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重登)她选择了同归于尽!---写作于1994年

汪天保

前言:此文我发表在1994年的《上饶晚报》上。我当时是国家建委汽车大修厂的保卫科长,参与和 陪同了公安、法院的办案过程,对案情和人物很了解,事后在事实的基础上写了此文。 ------ 爱与恨是截然对立的情感,她被怒火燃去了理性,因此<br>她 选 择 了 同 归 于 尽! <br> <br> 94年10月8日<br> 周末之夜,位于上饶市罗桥公路119号的国家建委大修厂家属区象许许多多的居民区一样,辛劳工作一周的人们有的打牌消遣,有的欣赏电视,有的串门聊天。牌声、麻将声、电视声交织成一曲和谐的周末之夜交响曲。<br> 在附24号王平家,却显得特别安静。玩了一天的4岁儿子早早睡觉了,男主人王平,这位37岁的大修厂技工靠在长沙发上看书,神情专注。柔和的灯光映照着他浓密的黑发,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低垂在书本上。宽平的前额,刚直的鼻梁,匀称的下巴,勾勒出优美的线条。他是个好看的男人。<br> 坐在长沙发另一头是王平结婚5年的妻子祝兰凤,在上饶铁路机务段任扳道工。此刻她也在看书。33个春秋虽然还没来的及消蚀她的青春,但五官端正的她却相貌平常,混入女人群中立刻就会被淹没。她看着书本,不时地瞟瞟丈夫的身影,心烦意乱,脑子里一直在回旋着邻居悄悄告诉她丈夫有外遇的传言。<br> 王平和祝兰凤89年经人介绍结婚。相识以前,王平自持长相好,要求对象第一条件是漂亮,高不成低不就拖到32岁才“下娶”了相貌平平的祝兰凤。婚后有了个聪明漂亮的儿子,给了他不少精神上的寄托和安慰。夫妻倒也和谐相处。近年来,两人为了些家庭琐事争吵,各不相让。王平对不是自己心目中美女形象的妻子开始嫌弃,而性格刚强的祝兰凤又不会曲意奉迎。这样发展到各自经济独立,分开吃睡,进入“冷战”阶段。祝兰凤也曾向法院提出离婚,可临开庭时又撤回离婚诉讼。夫妻行同陌路,唯有可爱的宝贝儿子维系着他俩的关系。<br> 此刻的祝兰凤,心潮汹涌。结婚时夫妻间的恩爱,丈夫变心后的冷漠刻薄,象电影镜头似的在脑子里掠过。特别是前天有人传言王平有了外遇,更使她怒不可遏。一种自己心爱之物即将被人夺走的失落感油然而生。想起丈夫曾大咧咧地对自己吹嘘“找个把青头娜妮(姑娘)脚拨拨”,更深信要失去丈夫。一个与其被夺走不如一同毁之的愚蠢念头愈加坚定起来。<br> 王平看书有些累了,就躺到床上。祝兰凤一改常态,亲昵地凑上前去,要尽一个妻子的义务。王平开始不想,祝兰凤恳求他:“结婚这么多年都是你主动提出,这次我主动一次你还不答应吗?”就这样,王平祝兰凤这对苦鸳鸯尽了最后一次夫妻义务。。。<br> 完事后,躺在床上,祝兰凤试探地问:“王平,10年后我们会是什么关系?”王平漫不经心地回答:“那谁知道。”这句话,使祝兰凤下了最后的决心。<br> 感到疲乏的王平渐渐进入梦乡,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再也醒不过来。祝兰凤,这个平时杀鸡都不敢的文弱女子被妒火烧光了理智,现出一副凶神摸样。她拿起一个4磅重的铁锤,狠命地朝丈夫头上连砸数下,又操起菜刀猛砍丈夫的颈部,杀死丈夫后,还不解气,有割下丈夫的生殖器,用被子把血肉模糊的尸体包好,洗净血手,换掉血衣,抱起熟睡的儿子投入茫茫的夜幕中,匆匆回娘家投宿。<br> <br> 10月9日<br> 星期天上午,上饶市染织厂家属区一间老式平房里,王平72岁的老母颤巍巍地张罗着。她一大早买来米粉,切好洋葱,等着儿孙回家过礼拜。<br> 王平母亲何琪璋老人,做了一辈子纺织女工,几年前相依为命的老伴撒手西去,自己体弱多病,风前残烛,唯一的安慰就是盼着儿孙回家团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br> 等呀等呀,儿子没来,等来了儿媳妇。祝兰凤告诉她:“王平出差,今天不回家了。”说罢匆匆离去,留下老人怅然而立。<br> 下午,祝兰凤上街买了三瓶安眠药和一罐液化气,租车回到家中,写了一封遗书和一封留给父母的信,对着死去的丈夫说了句:“王平,我来和你做伴了。”说罢,服下安眠药,打开液化气,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死神的降临。<br> 这边祝兰凤奔向黄泉,在外婆家的儿子却哭喊着找妈妈。做外婆的被闹不过,只好带着外孙来找女儿,一见女儿自杀,立即破门而入,叫来小车急送铁路医院抢救,匆忙中没有发现桌上的遗书和里屋被杀的女婿。<br> 人去室空,房门大开。邻居发现了遗书,见上面第一句“王平是我杀的”大为惊骇,立即报警。一时警笛尖鸣、警灯闪烁,警车、摩托风驰电掣地赶来。市公安局领导现场指挥,行警队、派出所干警齐齐赶到。这边现场勘察、调查取证、尸体检验有条不紊地展开,那边立即派人到铁路医院对正在抢救中的祝兰凤进行监控。<br> <br> 10月10日<br> 凌晨,上饶铁路医院抢救室。经过7个小时抢救,祝兰凤终于脱离危险苏醒过来。她无力地转着头,左右看看,第一句话就是疑惑地问:“这是哪里?”当知道自己没死成,几次要拔掉输液针头,叫道:“阎王爷怎么不收我去!”<br> 病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洒下一片惨淡的白光。