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温泉和我

心安于静

“阳光总在风雨后”，火火瞟了我一眼，突然漫不经心地冒出一句话，然后继续开车，我浅浅地笑了笑。

窗外，天空明亮得像一面镜子，我却感觉照不出自己，暖暖的阳光总是让人感到一些倦意。我问火火，累不累？火火哼着歌曲，摇了摇头。

我实在想不出那个令火火赞誉不绝的温泉山庄到底什么样，那的露天温泉到底有多好。但愿如它的名字“梦想园”一样，能给人一种温馨、辽阔的意境，我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高速公路，终于到达了那个有名的温泉胜地。下了车，呈现于眼前的是一座错落有致的木制建筑，尽管略显暗淡的色彩告诉我，它已历经了许多风雨，但与周围的建筑相比，仍不失雅致与安然。还有，环抱四周的细竹，也给这空谷山巅的小楼平添了一分宁静。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清脆的鸟鸣声不时地在耳畔婉转着，我开始相信火火的话了。

办好入住手续，我和火火被带到了一个命名为“扇”的房间，屋内的宽敞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洋式的卧房，和式的客厅，外加一个很大的吧。我与火火欢呼着、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懒懒地横躺在榻榻米上。窗外，隐约有疏影在浮动，映在了暗花白纸的窗棂上，我知道那是竹叶在风中摇曳。

我与火火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夕阳渐渐洒满了屋内每一个角落。火火一跃而起，说：此时去露天温泉观赏到的才是最美的景致。我笑了，没有动，我想看清是否真的会有阳光刻在火火的身上……

硫磺的味道总是刺鼻的，一般人会抵触，可我却执著地喜欢它，说不清为什么。就像大多数人喜欢具有诱人色泽的事物，如橙子、草莓一样，我偏偏喜欢荔枝、 猕猴桃，我不会因为它们有着粗鄙可怖的外表而排斥去欣赏它内在的美。火火说，我的思维总是逆向的，就像我总喜欢逆风前行一样，不可思议。可是，我的直觉还是出错了，就像那一场爱情。

大概温泉水有着太多的优点，加之它带给人的暖意总是透心的，所以能获得众人的青睐。池里的水，清澈见底，青石与青石间白水泥勾勒的缝隙清晰可见。不断腾起的雾气，在风中变得淡而薄，继而弥漫在空气里。透过迷蒙的雾气，不远处两三个老妇，头倚着山石、双目微合，一幅安详宁静的样子。

这种悠闲不正是我所渴望的么？可是这段时日以来，没有头绪的忙碌令我感到倦乏，感觉自己像极了那枚可怜的陀螺，拼命地转着，却不知最终转到何时，将转往何方？

三月的山风依旧有些刺骨，就像那场春寒，我感到肩有点冷。火火告诉我，不妨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里，这样就可以把寒冷隔绝在外，说完用手捋了捋额前滴水的刘海，坐得更深了些。

遥远处，一轮落日挂在山颠，朦朦胧胧的红，可是并不温暖。火火说，她喜欢这轮燃烧后的落日，因为这种沉没是为了下一次的喷薄而起，就像太阳的生生落落一样，火火希望自己永远在追逐的梦中。我无语地听着，有时候火火的话总是会让我想许多，想许久。

记不得从何时起，便很少这么悠闲地看世界了。

入目，依旧是残冬的痕迹。草木零落，山石横陈，黄叶稀疏。只有远处的山峦，隐约显出寥落的韵致，眺眼望去，却依然有斑斑的雪痕。那些山石相互背负才这样亲近，如同两个恋人相依，而我不敢和你太过相依，也许是因为害怕别离。

夜幕渐渐降临了，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明明灭灭地点缀着这个静谧的小城。火火说，晚餐预约的时间快到了，突然间，我开始留恋这一池的温柔。

晚宴的丰盛、精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每道菜仿佛是一幅幅完美的作品依次呈现上来，让人有些不忍破坏这盘中的美与和谐。红酒润喉，入耳的是柔美低沉的旋律。昨天的影子在虚散渐尽，感觉到血在缓缓地流。

出来时，外面已飘起了斑驳的细雨。有风，穿过曲曲折折的暗色走廊，从树的间隙中通过。我告诉火火：青石板小路上飘零的花瓣，总会让人感到一丝忧伤。火火扭头看了看我，说，她一伸手，就能把忧郁隔绝在一边。然后，依然是步履袅袅。

雨打空阶，檐楹蒙洗。我喜欢在这样春雨飘飞的夜里，听风，听雨，听花开花谢，听哒哒的足音，驱走寒冷与黑暗，回响在归来的方向。

雨夜中，我想走得更快些，可是触及脚面紧裹的下摆束缚了双腿。我说，不喜欢这种和式浴衣，看似宽大，却难前行。火火反问我道：“腰间的带子是你自己系的， 谁让你把自己束缚得那么紧？如果你能放下矜持与淑女的形象，只需轻轻撩起一边，便可以走得更快些。”我有些愕然。

记得唐朝有位俗家弟子去拜访赵州禅师，由于忘了带礼物，见面时十分抱歉地说：“我空着手来，真不好意思。”

赵州禅师微笑说：“那么你就放下来吧！”

这位弟子更不安了，愧疚中带着疑惑问：“我没带东西来，怎么放下呢? ”

赵州禅师当场呵斥他：“既然如此，你就赶紧带回去吧。”

这位弟子霎巴着眼睛，弄不懂禅师葫芦里卖什么药。

其实，禅师要两手空空的弟子放下的，当然不是礼物，而是拘泥和俗态。禅者主张的是，心态放松、潇洒人生。可惜这位弟子根器浅薄，未接禅机。

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常因生活中一些细小的事情而障蔽了生活的智慧与情趣，又常常用这些琐碎来束缚自己的灵魂与思想。如果换一种方式，换一种思维，今天也可以像昨天一样活得鲜亮透明。

今夜，没有星星，没有月光，没有云影，只有我与火火的笑萦绕在空气中，还有脚下那嗒嗒的木屐声。

是的，这样的夜晚，惆怅总会乘着踢踏踢踏的足音远去。与我而言，所有的忧郁只会踢踏而去，所有的自信也会踢踏而来……

雨打窗棂的夜晚总是漫长的。火火一觉睡到天明，而我却几乎彻夜未眠。看着火火端坐镜前精心地描画，我由衷地赞道：“其实你不化妆也很漂亮。” “我，这是 掩饰岁月的沧桑。”火火的话多少有些苦涩的味道，不用看，我也知道她的眼里噙着一些东西，细小而脆弱。停了一会，火火说：“你也应该化化妆，这样可以找回自信。”

我说：“是，这样不错。”我将披肩的长发束起，用明黄的带子绑住。把冰凉的手尖抹上朱色，点一些唇……

春天花会开！我会绽放在这微雨的清晨，我会绽放在这长长的青石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