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的丁香花

朱自强

飘零的丁香花

又到了丁香花开的季节了，每当此时，我总会想起我的师姐车秀君……

我和师姐曾是当年一起下乡的知青，那时我在知青食堂担任管理员，她是村里小卖店的售货员。由于工作上的关系，接触时间比较多，彼此也比较熟悉。1975年夏季，我作为工农兵大学生来到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哈尔滨）读书时，师姐已在那里上了一年的学了。

我与师姐相逢时正是丁香花盛开时节，学校院内到处弥散着浓郁的丁香花香，整个院墙都被丁香花覆盖，远远望去，满院的丁香花树那碧绿而茂密的树叶，紫色的、白色的、粉色的丁香花尽收眼底。我站在树下轻轻地摘下一片树叶衔在嘴里慢慢地品尝，入口苦，继而生津后甘甜。师姐说她最爱丁香花，也许师姐是学中药的，故对丁香这味芬芳辛烈的中草药格外偏爱吧。

记忆中，师姐总是面带微笑，且笑容总是甜甜美美，声音总是轻轻柔柔，语调也总是慢声慢气的。虽然，我俩年龄相仿，但她总像大姐一样，问寒问暖关心我的生活和学习情况。记得，那时每个月吃饭是定量供应的，还分粗细粮。因为我刚离开农村还没适应城市生活，也没有多余的钱购买副食以填饱肚子，所以每个月学校发的粮票总是捉衿见肘根本不够吃。师姐知道后，每个月总是省出一些钱粮票毫不吝惜地支援我，还时常救济我一些生活用品，让我倍感温暖。

读书的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1977年7月间，师姐她将要毕业了。临分别的那天晚上，我俩相约在学校的那颗丁香花树下，银雾般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洒在我俩的身上。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师姐站在丁香树下，在留言簿上留赠言，那一瞬间，仿佛有一种天女下凡的感觉。她写字很认真，很娟秀，字里行间，也是甜甜美美、轻轻柔柔的感觉，毫不吝啬的她大方和善良。师姐的家在黑河，她是要回黑河的。那天，她曾问我，毕业后是否想回黑河？我好不容易离开了农村，从未想再回黑河去，所以当时回答也是含糊其辞的。

自师姐毕业离开学校后的第二年，我也毕业去了大庆油田。从此，我俩就分隔两地再也没有联系。直到2009年8月，我第一次和许多上海知青回访第二故乡——瑷珲（黑河），在那里与我想念已久的师姐重逢了。师姐在黑河药物研究所上班，女儿则在俄罗斯留学，家庭美满幸福。30年后能在黑河重逢，确实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我俩沿着黑龙江边一直逛，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学校谈到家庭，又从工作谈到了未来，甚至还计划日后到黑河来执业行医的意向……后来，当逛到俄罗斯商品一条街时，她执意要买一件礼物给我，推来推去后她还是买了一架俄式望远镜送给了我。2012年我第二次回访黑河时，得知师姐已患重病，但由于多种原因，未曾探望，谁料想，这一转身，竟然就和师姐成了永别。如今，每当我抚摸着师姐留给我的那架望远镜，总会让我黯然神伤，内疚不已。

站在盛开的丁香花树下，浓郁的花香让我驻足不前。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返。转眼之间，师姐已在风雨中飘零了10年。我不禁想起了师姐那俊美纯真的脸庞，想起了与师姐在丁香花树下分别的瞬间，想起了曾经的一切，恍如隔世……忽然，从心底飘来那首熟悉的歌——“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她……你听啊，有人在唱，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尘世间，多少繁芜，从此不必再牵挂……”

五十年后的今天，当我再次重返黑龙江，来到了熟悉的村庄，来到了黑河的街上，来到了曾经的商店，遍寻师姐的人生足迹，追忆师姐的音容笑貌。

大学时光是人生中不多的无忧无虑、阳光灿烂的时光，如果让我把现在的所有财富来换那段时光，我会毫不犹豫的。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就让那段时光永远定格在回忆中吧。人生无常，岁月荏苒，如今我只能站在这里遥视师姐。生命的轮回归于沉寂，留下了难解的惆怅和绵长的相思。丁香外朴而内秀，花开美丽凄清，又兼香气郁夏；她就像山里的幽兰，不煊兰，不张扬，她虽然没有青山的伟岸，也没有碧水的旖旎，却很盛美，幽婉，淡雅。师姐，你就像这丁香花，永远盛开在我的心间。若有来生，我愿意继续做你的同学，坐在你的不远处，望着你甜甜美美的笑容，听着你轻轻柔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