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日常〈居家篇）

青山白水间

4月1日，我们所在的上海青浦也开始静态管理，从那天开始直到4月11日，我们一直足不出户。

静静的足不出户的日子，最盼望做核酸检测，可以下楼放风，共3次，每次15分钟。其余的时间，对着窗外，看日升日落，云卷云飞，雨降雨止，成了日常。

静静的在家，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抗原检测然后上传检测结果。显示一道杠为阴性，两道杠为阳性。当然甘愿做小队长，不想升职为中队长。

生活静静的，小区里的车子也静静的。

天天静静的看着阳台上的玉树，大的一棵是从老妈留下的玉树上剪下来扦插的，本放在女儿家，被孙子薅成光头，又被带到我们处抢救，现已郁郁葱葱，还衍生出了一棵小玉树。

静中也有动，常有小鸟飞临窗口，叽叽喳喳，甚至，还飞来两只口衔草枝的小鸟，似看中了我们的窗台，刚站起来想给它们留影，却又展翅飞去。后来，在另一单元的阳台晾衣架上捕捉到了它们的身影：是不是那曾到我们家考察，准备来做窝的小鸟？待考。

最可气的是小姑子木木，明知我满心想出去流窜赏花赏景又寸步难行，却雪片似的发来扬州春日美景照片诱惑，生日时还发来生日蛋糕照片：此时的上海可能一糕难求。只好答她：扬州好，古城旧曾到。满眼绿树繁花绕，小船野鸭水上飘，还可吃蛋糕。

虽在封控前一日进行采购，但对封控时长估计严重不足，家中鲜货有告罄之虞。赶紧盘点存货，有鸡蛋，蔬菜类有木耳、鱿鱼干、扁豆干、腐竹、马齿菜干（出图像者）、贡菜、笋干等（以下略去家中另外存货数种），粮食中米之外有面粉、挂面等。想当年，我家老爸老妈在粮食部门工作，算粮算油一辈子，计划做得极好。作为他们的后代，有这些东西，还不能计划安排好今后的日子，不但愧对先人，也愧对自己。对了，马齿菜干是我和先生在果园里挑来晒干留着包包子的，冰箱里还有从野地里挑来留着包饺子的荠菜没有出图像。冰箱里最多的当然是肉类，不由想起白痴皇帝的名言：何不食肉糜？看来近日不需计划的就是肉了。

炖自制的咸肉，满屋飘香。突然想起：束脩，可不就是一捆干肉？因古人制作干肉有加盐工序，干肉或许就是咸肉。孔子曾在他的朋友圈中宣告：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孔门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各学生家境不同，能拿出的干肉质量和数量肯定不同，如果只靠收来的干肉，孔子维持日常生活可能都成问题，更不用说办学还需大量财力。还有，夫子“割不正不食”，将干肉割得方方正正，真是技术活。算了，问题越来越多，再想下去，太亵渎大成至圣先师。

舒羽女士常常在今日头条上发表文章，这次发表《疫情下的上海朋友亲戚》，以她惯有的朴实无华特点，细细叙写她上海亲朋中三人的曰常生活和心态，笔下流淌出的牵挂、思念之情，让人动容。与她交流，感叹她娓娓道来，细腻解析。

同时得知，她正致力对孙女的诗词教育，可为我将来教育孙子放了样子。我们相约，在教育孙辈学诗中，不断扩大自己的知识面，与孩子共同成长。我们都知道，在教孙辈学诗时，有一个标杆，那就是诗人徐徐于于女士。

第二天，就在朋友圈中看到了徐徐于于女士所发她做的鸡蛋饼，看后不由腹诽：任你锦口锈心，出口成诗，哈。打通女士的电话，告诉她的鸡蛋饼中看不到鸡蛋，有偷工减料之嫌。徐女士却说，家中所剩鸡蛋留给孙子吃，自然不会用于做饼，因为家中鲜菜也不多了，都留给孙子——可怜天下祖父母心。

又找来我们家在做鸡蛋饼方面理论与实践俱造谐极深的先生进行线上指导，晚上，还录制了教学视频。

后来，徐女士朋友圈中感谢给她送菜的邻居阿娘“雪中送炭”，还告诉我，有一她当年的学生，知她在疫情中的上海，筹措了蔬菜、大米等，找有通行证旳汽车送给她。感叹她们师生情深的同时，又觉得这或许是她学生的另类束脩。

束脩？想起跟徐女士约定，疫后到我家现场学习鸡蛋饼做法，这次，不但线上，而且现下教学，会有正宗束脩吧？那画面太美，味道太香，期待中。

从徐徐于于女士师生的互动中，不由想到了孙宏杰老师、闵为英老师夫妇。50年前，他们从当时人人心中口中高不可攀的繁华都市上海来到位于苏北偏僻小镇的步凤中学任教，孙老师是语文老师，闵老师是英语老师。当时，两位老师和他们的同事们正值黄金岁月，我和我的同学们正值花季年华。老师的黄金岁月和学生的花季年华碰撞出的火花，照亮了学生以后的漫漫人生之路。后夹，孙老师又到盐城师专教授现代汉语，是我先生的授业恩师。再后夹，他们回了上海，如今已年过八旬，老当益壮，精神矍铄。闵老师和我们这些学生站在一起，不像师生而像姐妹。

