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野果香满坡

深山含笑

　　晨曦初露，家乡的山坡上总有三三两两挎着小篮子去挖野菜的人。

是的，当春风吹遍家乡的每个角落，当细密如丝的春雨吻遍家乡的每一寸土壤，看，山坡上、河畔、梯田沟坎上，只要有泥土的地方，野菜野草用积蓄了一冬的力量悄悄地钻出来，有点争先恐后，各不相让，绿了山野。那一抹初春的新绿，不知不觉间，迷了眼，醉了心。

今天，翠绿的小草不是主题，而那些点缀在草丛里的野菜，似乎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以不可抗拒的独特的魅力诱惑着吃货们的胃，勾引得人们垂涎欲滴。

　　家乡的山坡上，一年四季都有野菜野果，野菜大都是春天时的美味，野果经过花期，就要等到秋冬季节才有。

和青草一起冒出头的，赶赴这场春天最早的约会，蒲公英是当仁不让的。我习惯叫它婆婆丁，觉得这称呼亲切自然。尽管北方的春天还在忽冷忽暖间来回切换着，有些娇嫩的植物试探着不敢出来。蒲公英可不管那一套，她摆明了就像要和小草PK一样，不动声色地破土而出。

于是，在绿色还没有完全覆盖地皮时，随处可见提着小篮子挖婆婆丁的人。餐桌多了一道菜，是大自然在春天馈赠的第一种纯天然野菜，婆婆丁蘸酱，那是别样的香，吃美了是要多浪费几碗米饭的。

婆婆丁过季后，哈拉海隆重登场。

　　哈拉海蒙语意思是荨麻类草本植物，浑身有细刺，如果不戴上胶皮手套去lǎi哈拉海，就会被它的细刺蛰到，特别疼。因此，我们当地还流传着有一句歇后语，哈拉海扎刺——没挑儿。扎上哈拉海的刺儿，无论如何都是拨拉（挑）不出来的，由此可见刺的细小程度，只有默默地忍受着那疼痛，还有一层意思是一个人或一件事完美的无可挑剔，也可用这句歇后语。

哈拉海是极其普通的一种野菜，但不是哪里都生长。不知道它是喜碱性地和还是喜酸性地，反正我所在的村子里没有哈拉海。

离我们十里开外有些村子，春天一到，无论房前屋后，地边河畔，村头路旁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哈拉海，引得周边甚至城里人驱车前去攋（lǎi采摘）哈拉海，攋回的哈拉海焯水凉拌或与土豆一起炖，味道鲜美，回味无穷，具有健脾助消化功能。到了这个时节，饭店里也能叫到这道菜，而且价格不菲。

　　刚吃完一茬哈拉海，地里的穷麻菜（苦菜）又冒出芽儿来。嫩嫩的穷麻菜芽也是最能下饭的蘸酱菜，它和婆婆丁一样，常吃有清凉下火，消炎解毒的功效。

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大山里的野菜诸如:蕨菜、野鸡膀子、猴腿儿、山葱、山韭菜、山蒜应有尽有，采蕨菜和野鸡膀子一类野菜，要带上一小袋食用盐，刚采下的蕨菜等，必须立刻把根茎部抹上食盐，不然没等到家，那个部位就老得咬都咬不动了。那些蕨类菜，炒炖、包饺子蒸包子做馅儿，除了味道鲜美，营养价值更是远超人工种植的蔬菜。

　　所有的野菜里，我最钟情的要属苦力芽。一直以为它只是野菜，原来还是一味中草药 ，学名升麻，也叫野芹菜。

苦力芽这种野菜很特别，它喜欢长在土壤肥沃、潮湿的大山里，只有离我们家十多里外的二阴沟六棱凹里才有这种野菜。采苦力芽不能早也不能晚，去早了，苦力芽出不来，去晚了苦力芽打扇（叶子长开了），只有掐准时机，在苦力芽刚出土嫩芽儿抱头时去采，这时的苦力芽又嫩又鲜。

苦力芽，顾名思义，它肯定就是苦味菜。记得我小时候，最不愿意吃的就是带苦味儿的东西。记得有一次妈妈从很远的地方攋回苦力芽，用开水焯好了做下饭菜，还有一小盆咸菜汤儿，专门熬了小米稀饭。在妈妈的鼓励下，吃一口稀饭，再吃一口蘸了咸菜汤儿的苦力芽，那种清甜的味道，真的让你欲罢不能。儿时的那餐饭，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仍然留在我的记忆里，每当想起，还让我回味无穷。苦力芽、咸菜汤儿、小米稀饭成了我记忆里的绝配。越说越馋了，口水不知不觉流出来。

　　落花带走了春天，夏天在布谷鸟的伴奏声中，披着一袭浓郁的绿衣嘻嘻哈哈的赶来了。夏天的天蓝得清澈，叶子在明媚灿烂的阳光照耀下绿得透亮。禾苗在一寸一寸生长，如果在地里拔草或挖菜，遇上一颗酸不溜，挖地半尺，把它薅出来，剥了皮，放嘴里嚼，酸酸甜甜，算是儿时的美味吧。

