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沉默年代”

刚哥

　　这两年，我们的初中同学微信群显得越来越沉默了。沉默总有沉默的理由，但这并不代表老同学之间的同学情谊随着微信群的安静而淡漠。

　　我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我有切身的体会。离开故乡以后，我回老家的次数并不多，然而我每次回去，只要一联系，方便来的老同学都会凑在一起来一次小聚。时隔将近二十年，喝酒时大家还是上初中时的风格和“套路”，然而话题却变得比初中时还要多。之所以不常联系还会有很多话题，是因为大家基本都是只谈过去不谈现在，毕竟谈现实生活大概都是一地鸡毛，谈过去的回忆才会无限美好。

　　看透繁华三千，终是花飞叶落随泥田；看尽黄叶翩连，却掩不住斑驳的流年。想想我们上初中时的操场还是那操场，亲手栽下的柳树还是那柳树，但伊却已为人妇人夫。我们已经走上了成年人该走的路，青春已被岁月带走，岁月已随波逐流，唯有往事可回首。

　　所以，每当我们再次相聚，只有二十年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能让我们脸热心跳，曾经不值一提的小事现在再说起也会让我们觉得美好而欣慰。比如，谁一不小心骑着自行车从桥边上下去了却安然无恙；谁被女同学“打”了却毫不生气；谁小心翼翼给某个男生写了情书却被对方退回来了；等着吃谁做的烙饼等了五年没吃上……总之，曾经的琐碎在现在的我们看来就是最美好而有趣的回忆。其实，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我们初中时走过的岁月，其实算是“沉默年代”。

　　即将“奔四”的我们回过头来去看十六七岁的自己时，每个人对那时的自己和那时我们的整体面貌大概都有着不同的看法。在疫情最严重的2020年，大家都封闭在家期间，我突然心血来潮给不常联系的某个女生发微信说起了我们的初中时代，我说：你那时候在班里还是很优秀的，有好几个男生喜欢你；她说：我那时算什么优秀，只不过是“土妞”一个……现在的我回头看初中时的自己，“土”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太“沉默”。其实不光我很沉默，大家都处在“沉默年代”。

　　回想初一、初二这两年，同学们上课很安静，课间好像也相对安静，没有大声说话的，没有打打闹闹的，没有很多的“捉弄”与玩笑，总之似乎都是波澜不惊、按部就班。有不少同学在那时羡慕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里主角们生活的洒脱与情感的流露，在现实生活中却总是沉默。在我们那个对爱情无限憧憬与充满幻想的年龄，想必不少同学都自己有心仪的异性同学，然而他们却在沉默中暗恋。

　　记得那一次，我和一个男同学在一块玩，发现他的钱包里夹着一张女生的照片，好像是从学生证上拿下来的，我问他照片里的女生是谁，他拿出照片让我看了看，然后对我说：“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我沉默一笑，心想：为什么我们的初恋大多都是暗恋呢？

　　暗恋的感觉固然深沉而勾魂摄魄，但这样的情感经历留给青春期的毕竟是一张白纸，哪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让青春的回忆那么绚丽多彩。但是，初中时的我们基本都是内敛而不张扬、沉默而不锋芒，那时的我们对爱情都是敬而远之。其实，初二时我隔壁的班里好像有一对男生女生率先垂范、“顶风作案”，但我们对他俩的表现即使有想法也是没说法，沉默是我们对早恋行为的最好回答。

　　其实 ，用沉默回答的不止早恋行为，还有对某个同学的不满或看法。那时我们一个班里大概有四十多个同学，有独来独往的，也有一个两个的“圈”。朝夕相处中，不同性格与风格的同学之间肯定对其他某个同学的行为和作风会有看法，但是同学们表达不满的方式大概都是沉默。看来大家都明白“沉默是金”的道理，即便沉默不是金，至少这种表达不满的方式不会引起同学之间的争吵和矛盾。初中三年里，我很少看到或听到谁和谁吵架了，谁和谁闹矛盾了，更不用说打架了。现在看来，那时的我们都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相处得和谐而融洽，这样一种校园氛围应该和我们的沉默有关系吧。

记得初三快毕业考试的一个夜晚，我有机会和一个男同学彻夜长谈，我忍不住问他：你知道班里的其他同学在背地里是怎么看我的？他诚恳地告诉我：大家对你的看法是你只知道学习，和同学之间的交往不够。当时我有点遗憾，如果我早点知道大家对我的看法，我一定会稍微改变一下自己，可惜我们这就要毕业了，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了，再没有机会改变自己在同学们心中的映像了。青春期的同学评价就是一面镜子，可惜我在三年相处的最后才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形象。沉默让同学之间的相处风平浪静，沉默也让我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二十年的时光一晃而过，现实生活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容易，每个人有每个人面对的平凡人生，同学情已经抚慰不了现实生活带来的一地鸡毛。偶尔也会有人在同学群里闲聊几句插科打诨，但是不会聊深入的话题。更多人在同学群沉默，只是过得不好也不差，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静静地看别人聊天一笑而过。沉默成了对同学群最大的尊重。但还是有人不甘寂寞，隔三差五在同学群去怀念逝去的青春，其实我们怀念的不是青春里的某个人，而是那段青葱岁月。

　　然而当梦想照进现实，过去的日子有美好，现实的日子就有斑驳，我们都看到了我不再是过去的我，你也不再是过去的你，除了感慨岁月匆匆，只剩相对无言。

　　于是，大家发现：沉默，可以让混乱的心，变得清澈。不用告诉别人，自己有多愚蠢，多天真，多善良，多幸运，多倒霉，多痛苦，我们学会了用沉默去掩饰自己的情感。也许有人说你洒脱，但洒脱有时候只是一种假象。沉默，是城府，是睿智，是内涵；沉默，是最后的清高，也是最后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