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b>最近儿时的记忆频来入梦,每每做此梦畅快无比,总想多停留片刻,怎奈闹钟一声比一声急,然后就是重复每天繁重的工作。忙时总觉得自己就是个陀螺,不停地旋转,很少有空闲回忆过往,找寻那个年代的记忆。最近痴迷梁晓声的《人世间》。我的出生正赶上改革开放,或多或少总能在书中找到自己的那段难忘岁月。<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老房子</b></p><p class="ql-block"> 记忆的闸门打开,从记事起我们就住在一层三间砖房里。听母亲说她和父亲结婚时是一大家子住在土坯房里,他们俩住其中的一间,只有几平米,很小,家具就是一张桌子、一个木箱仅此而已,唯一的家用电器就是一个手电筒。由于房子小,人一多转个身都困难。1981年姐姐出生后的第二年,父母决定从老房子搬出来,分家单过。没有房子,没有钱,父母到处借钱凑够一千多块钱修了现在住的这三间红砖房。修到中途没钱了,就只修了一个大通间,然后用泥胚修葺的中间隔断,然后大通间就成了三间房子:一间堂屋,两间睡房,就这样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p><p class="ql-block"> 打记事起,我总记得晚上睡在床上睁着眼就能看见屋顶的房梁、大红瓦。一到下雨天房顶“哐当哐当”响不停,雨大了有些地方就会漏雨,然后大晚上我们就要“抢险”了,拿几个大盆接雨成了下雨天的常态。有了房子就要修厨房、盘灶台、挖茅坑、修厕所,这些工程我都有些许记忆的。总记得父亲光着膀子,抡着镢头挖茅坑,大夏天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愈发闪亮。一切工序完成,这个家就算建成了。或许在无数中国人心中都有着这样的念头:有了房子,才算真正有个家,这也正是一辈又一辈人不懈努力的动力吧。</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人朴实、善良,修房子时很多都是父亲的哥们弟兄。你帮助我,我帮助你,一人拉一把,建起新房子,过起小日子。那时都穷,所以没有谁瞧不起谁,忙活一天,晚上母亲端上一大碗鸡蛋面,那叫一个香,感觉就像过节似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的鸡蛋大多是拿去卖的,记得七八岁时和母亲一起到九号信箱去卖了一整筐鸡蛋,然后就有了我和姐姐的新衣服、新鞋子。那时候的新衣服通常是过年才会有,所以儿时我和姐姐最希望有人送我们旧衣服,这样我们就能穿漂亮的衣服了。立夏一过,蚕豆就可以收获了,意味着我和姐姐有新凉鞋穿了。每天天微亮,我和姐姐搬着小板凳坐在栏沿上和父母一起剥蚕豆,一粒粒饱满的蚕豆脱掉绿衣欢快地蹦进小盆里。等到上学时间快到时,我们面前的小盆子也装满了,几盆汇聚到一起,母亲装一大口袋,然后快速清理掉蚕豆壳,另一个口袋装满未脱壳的蚕豆,同父亲一起把口袋架到笨重的大自行车上。父亲前面驮着蚕豆,后面驮着母亲消失在村小路的尽头,我和姐姐才背起书包去上学。这一整天,我们俩都是无比开心和激动的,想着终于有新凉鞋穿了,再也不用拿火钳一遍又一遍地烫凉鞋了,想着想着竟在课堂上笑出声来。中午回到家我们姐妹俩把剩饭热着一吃,一人拿一个玻璃瓶灌满凉开水,里面放几勺白砂糖,每次放时总会大口偷吃几口白砂糖,好甜,一直甜到心里。一切准备好,开始在房前屋后约小伙伴上学了,走一路叫一路,然后整个村子回荡着我们的笑声。傍晚时分父母回来了,终于见着盼望许久的粉红色塑料凉鞋了。穿在脚上,乐在心里。无意间瞟见还没卖完的蚕豆,母亲总会乐呵呵的说:“明天我们吃蚕豆米饭!”但那时最讨厌的饭就是蚕豆米饭。童年不知愁滋味,理解父母不易时已然自己做父母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拖拉机司机,又黑又瘦,印象中每天大清早都能听到停在院子里拖拉机“蹦蹦蹦”的声音,夏天搅动拖拉机还好,可一到冬天就不行了,发动机被冻住了。母亲天没亮就起床,烧一大锅开水浇到发动机上,然后和父亲一前一后使劲搅动拖拉机,只听见一声熟悉的“蹦蹦蹦”声,一阵黑烟腾起,拖拉机算启动了。然后父亲不慌不忙坐在小凳上开始吸一阵烟,随意扒两口饭就出发了。如今将近古稀的父亲一谈起自己开拖拉机的经历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不是年龄大我就去考个C照了;那次在往留坝走的山里差一点就掉悬崖底下了;那年夏天拖拉机陷入汉江河沙坑里差点就上不来了;隔壁你爷爷总说我们家生活开的好,没亏待俩孩子,每过一段时间开拖拉机回来车上总要吊一块肉……”说到这,瘦削的父亲总会露出骄傲、自豪的神情。