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童年（四）插班入学“悲喜剧”

缪宏飞（耕耘者）

　　由于小湖南水电站建设需要，我们原先居住的举村将被水淹没，需要搬迁，但由于搬迁地没有很好落实，我们只好暂时搬迁至爷爷老家洋口大日坂村。大日坂村人口不多，居住也较分散。村里没有正规的学校，上学须到10多里山路外的岗头村才行。这对于高年级的孩子还好些，而对于一、二年级的孩子来说就有些困难了。为了孩子们不至于荒废，村里几户人家凑钱或粮食请了一位老先生在村祠堂里教孩子们读书认字。我也去了一天，老先生几乎不按课本教的，只是教孩子们认字，做算术题，而且基本上用当地土话讲，我根本听不懂，因此，就没去了，从此我开始了辍学生涯。就在爷爷的老家过了一个年，我也因此辍学了半年多。书没念了，但柴禾已积攒了不少。那年年后，经过努力，我家移民安置问题终于解决，将移民地从衢县的安仁划船塘换到了花园公社上洋村边（现新姜村）。1975年3月初，在爷爷老家暂住了6个月零4天，我们一家又从大日坂村暂时搬到了外婆家举村公社下埠头村。与外婆家仅一江之隔对面的是洋口村，洋口是个大村，有点像小集镇，也是当时公社革委会（乡政府）所在地，有供销社、饮食店、杂货店等。那里有所小学、初中完整的学校。从下埠村到洋口去上学需摆渡过乌溪江才行。恰好经营渡船的是我的阿姨也是我妈的双胞胎姐姐家，因此，我和哥哥上下学都很方便。姑姑家就在洋口村，因此，每遇到下大雨涨水无法摆渡时我们就借住在姑姑家。

　　 洋口是个大村，有点像小集镇，也是当时公社革委会（乡政府）所在地，有供销社、饮食店、杂货店等。那里有所小学、初中完整的学校。我和哥哥是那年的3月初到洋口小学插班借读的。哥哥插初一，我插小学二年级。那时已开学一个多月。记得那天是妈妈和姑姑一起送我去学校的，因为姑父是当时的公社书记，姑姑与学校的校长熟悉。学校在当时我看来已很大，三面都是教室，还有较大的操场和篮球场。校长把我领到二年级教室，交给了一位30多岁的男老师。听介绍，知道老师姓邱，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这个班的包班老师。说实话，一见到邱老师我就想起了一年级时的苏老师，对他莫名产生一种排斥感。妈妈和邱老师说，由于搬家，我没上过二年级，只是平时自己教过一下，让老师多费心。邱老师听后愣了一下，随即说：“你们放心，我会尽力的 ，孩子不懂可多问我。”待校长走后，邱老师把教室后空余的一张双人课桌拉过来，摆在最后一排说：你就坐这里吧。

接下去的上课中，语文还好，算术由于妈妈也教过我一些，基本上能听懂。那时我感觉邱老师的教学方法很一般，与我一年级时教我的苏老师相比差远了，甚至还不如妈妈教的方法灵活，我就装着认真听的样子，其实心早就跑得九霄云外去了。当时我个子不高，坐在后排，黑板中间及以下部分都看不见，因此，老是站起来看黑板。下课的，一位梳着两根小辫子的姑娘走到我身边，把其中一排桌子往后一挪，把我的桌子拉到第3排。说了句：你坐前面去。不等我回答就扭头走了。我愣了一下，低着头，在全班同学的注示下挪步到前面坐下，待又上课了，才抬起头左右看了下，发现那位女孩就坐在我右手边，因为我是一人坐一两人桌，如果往右挪挪，就等于和他同桌了。接下来这节课，我听得特别认真，有一种要把同学的关心化作认真学习的动力。中午我匆匆吃了几口妈妈给我准备的饭包（那时路近的同学中午都是回家吃饭的，路稍远的就带着饭菜或干粮中午将就着吃），就开始做作业了。临桌可能家比较近，很快就回来了，不久我就和她相识了，她叫苏笑梅，家就在学校旁边，是班里的班长。我也向她介绍了我自己，当她得知我已半年多没上过学时，她小口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临桌很友好，从未闹过别扭，和平相处。但是我清楚的记得，当我不断把凳子往她那边挪时，她把我俩的课桌之间拉开一条小缝，然后用她那机灵的眼神望着我，没有话语，只有对视，我能领会她的意图，毫不示弱地点点头，四目相对，彼此之间坚守各自的阵地。那时候小还不懂眉目传情，她的眼神，默默地提醒我不要过缝。写字时谁一旦过缝，我们还是用眼睛说话，然后胳膊肘对胳膊肘，像顶牛一样，相互顶来顶去。现在回忆起来，还挺搞笑，挺有趣的

我的临桌是班里的班长，学霸，聪明伶俐，智慧睿智。在我的记忆里，她课堂上回答问题最积极，而且回答问题最准确，更重要的是她能不断提出问题。课堂上作业完成最快的一个，她的作业向来都是整洁工整，字迹隽秀，是班里同学们的榜样。听说每次考试成绩都是班里名列第一。 自从知道我二年级课都没学过的事后，她一下子变得对我特别关心。每次作业做完都把作业本放到我桌子上让我看。