情绪安定下来的祝兰凤象是自言自语地述说着丈夫王平对她的冷漠、刻薄和变心:<br> 王平经常轻蔑地骂她“广丰侬”,嘲笑她难看又穷,结婚没有象样点的嫁妆,说:“我不是要你的人,是要你的工作,要你的工资养家养孩子。。。”<br> 王平在家专横霸道。看电视他要看哪个台就看哪个台,不想看啪的一声关掉,从不征求她的意见。有时祝兰凤用开水泡点吃的或冬天灌热水袋,王平硬是把水倒掉不给她用。。。<br> 王平对她十分小气,有好吃的东西藏起来不让她看到,甚至藏到材火棚放坏掉;<br> 王平为另寻新欢逼她离婚,曾洋洋得意地对她说:“我不打你骂你,我精神折磨你,精神折磨比什么都难受。。。”<br> 。。。。。。<br> 当祝兰凤缓缓述说这一切时,她的亲属责怪她:“王平对你这样坏,你还不跟他离婚?”她表情庄重、平静而执着地说:“我喜欢王平,我没有谈过恋爱,谈的就是他一个,我这个人是很正统的,我喜欢他。。。”“他要是找一个堂客,我就让他去,他找青头娜妮(姑娘)就会抛弃我,我是不容的。。。”<br> 。。。。。。<br> <br> 1995年3月24日<br> 光阴茬苒,一晃将近半年。上饶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就祝兰凤故意杀人案公开开庭审理。<br> 被告席上,祝兰凤一身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由于长期关押,脸色显得白净,人也漂亮起来。她神情自然、平静,微笑着向亲属、熟人颔首致意。<br> 在法庭调查过程中,祝兰凤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同时一一列举了丈夫对她冷漠、轻蔑和凌辱,并肯定丈夫与他人有两性关系。她激动地说:“法官先生,不会错的,我不会拿家里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当儿戏的!”还说:“因为我喜欢他,如果我不喜欢他,他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正因为我喜欢他,爱他,他所做的一切就起作用了。”<br> 法院调查后,公诉人发表陈述时认为被告祝兰凤认罪态度较好,请合议庭量刑时予以考虑。<br> 在法庭辩论过程中,被告辩护律师发表辩护词,辩护词认为被告人祝兰凤故意杀人触犯刑律应依法惩处,但提出:“为什么被告人由一个曾被单位评为三八红旗手,单位职工一致认为善良忠厚、敬老爱幼、为人正派、工作负责、生活简朴的劳动女青年,却在94年10月8日杀死曾是心中的白马王子、已婚5年的丈夫而沦为杀人凶手触犯刑律的?”认为“被告人是在人身权利受到侵犯,肉体、精神、人格受到凌辱、折磨,矛盾激化到极点的情况下犯罪的。”“如果人民法院因为被告杀人犯罪只能一命抵一命判处被告人死刑立即执行,辩护人认为对被告人祝兰凤是不公正的,因为处理被告犯罪必须考虑到她的遭遇,必须考虑到被告毕竟不是罪大恶极必须立即枪决的杀人犯。请合议庭依据刑法的规定,从轻处罚,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br> <br> 4月8日<br> 上饶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下达,摘录如下:“。。。本院认为,被告人祝兰凤目无国法,因无端怀疑丈夫有外遇,竟乘丈夫王平熟睡之机将其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公诉机关指控祝兰凤故意杀人罪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祝兰凤是因被害人经常对她进行凌辱才杀人的,经查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支持。被告人祝兰凤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与事实证据不符,亦不予采纳。。。。。判决如下:被告人祝兰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br> 祝兰凤不服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95年5月22日省高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br> <br> 95年6月14日<br> 祝兰凤被押赴刑场。临刑前,她平静地说:“我去找我的王平了。”<br> 一声枪响结束了祝兰凤凄苦的一生,到死她也没有再见到自己心爱的儿子,带着深深的遗憾和痛苦去追寻与王平同做阴间夫妻的梦想。<br> 爱情、婚姻、家庭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演绎着无数的悲欢离合。在爱情生活中,可以神魂颠倒,可以刻骨铭心,可以轰轰烈烈,可以死去活来。但在婚姻家庭生活中,男男女女就应该当好自己的角色,站准自己的位置,记住自己的责任,尽到自己的义务。有一句流行歌曲唱得好:“平平淡淡才是真”,有一句关于婚姻家庭生活的名言“平平淡淡,地久天长”。<br> 愿天下的家庭充满爱,更充满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