两位老师住浦东新区，早我们4天封控。可我这学生，除了在微信中问候老师外，并未能像徐徐于于女士的学生那样设法为老师纾困解难。不觉汗颜：都是学生，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要分发蔬菜，群里征集人手。我下楼，与一热心女士配合：她负责报每层楼分发户的名单，我负责将蔬菜放到各家门口，也算客串了一把志愿者，体验了一回他们的生活，虽然时间很短，所做也不多。

当年，我们写作文时，会写道“我在路上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老人”，如今，我还真未觉自己是老人。

不过，欧阳修自称“醉翁”时才40岁，“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苏东坡“老夫聊发少年狂”时才38岁。诗圣杜甫《石壕吏》中“老妪力虽衰，犹得备晨炊”中的“老妪”，照理也不过三四十岁，而今，已奔七的我，比他们年轻多了。“老妪力不衰，也来扫楼忙”——我骄傲，一乐。

疫情期间，各商业网点关门，要解决生活物资就得团购。经邻居指点，我进了个团菜、米的团。进了团，可找到组织了。嗬，每天叮叮咚咚，手机响个不停。团长通知货物快到了，紧张等待。却被告知，因送货的驾驶员核酸检测有问题，订单取消，退款，空欢喜。继续团，却又因为车被阻拦货物迟到。还有说短斤少两的，货物不好的，不一而足。可以想像这时候团长们的压力和心情，直接血压升高——团长，太难了。

小姑子木木的女儿，我那外甥女，居然不仅做志愿者，还当了三个团的团长，实在是太牛了。今后，我们干脆叫她团长：牛团长？不全面。三牛团长，牛三团长？均不合适。对，犇（音bēn，同奔）团长，似不错。

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均为百姓生活必需品。封控两周，突然发现，菜，也是生活必需品，其重要决不低于上述七件事——疫情连三月，家蔬抵万金是也。

所以，家乡盐城驰援上海的物资中除了肉和挂面，还要搭配蔬菜。

看到居民的蔬菜，不由感叹：真土豪也。

所以，拿到团购的新鲜蔬菜，迫不及待的奢侈一把。

听说小区里有人钓鱼，先生赶紧过去围观，同时，还给孙子进行直播。孙子一眼就看出：“上次和爷爷在这里钓过鱼”，只是上次是在河边直接钓，现在是隔着围栏钓。

隔着围栏钓鱼，装备可不一般，听钓鱼人说，钓竿就长达21米。这么远的距离钓鱼，大概也只能学姜太公，“愿者上钩”了。就是那么凑巧，我就目睹了一条上钩的愿者。

看到久违的广播体操，尤为亲切：那是学生时代的记忆。

抬头看，楼上邻居应该是在换季，低头看，楼下邻居家的服装五色斑斓，从来也没有发现，邻居们的生活这样多彩。

群里，602问601家中是否烧糊，后者一脸懵懂，我家没有糊啊。602就细细述说闻到糊味的过程，1301点赞601封闭得鼻子都灵了。终于，202认领，是我家。随后捶胸顿足：今天油豆腐烧肉，浪费了。801也在可惜：肉啊。

是的，平时可能不算什么，在这特殊时期，真的心疼。

群里热热闹闹，过去都互不了解的邻居，现在生活的有趣一面，都展现在大家眼前。

居委会小江，是疫情以来与居民生活关系最密切的人：分发抗疫物资；招呼居民核酸检查，抗原测试；解答居民问题；组织居民团购，甚至还为大家垫钱。

我不知这“江”是其姓还是名，也不知是男是女。我会记得他（她），因为他（她）在特殊时期给我留下了特殊印象——感谢他（她）的辛苦付出。

连日来，各群的同学朋友纷纷慰问在上海的我们，话虽短，情深长。

德智先生目睹许多新冠病人走向不知何处，心情沉重。换个角度看，和他们相比，我们的安好，真是幸运。在这特殊时期，这安好，这幸运，尤为可贵，更需珍惜，愿幸运常伴大家。

封控以后，我还是天天坚持朋友圈发花的照片，朋友误以为我们还可随便走动，还善意提醒要注意安全，要服从封控。于是，我严正声明：本人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严格足不出户，所发照片均为封控前拍摄。只是上海春来早，家乡的朋友会误把几天前的照片认作当日所拍。

在太空遨游6个月的神舟十三号宇航员返回之日，看载人飞船返回舱成功着陆和英雄出舱的瞬间，激动不已，这是疫情爆发以来最好的时刻。

上次的美篇《疫情日常（抗疫篇）》发出后，有吴雨晴先生的点评：“都说是岁月静好，现在看来，静了オ真的不太爽不太好。”顿觉醍醐灌顶，如今这样静静的生活，不但是不太好，实在是太不好。

原来车来车往，络绎不绝的马路，现在空荡荡，原来柜满为患，柜外都到处是快递，现在静悄悄的丰巢就是明证。什么时候动了，甚至马路堵了，丰巢满了，才是好了。

疫情爆发以来，上海承受了太多的苦难，甚至天降大雨，为此哭泣。但雨中还有坚守岗位的大白和保安。为了让岁月不再静默，他们正负重前行。——经此重创，上海，必将凤凰涅槃，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