端午节前，绿色的小山杏缀满枝头。那酸酸的味道是孩童们的最爱，吃几大把都不会倒牙。

　　烟柚学名野生龙葵，也叫野番茄。长在地里，就被当作杂草除掉。但总有些有幸存者，即使不给它化肥，它仍然迅速的成长，并开出一簇簇白色的小花，花落便结出绿色的小果实。

庄稼在季节的交替中拔节孕穗，家乡的孩子们，仿佛闻到了野果香，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结伴去地里摘烟柚吃。熟透了的烟柚一嘟噜一嘟噜的，黑紫色小果果晶莹发亮，像葡萄的缩小版，吃到嘴里甜津津，味道美极了。不要说小孩子，就是大人见了这可爱的小东西，也忍不住摘下来放进嘴里尝一尝。

　　山坡上、梯田上，一丛丛的欧李，在夏日的暖风中，果实被吹红了，刚到初秋就已经完全熟透了。那一粒粒熟透的欧李，圆圆的，像大樱桃一样的野果，色泽鲜艳夺目，宛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玛瑙，在绿色叶子里时隐时现。欧李不但好看，口感甜中带酸，它还被誉为中华钙果呢。

除了欧李，山上最常见的就是酸姑奶了，绿色的叶子，密密麻麻的结着一串一串红红的酸姑奶果。没结果时，酸姑奶嫩嫩的叶子也好吃，摘一把放嘴里，酸酸的味道特别爽。果实成熟后，是比大米粒稍大的小红果。一串串点缀在绿色的叶子里，即使不吃，折回家一棵，做装饰品也非常漂亮。别以为它只是名不见经传的酸奶，它的学名小檗，是中药呢，功效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主治用于湿热泄泻，痢疾，口舌生疮，咽痛喉痹，目赤肿痛，痈肿疮疖。

秋天是一幅美丽天成的画卷，田野里，庄稼把大地装扮的五彩斑斓。金黄色的谷穗沉甸甸的低下头，火红的高粱像一束束火把昂首挺立着，金灿灿的玉米，毫不矜持的笑着，露出了一排排大黄牙。

在这五谷飘香的季节，山里榛子成熟了。人们往往在庄稼待割空闲中，去山上采摘榛子。那漫山遍野的榛子，香飘十里，剥开绿叶包裹的榛子，露出褐色榛果，砸开坚硬的外壳，取出白色的果仁放嘴里，越嚼越香，那醇香浓厚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回味悠长，保准让你吃了这颗想吃下一颗。榛子的营养价值能和核桃相媲美，生吃或炒熟了吃都是绝佳的美味。

　　北方的雪花，渲染着一派多么悲壮的气氛，冷冷的风中雪花随意飞舞着，树木萧条，大地、山峦被银白色包裹着，整个世界都是粉妆玉砌的。在这冰天雪地的旷野中，你若是疑惑，这回漠漠塞北再也没有什么野菜野果了吧？大自然给你的答案是大错特错，可能是得利于自然的偏爱，你看，那些在雪中凛朔于寒冬里的一串串沙棘果，正泛着黄灿灿的光，绽放热烈的生命。沙棘树不挑地势土壤，随意生长，任性繁衍结果。

冰雪中的沙棘丝毫不影响口感，反而酸中带着一丝丝的甜。被冰雪冻过的沙棘果，更容易脱粒，可以自制饮料。将适量的沙棘果、白糖、小苏打、水等，放于榨汁机里，就会喝上一杯酸甜可口的沙棘汁。沙棘在瘠土贫壤里生长，在夏季绽放翠绿，在秋季结果，在隆冬给人们奉上一枝枝，一串串的金色果实。可不要小看这不起眼儿的小小沙棘果，它可是维C至尊，被誉为“高原圣果”呢。因为浓缩了生活斑斓之酸甜，沙棘饮品早就享有最绿色健康食品之盛名。

　　家乡的野菜野果在四季中列队等候，多得数不清，春季的松露、夏季的各种蘑菇，如果一一道来，怕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家乡就像朴实的母亲，倾其所有哺育着她的儿女。

“一个人的见识、情感乃至口味，怎么也逃不出他生活的背景和环境。”味觉是有记性的，无论你离家有多远，无论多少年，家乡的野菜野果，是载着岁月烟火里一抹不变的乡愁。无论你吃过多少上档次的山珍海味，可能家乡的味道始终是你独爱的一种。有人说，口味就像胎记，留下便很难抹去。

当晚霞退去了那五彩光辉，当我看着挎着小篮满载而归的人们，回望那灰蒙蒙的大地，心里不勉有些酸楚。她的无私，她的奉献，丰富了乡民们的生活，给了乡民们无限的希望。她从不索取，只为给予的精神让我无比动容。我无限地热爱着这片生我养我的热土！

家乡的野菜香，家乡的野果鲜。

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怎能不让人深深地眷恋？经年累月，每每想起又怎能不让漂泊的人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