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4.月.上海《方舱日记》

清冷艳秋

3月28号浦东封城，接着就是浦西，当时谁也不曾多想，只不过封四天而已嘛。 3月31号，我没有去准备过多食物，想着上海之前的管理，不至于封控时间会过长，谁能想到浦东过完愚人节，浦西也过上了清明节……据当时的疫情实况，能否等劳动节能走出去劳动，可能也是个未知数…… 4月6号室友被告知“核酸异常”，不明白了，已经关了一个星期，除了下楼做核酸连快递也没接触过，这阳是从何而来？ 原以为室友会被及时拉走，可曾想居委会只是把楼道封死，其它不管不顾，之后二天，所有上海防疫防控电话，包括居委会电话都无法接通。 我们无法理解，核酸天天做，做到阳性不及时拉走隔离，让你们再“阴阳”共处，随便传播，那每天做核酸的意义何在。 如果不是有室友已怀孕是特殊情况，居委依然不会来处理，相等于公司同事住的楼层有位住户一人阳了，第七天也没人理会，直到他们全家感染。 二天后，阳性室友去了上海方舱，剩下的我们虽然核酸阴性，但心情复杂，我们成了最易感染的密接者，疫情最初又缺乏常识，所以我们住的整幢楼也都在恐慌之中…… 这时上海政府有规定，如果密接者核酸检测阴性，可以专车送去浙江隔离。 又持续了二天，其实我们剩下的室友不知是心理作用反射，还是确实有感觉身体不适，反正都在怀疑已被感染，只是我们的核酸报告还是阴性，我们相互安慰相互鼓励！然后被告知明天会被拉去浙江隔离。 4月10号，我喉咙干痒，胃部不适，也吃不下饭，怀疑已经感染了，但去浙江之前居委先要求做个抗原，如果有问题浙江那边就去不了，结果抗原是正常。然后我穿上居委送来的防护服，乘上了开去浙江的专车，此时的四月，这几天又非常潮热，4个多小时的车程，为了预防交叉感染，车上没开空调，身穿防护服的我已全身湿透，整个人的状态已唏脱，伴有手脚麻木，这时脑子里在胡思乱想，难道自己在上海这次疫情中要成了牺牲品？车上大白说再坚持一下，再过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我们被接到浙江杭州千湖岛一个旅游景点，进酒店后第一件事就是做了核酸。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从上海过来，基本上落地为“阳”，我，包括我的二位室友，无一幸免。这并不新奇，如果在这样密接的场所与阳性病例同吃同住三天，你还不被感染也说不过去，一.你也对不起新冠病毒，二.更对不起国家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来抗疫。你也太小看这次病毒了。 4月11号零晨4点，我在睡梦中被电话叫醒，接到杭州疾控中心来电，被告知核酸检测结果“异样”，看来酒店我是住不成了。 我来到杭州仅仅住上一晚，就被宣判，而从零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已睡意全无，我在酒店房间来回徘徊，这时的我就像一个孤单的生物，没有挣扎的能力，确拥有思考的本能，之前我在微信朋友圈多少透露了我已经是密接者了，我的亲人朋友都纷纷微信问好，我只能说一切安好。 人活到如今这个岁数，才是一个最尴尬年龄，因是家中老幺，上没有父母的存在，中间兄弟姐妹包括伴侣都比自己年长：孩子们的事业也在上升期，他们也有自己小家要照顾，做父母的帮不了他们的忙，至少也要做到少给他们添乱。这不是因为性格似然，而是人生几十年已过来，曾经无论忧伤与喜悦，已经习惯了独自消化…… 何况是在这波疫情之下，除了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担心与恐慌以外，也只剩下遥远的安慰和鼓励，似乎也给予不了更多。 那天下午，我将带来杭州的所有随身物品一股脑儿塞进箱子，踏上了“方舱隔离之旅”。 这天从宾馆接去方舱医院的一共有六七个人，没有人告诉你该接去那里，你问也都说不知道：非常时期你也不会在大白的口中打听到任何外界信息…… 我是最后一个上的车，不难想象一辆120车上只有一个舒适的位置，其余只是旁边的连坐，由于内心的不安，加上多日来的紧张，穿着防护服的我，车没走多远整个人就喘不上气了，车上一年轻病友见我如此状态，立马站起，礼貌地说阿姨你坐吧，这时的我连说声谢谢的力气也没有…… 三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杭州一院新建的老年医院，还没被起用，当下被零时用来设立方舱，刚下车，那位给我让坐的年轻病友，就直接瘫倒躺在地上，我紧张地上前呼唤，孩子你怎么样了，他说阿姨我没事，只是不舒服太累了。 他把舒适的坐位让了我，但他忘了自己也是一位被感染的病人！ 我们在平时的生活中总觉得人性有多自私，但在遇上特殊时期的状况时，在细微的事件中总能体现出大爱，让你感觉到在人心冷漠的边缘感受到一丝的温暖…… 我们就象一个个毒瘤，被散落在这个巨大的盒子里，每一步只能服从，顺便等待命运的宣判。 我的那些“病友”，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一个群体，总能切出不同的侧面，有恐慌的也有理智的，但人性都有脆弱的一面，只是看你内心的自我调节能力。 