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丘陵中隐藏的唐宋风度(一），探访安岳石刻南线之华严洞、茗山寺

无疆随拍

魏晋以来，佛教大盛于中国。然南方重义理，所以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北方重造像，所以有云岗龙门之佛教艺术的千古绝唱。不曾想，地处南方的四川，川中的丘陵沟壑之间，竟然也散落着许多千年前的唐宋遗珍。

从唐至宋，几多战乱，北方工匠数次南下，在相对安宁的巴蜀留下大量石刻造像，比如乐山大佛。然而千年过去，风沙、流水、战争、运动，岁月侵蚀、人祸不断，当年的造像已经所余不多。而安岳县，竟能保存大批石刻，几乎是每个乡镇都能见到。这些石刻造像，偏居乡间、沉寂多年，直到今天，仍然有许多地方，即便精美绝伦，仍是交通不便、人迹罕至。

但等你或有意或偶然来到他们跟前，当你进入一个洞窟、当你转过一壁山石，这些精雕细琢、极度传神的佛像总会让你感叹、感动！中华文化的至美时刻，穿越千年，透过工匠的指尖，送达你眼前。那些无名的唐宋工匠，把他们自己和那个时代对人生的期盼，对美的理解，凿刻在石壁上，虽斧削刀刻，线条却无比柔美圆润，衣纹流动，体态闲适松弛，面容雍容柔和，神态安然，目光沉静，似眼含悲悯又似无悲无喜。和北方造像相比，更多了一丝人间凡俗的影子。

安岳石刻，和其它地方的集中且规模大不同，全县几乎每个乡镇都有分布，每处的规模不大，基本就是沿着一个山丘开凿，但是保存完好的精品却不少，国家级文物就有八处之多，所以时间足够的话，都可一去。

精品石窟大概分布于三个方向，县城东南大约一小时车程有华严洞、茗山寺、毗卢洞、孔雀洞，这里已经临近重庆的大足和潼南了，从茗山寺到大足石刻仅一个小时左右车程，可想当年这一带兴盛着开凿摩崖造像的热潮。县城旁边有圆觉洞、千佛寨，圆觉洞有打造，成景区的样子了。有着中国最大睡佛的卧佛院，在安岳县城北不到一小时车程、临近遂宁安居区，成都过去不到两小时车程。

华严洞，虽只有两窟，却极具艺术与历史文化价值。华严洞，开凿于北宋建隆元年，即北宋建立那年，公元960年。正壁坐高5.2米的华严三圣像，中坐毗卢遮那佛，左右分别是文殊、普贤，三圣面容丰润，慈眉善目，观之如沐和煦春风。

茗山造像虽不多，环虎头山顶半圈，因地处偏远，所以免遭了各种原因的人为破坏，也还没来得及被浓墨重彩地修补，保留了北宋原貌。造像高大，高5-7米就有8尊，多数是北宋作品，共存摩崖造像63尊。这里给人的感受是，每转过一处石壁，前面就有让人感动得落泪的惊喜在等着你。

明代风格的山门。

正壁两角为恭听佛法的木犍莲、舍利佛二弟子站像。

佛的左右两臂排列着10尊通高4.1米的菩萨（又称十大弟子），个人觉得安岳石刻最美的雕塑，就是这十弟子像。宋代的工匠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善念与敬意，以外在的美去表达内心的善，将无生命的石头凿刻成凝聚人类悲喜与期冀的善与美的化身。十菩萨眼眸下垂，眼神疏离，面部线条柔和，神态自在，均着镂空花冠，珠串璎珞，流动衣纹，各不相同，又都精美无比。

两壁顶部浮雕《善财童子求法经变图》，洞口有猛虎与吼狮守护。

大般若洞，开凿于南宋嘉熙四年，即公元1240年。其最具特点处，也是最能体现中华文化兼容并包之处，是儒释道同窟。

毗卢洞，有最出名的紫竹观音，维修中，明年不知何时开放。好吧，正好再来。

此为圆觉洞一比一当代复制品，单看图片也能感受到，少了真品的神韵。

在毗卢洞工作人员建议下，我们决定前往茗山寺。茗山寺位于四川省安岳县顶新乡民乐村虎头山，距离华严洞更近，本应一起看的。去茗山寺的道路和华严洞相似，先是国道省道，最后几公里是很狭窄难错车的乡村道路，开车要仔细点才好，到达有个极小的停车处，不过即便是五一小长假，这里来的车前后也不到十辆。茗山寺没门票，有位刘婆婆守寺。

破败的茗山寺，建筑形制并不常见，或为明代建筑？

这处当代建筑就是寺门，进去是残存的寺院，你可返回时再看。现在你应做的是，走过寺门，往前，惊喜与感动在等着你！

开凿于北宋的十二护法神

往前，就是毗卢佛与东岳大帝，佛道合龛——中国人多元而包容的信仰。茗山寺共5窟，一窟一山崖，各有一片天。

往前几步，转一崖石壁，眼前赫然出现两尊高大的佛像。这是大势至菩萨和观音菩萨。

造像质地为较为疏松的砂石，千年风吹雨打，竟在菩萨凝神思虑、丰神俊逸的脸上留下自然的风蚀纹路，时间、自然、人世、神迹，竟如此奇妙地共生。

观音，眼神悲悯而坚定

向前几步，转过山角，又是一次与美与善的不期而遇。文殊菩萨，像高5米、头戴精美繁复的佛冠，神态淡然。最绝是左手托经书外伸1.5米，重达几百斤，历经千年却不毁，宋代工匠用巧思，用高2.2米的垂地袈裟支撑着这几百斤，将力与美如此完美地结合。

龛后刻有8尊坐佛，右侧向风的五尊风化严重，左侧背风的三尊完好，风化的佛像仅存轮廓。

风，带走了他们的面容，也震慑着人心，尘土中来，去往尘土。

再往前，再转过一壁山石，一座更加高大的佛像伫立千年。这是毗卢舍那佛。

树作华盖，风拂佛面

面容和煦，目光沉静，注视众生。

观音和大势至菩萨，神态恬淡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