父亲靠着一年四季开拖拉机终于将房子泥胚换成红砖,房顶用竹子编的顶棚也算遮点雨了,以后每到下雨天只需要在顶棚上蒙一层塑料即可。但是由于房子地势较低,一到下雨天地面返潮,整个房子就像在水上。也正是房子湿气较重,母亲腿疾加重,2017年不得不做关节置换手术。母亲也总是感叹:“这是赶上了好年代了,医学发达了,搁以前估计就瘫在床上成你们的负担了。”</p><p class="ql-block"> 父母一辈子白手起家,修过两次房。这是第一次修的房,我们一家人住了31年,2012年两层楼房盖起,我们才从那个潮湿的房子搬出来,整理物品时发现了很多老物件,但是都不值钱,母亲从没埋怨生活的苦,反而乐观地说:“时代好了,生活好了,只要国家太平,一家人健健康康才是最大的财富!”</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老井</b></p><p class="ql-block"> 我们村子的人住的比较集中,在村头有一口老井,常年清澈,这样老井就成了村子唯一的吃水来源了。天没亮,就听见房后的小路上挑水人的扁担“哐当哐当”的响声,随后就是乡亲们的打招呼:“挑水去呀?”“嗯,走一起!”勤劳的父母也总加入他们的队伍,一大早就把水缸挑的满满的,一大缸水全家人足足能用两天。烧开水用它,洗脸、刷牙、洗脚用它。赶上冬天洗衣服估计一缸水就只能用一天了。冬天洗衣服从缸里舀满满一锅水,灶下烧起柴,不一会,一大锅水烧开了,兑着凉水,拿着大木盆用手使劲搓洗衣服。在没有洗衣机的年代即使是大床单也是用手搓着洗,然后我和姐姐一人一头使劲拧水。</p><p class="ql-block"> 不过,我们最喜欢夏天了,这样家里水缸里的水也不费了,家里的女孩子吃过中午饭就拿着盆装一大盆脏衣服到水井边洗衣服了。每次往井边走,还不忘边走边喊:“走,洗衣服去!”于是,不一会时间井边就聚集了很多女孩子。小时候的我长的壮,力气大,所以每次从井里打水就是我的任务。刚打的水又清又凉,我们就把头伸进桶里美美的喝一大口,一股清凉顿时凉透全身,随后把水一股脑倒进盆里。我们一群小姐妹们边说边笑在那搓着衣服,好不开心。女孩子洗衣服时,男孩子们就绕着井打闹着,跑跳着,不时传出铁环滚动时发出的“铮铮”声。树荫下,村里的老人、女人们手握蒲扇三五成群聊着家长里短;男人们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叼着一根不带过滤嘴的香烟在那聊着国家大事,说到激动时声音忽然高起来,然后就是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像这样的情景在每个晴朗的午后都会出现,村头也因为这口老井而异常热闹。</p><p class="ql-block"> 不喜欢老井是从父亲那年被车撞之后产生的。九八年父亲坐公交车到城里办事,公交车被撞,坐前排的父亲两根肋骨被撞断,母亲既要到医院陪伴、照顾父亲,又要到交警队处理事情、找车主赔偿。那段时间全家人都陷入悲痛之中,阴云笼罩着整个家,母亲心力交瘁,几天间白发多了不少。为了减轻父母的压力,我和姐姐承担了挑水、做饭、摘桑叶、养蚕的所有家务事。下雨天,村里到处是土路,我们姐妹俩背着满满一背篼桑叶从地里光着脚回来,由于路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摔的火辣辣的疼,但依然忍着,没有告诉母亲,怕她担心。其实,最怕的是挑水。因为每天都要用水,我和姐姐分工协作,她用巧劲打水,我用蛮劲把水从一百多米的地方挑回来。那时的我们总幻想什么时候把水接到缸上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至于什么时候真正实现这个愿望的,我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段时间村里打了深井,把水接到每家每户,我们终于不用桶挑水了,而且也喝上了更干净、卫生的自来水。从那以后,村头那口老井也光荣的下岗了。也不知道它存在了多少年,只知道那是一代人的记忆。村里最开始怕老井危险把它盖起来的,再后来我无意中走到那时却发现井已经被填了。老井不再了,但是在老井的附近又建成了一个小型活动场地,一到下午热闹非凡:聊天的、跳舞的、健身的、带孩子的……但是唯独没有了那口老井。</p><p class="ql-block"> 老井时代完美落幕,焕然一新的新农村巍然挺立。我们的童年也在老井的退役中远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回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