身边也会传出一些微弱的哭声，这些也刺激着我的每一部分神经，支撑着我临近崩溃的情绪，我听见也假装没听见，我想这才是对脆弱者最好的关心。 4月12号，大白拿了一份病历表格来让我们填写，填到家属一栏我停顿了：之前一直认为一些自己能力范围内都可以自己决定，可有一点如果在医院，家属一栏你本人代替不了，虽然在这波疫情特殊时期不必家属到访，但大白说联系方式有必要填写。 我想想也对，虽然自身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但国家下达重金的抗疫，医护那么严谨的防护，好象自己总感觉在目前的任何一刻，突然人就不行了，如果真要有个三长二短，总要有个收拾残局的人，家里几位大男人，也不会让我飘在异地他乡成为孤坟野鬼：呵呵，话说的有点过了。 考虑再三我留下了大儿子的电话，然后告诉儿子我没事，你放心，你好好上你的班，把你们的小日子过好，我就安心了。至于你妈我感染新冠的事，你知道就行了，其他人包括你爸你弟就不要提起，少一人知道就少一份牵挂与担心，我不想让众多亲友一同去为我心情焦虑！ 第二天儿媳也来微信问起这事，也接到亲家母电话，整件事就大儿子儿媳他们一家知晓。 刚到杭州那晚，我给每个亲友都发了酒店房间的视频，但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房间能否容下我平安的度过那14天的隔离期，乃是个未知数。 所以第二天进了方舱医院后，我就拒绝了所有视频聊天，都改用语音，一个不成文的理由是信号不好！ 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我一日三餐吃着现成，享受着无比舒坦的酒店隔离日子。但我自己心里明白，我本来心脏就不好，平时日常生活中“保心丸”也不离身，而且这几年还伴有高血压，如果这次在一个星期左右转阴，身体指数越来越好，那就没事安全了，如果一星期后身体指数反转，那么就自己也不确定了…… 进方舱医院的当晚，我接到当地医院一位主任医生电话，问我根据你的年龄，有没有一些基础病，我说我之前心脏跳的有点快，平时心率基本上都是100以上，还有血压有点高，他说他先了解一下情况，明天先给你开点中成药冲剂。 后来才知道，感染新冠病毒，国家目前还没有特效药可治，除了一日三餐给你送来搭配均衡的营养餐以外，一切只能靠你自身的免疫力去扛，适者生存。 时间在方舱医院里面已经失去了分界点，我只有凭借手机上的日期辨别我活在哪一分钟，哪一天。 一个星期后我转阴了，只是自己在酒店带过来的抗原自测，至于核酸是阳是阴大白不会告诉你，因为我是上海过来的，浙江健康云上暂时也查不到。 跟我一起进方舱的都陆续出舱了，而每天出舱的名额里一直没有我，一问说我指数还没达到35，不符合出舱的指标。 这时我想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如果提前出舱回上海，又要为一日三餐而犯愁。 4月20号，我被通知要转院，还是老样子，没有人告诉你转去那里，你问谁都说不知道，然后连夜转移，剩坐了二个多小时的120，直到下车才知道又被送到了杭州九院老院，现改成方舱医院。 直到第二天看到杭州新闻，是我们原先住的拱墅区发现阳性，21号零时，所有路口全部封闭，只进不出，至于为何把我们转至萧山区九院，或其它有什么原因谁也不清楚，疫情期间信息基本都封闭。 4月25号早上，我被告知已经连续两次间隔24小时核酸阴性，指标符合“出舵标准”。 新冠病毒的症状因人而已，每个人的体质状态不等，症状也就有不同，就象我们室友之间，小A高烧39至40度，还伴随咳嗽，小B头晕恶心呕吐，小c毫无症状只是核酸阳了：而我除了喉咙沙哑，就是心脏跟胃部连着象被堵住了，这有可能跟之前本身的基础病有关。所以出舱的时间也不等，我的室友一星期就出舱了，我出舱日期半个月后。 自从感染后，我的胸口往下到胃部一直不舒服，感觉肿胀，用力按上去还有痛感，以至于自己一直在按摩，到五月份症状才渐渐消失，至于以后被说会有什么后遗症，如今专家也无论断，听天由命吧！ 在抖音上总能涮到方舱的阳性人员，在里面歌舞升平，让大家看到的只是轻症或无症状的一部分，哪还有那些被确诊后的另一部重症病友呢，大家不得而知…… 此次方舱之旅最魔幻的部分，当我们被紧急催促着带到楼下时，才发现上海来接我们的大巴还没到，以至于几十人，男女老少全被搁置在了外边。 等我们上车后到关闭车门，之间一遍又一遍的点名，前后不亚于四五次，就怕你们私自逃离。 这也不能怪大白，他们原本也不是这场疫情的掌控者，也承担着我们无法想象的压力，不仅仅是“病毒”上的。 在车启动的那一刻，他们微笑着挥手向我们道别，那是无需多言的安慰，却让我们无比清晰地记得了被他们温暖的感觉，也记得了这坐城市给于我们的温度。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返回上海后，整幢楼的邻居们并没有对我们有任何的排斥，热情地在群里打招呼，欢迎你们回来。还给我们送来各种物资放在我家门口。一星期后我们同时上下楼梯做核酸。交流随意。 唉，算是虚惊一场，也许所有不利于我的人生，都会让我经历一遍，每次让我有“从头再来过一把的感觉”，也挺好。 至于方舱的朋友们，疫情让我们终相遇于人海，等疫情散去，我们也终将会各自消失于人海…… 执笔，2022.4.30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