　　 由于前面的算术没学过，每次语文作业完成后，算术就傻眼了。后来她做作业总是算术先做，然后把作业本轻轻推到我桌上，我涨红着脸，心“突突”跳着翻开她的作业本……一段时间来，我们俩成为总被老师表扬作业完成最好的两名学生。

一天，在一次算术课上，邱老师让两位同学上黑板做题，可惜他们都不合做。邱老师皱了皱眉看着全班同学说：“下面请我们班新来的缪宏飞同学上来做给同学们看。”我一下子懵了，心里快速下沉，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而两颊阵阵发热。我慢慢站了起来，低着头向黑板前挪去，双脚十分沉重，近在眼前的黑板好像十分遥远。终于挪到黑板前，但始终不敢抬起头来。邱老师把一支粉笔递给我，笑着说：“来，缪宏飞同学，你做给大家看看。”

“老师，我也不会。”我没接粉笔，也不敢抬头，只是双手使劲捏着衣角。

“你怎么会不会呢？你平时作业不是都做得很好的么？”

“我。”我头低得更低了。

“邱老师，他作业都是抄苏笑梅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是么？！”邱老师声音立刻变得很严厉了。

“邱老师，他是在欺骗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们要打倒他！”不知谁又大喊了一声。

“对，打倒他！打倒他！”教室里一下子乱了，声音越来越嘈杂。

我偷偷地斜看了一眼教室，只见全班绝大多教同学都在喊着，但苏笑梅同学坐在座位上一点没动。这时两位男同学冲上讲台，把我双手反剪背后，并把一块平时开批斗会用的写有“反革命坏分子”字样的牌子挂在我的脖子上，并把我的头使劲往下按。我倔强地抬起头，求助式地看向邱老师，而邱老师却黑着脸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今天就不要上课了，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低头认错吧！”我的火气一下上来了，使劲挣脱两位同学，摘下脖子上的牌子，狠狠地摔到地上，立刻冲到座位上，一把扯过书包一溜烟跑了。

我一口气跑到渡口，可是阿姨一家人都不在，无人摆渡。我解开渡船揽绳，把船撑过对岸，又一口气跑回家。妈妈见我满头大汗跑回来了，一下子愣住了，可她什么也没问，赶紧拿了一块干毛巾给我擦汗，一边擦一边说：“你怎么不上学跑回来了？天凉，看，这一身汗要生病的。”

“我不上学了，他们都欺负我！”妈妈帮我摘下书包，放在凳子上，说：“你先吃点东西，有什么委屈呆会儿和妈妈说。”

午饭后，妈妈听了我讲了事情经过，居然没有批评我，只是叹了口气说：“是妈妈疏忽了，没有关心你的学习，妈帮你请假，先把你没学过的教会，你再去上学。”后来，妈妈去学校给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说我生病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妈妈帮我把二年级没学过的内容都教了一遍，不到4天我就全会了，后来几天，在妈妈的指导下我几乎把后面未学过的内容也学习了。

　　 一个星期后，我怀着踌躇满志的心理，昂着头回到了学校。我走进教室，故意把脚步声弄得很响，几乎是跺着脚走进去的，走到座位上又故意重重地拉开凳子坐下。我看到全班同学几乎都朝我看过来了，连邱老师也停下在黑板上写字转过身来，这下我更得意了。

苏笑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轻声问道：“你病好了？”

“我没生病，我在家让我妈教我呢，我现在什么都会了，前面的都会，后面的也会。”我故意摔着课本大声说。

全班一下子安静了。这时邱老师转过身，快速在黑板上写下4道题，我一看，两道是以前学过的，另两道是课文后还没学过的。邱老师拿着一支粉笔冲着我说：“缪宏飞同学，那就请你请你上来做一下！”我推开桌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讲台，拿过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就做完了。我转过身，得意地扫视了全班一眼，又挑衅似的看着邱老师。邱老师微笑着看着我，随即带头鼓起掌来，一下子全班同学也鼓起掌来，我注意到苏笑梅鼓得特别起劲。

看得出来，邱老师很意外，但也很高兴。他把我拉到身边，抚摸着我的头对全班说：“同学们！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曾教导我们，一个人犯了错误不可怕，关键是要及时改正错误，只要错误改正了，还是好同志。缪宏飞同学就做得很好，他给我们大家树立了榜样，我们全班同学都要向他学习，争取做毛主席的好学生！”邱老师越说越激动。

“向缪宏飞同学学习！向缪宏飞同学致敬！”不知哪位同学带头喊起，立即全班同学就一起跟着呼喊。这时，我始终昂着头，腰板挺得笔直，就像一位将军在检阅士兵。

从此以后我就像变了一个人，平时课堂上很少发言的我成了最活跃的分子之一。我在老师和同学眼中成了和苏笑梅一样的优秀学生，我们经常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一些活动，学期末还被评为“三好学生”和优秀“红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