春雨》，“屏风围坐鬓毵毵，绛蜡摇光照莫酣。京国多年情尽改，忽听春雨忆江南。” 明代诗人唐寅诗《桃花雨过图》，“ 桃花雨过水连天，古树高岸乱玉泉。独立溪头穷物理，不知斜日落平川。” 印度诗人泰戈尔诗《飞鸟集》，“阴雨的黄昏，风无休止地吹着。我看着摇曳的树枝，想念万物的伟大。” 雨与诗，诗与雨，诗雨，诗雨，成了诗人永不凋落的情怀。 一个个季节，一场场雨，皆如诗中走来一般，千姿百态，别有韵味，直达诗人情怀，令人陶醉迷离。 我喜欢仲夏的雨。 雨飘飘忽忽飞洒，从天而降的丝丝凉爽，驱赶暑气闷热。门前古老石湖荡江边，支起一架太阳伞，伞下茶桌，一壶香茗两茶盅，相约诗人他，对雨吟哦…… 雨时而剧烈，时而温和，野性与缠绵，洒脱与奔放，构筑一道迷蒙的风景，罩着一段娴雅的时光，泼洒一种悠闲的心情。听雨声，吟诗篇，和着茶韵，融入雨朦胧的情景。 不少往日故事，由雨的节奏，变幻一些浪漫的联想。雨声，似朦胧间飘来的旧闻故事。诗章，恰如一张古琴，拨动失抚的心弦，弹奏逝去的伤感，情到深处，不禁泪落。 忽而想到春时樱花梦，梦的余音已随门前古老石湖荡江潮而去，留下一行行闪光的涟漪，追寻江岸远去的动车身影。都来不及将美好一刻收藏，更来不及抒发吟咏，一切竟于烟雨中消失，印记那些乡行的小小遗憾。 雨时，红尘便如般若般玄杳。我若在雨外，红尘在雨里。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岁岁年年，风雨如注，情愫，初衷，春光秋风的约定，执著与迷茫，流逝的岁月，似雨中落英，亦如着雨的落叶。终于还是体会到物是人非的感念，钟情于淡淡岁月的眷恋。 不留神时，一杯香茗失手泼入门前古老江水，恰若一把缘的钥匙，打开了河水的宝匣。江中古老的清晖泛起，撩动我的笑颜，便如初见，意愿使然，今日，以后，永远去时光里相见，哪怕各自天涯，不负初心。 童年梦想总要于雨的沉思中返现，想起那一片故土，山山水水，烟雨蒙蒙，旧时的玩伴。最温馨甜蜜的事，母亲忽就来到眼前。那个夏雨的早晨，母亲给我的饭盒多夹了一块咸鸡肉，临行时塞给我一只五月桃。五月桃微红泛白，谁见谁爱。那时上学七八里地，身上蓑衣，心里清风，快乐小鸟儿一般飞向校园。 约四五年级时候，一个雨天的下午，在学校那个简易阅览室读到过一本小册子，里面一首宋代理学家诗人朱熹的《劝学诗》，诗如 : 少年易老学难成， 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 阶前梧叶已秋声。 因为年纪尚小，不懂诗写的什么。阅览时间到，没能把这诗背下来，却记住了诗的题目和作者。 若干年后，又读到朱熹这首诗，才明白是一首劝勉读书学习的诗。并且知道，这诗在东瀛很时兴，一直激励读书人努力学习增长知识。传说这诗还是从东瀛传到中国，引起诗界考据兴起，也没有最终结果，至今不能定论《劝学诗》究竟是朱熹所作，还是东瀛人所为，成为一桩历史悬疑。 石湖荡江千年碧水悠悠流淌，江岸经年古屋经受连日夏雨洗刷，古老的青砖黛瓦黯然失色，雕梁画栋，雕砖白墙瓦当，浸淫在光阴的古老故事里。 老屋的人们，此时也都歇了农活，串门喝茶，拉家常，各自诉说感兴趣的话题。屋外的石板路经历几百年风霜雨雪，石板上那些槽痕，像无言的诗歌曲谱，留下古老沧桑的历史印记，留给后人无尽美妙的想象。 石湖荡古街没有诞生不朽的诗人，也没有留下脍炙人口的诗文，朝朝代代，默默走到了今天。唯有曾经的楞严庵内那一棵千年罗汉松，庇荫这一方水土，留给后世永不磨灭的记忆。 人世间默默无闻许是一种快活，一方风物倘若无人知晓，必然一种凄凉。唐代诗人孟浩然之悲凉感叹，“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印度诗人泰戈尔雨中叹喟，“阴雨的黄昏，风无休止地吹着。我看着摇曳的树枝，想念万物的伟大”。一种无奈，一种悲壮，此时无情胜有情。 夏夜吹来微凉的风，一轮明月，一片清晖，枝头飘落一片提前黄了的柳叶。夜色下的青草，也有泛黄的叶子，风拂中无声无息地落下，像是给这一方土地执勤，绝不惊扰夜幕的宁静。落座乡下公寓窗前，遥望雨后的夜色，会有一种恋想，荷池的月光倒影，稻禾间的蛙鸣，楼下院落熟杏儿散发阵阵清香……大自然需要遇见知音，断然的心血来潮，就要下楼，去明月清晖中奔跑一番，让喘息与稻禾的气息融合，让自己成为追星般的人精粉。 风雨中会有许多生命陨落，奔跑的刺猬，飞翔的鸟儿，还有花蝴蝶。甚至有一些人，也会在风雨中逝去。雨滴声声，像极了大地上的键盘声响，丝雨飘洒，像是逝去生命的泪落。此时煮茶望远，穿过光阴的迷蒙，把心头凝思集成几片秋叶的遐想，去秋的愿景中寻求一种慰藉。听淡淡琴音，吟心中诗语，弹奏生命的旋律。 夏雨季，石湖荡乡下的空气里，稻禾泥香，混杂房前屋后桃树梨树杏树的香气，以及杂七杂八花草的香味儿，漂浮在这块古老大地，醇厚，清甜，厚重无比。雨燕，如同乡下的精灵，飞过田野，穿过林间，挨家挨户衔泥垒窝，给乡下农民自建的小楼蒙上一层神秘福音的韵味。就会从心底呼喊，春天离去夏雨归，欲望雨长秋日回。秋日，秋红，会更美。 ——2022.6.12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