䥽草那些事儿

古莘秦建增

<p class="ql-block">对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孩子们来说,䥽草、喂牛、捡粪、拾麦,成了整个童年最难忘的记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小的时候,农村实行的是农业社集体劳作,年终统一结算分配。家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张,几乎没有贫富差距,家家户户最普遍的创收方式是养一头猪、几只鸡补贴家用。䥽草就成了很多孩子小时候的一项重要工作。䥽草也是我小时候唯一能及的事,每当我背着沉甸甸的草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心里总是滋生出一种朦胧的成就感。</p><p class="ql-block">䥽草,家长一般会给小孩下任务,就是要把笼装满。几岁开始䥽草,记不大清楚了,大概是六七岁吧。一开始我是跟着姐姐去䥽草,只记得姐姐䥽得比我的多,满满的一大笼,我心里很是羡慕。有时为了好给家长交差我会把笼底放一些硬草支起来,再往上面放一些青草,这样看起来是满满的一笼草;也有时我会偷偷把姐姐笼里的草抓一大把塞进我的笼里。䥽草时选择什么样的草是有讲究的,小喇叭花、野菊花、蒲公英夹杂着不知名的小花,混合释放着淡淡的清凉的花香,我常忍不住地要和它们小玩一会儿。狗尾巴草最常见,手抓住它镰刀轻轻一划,草就在手里了;抓地龙草爬在地上,用镰刀䥽断主根使劲一提就妥妥地了,像收渔网一样,一根就是一大把;灰条长得水灵灵的,要从根部䥽断,蒲公英、车前子窝在地上,需要把镰刀尖插入地表下勾断了根,要不就会散开了。大人们对于孩子䥽草只要不损坏庄稼一般是不反对的,有时候为了躲避大人监督一群孩子成群结队去䥽草,名为䥽草实则在一起疯玩,一群孩子个个挎着笼拿着镰刀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也是一道别样的风景。现在想想,我喜欢上䥽草,不仅仅是为了家里的小猪,更重要的是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更多的快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82年麦收后,农业社解散了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们家分到耕地人均1.5亩,同时生产队分给我们家一头“山山”牛,据说这头牛是山里的,所以叫“山山”,“山山”成了我们家的重要劳力。牛吃的草有两类:一类是干草,即收麦子后碾的麦秸秆用铡刀切成小段贮存在草房的。另一类则是青草,是需要在忙里偷闲时在地里或黄河滩䥽草供牛吃的。周末放学䥽草依然是我少年时期的必修课,大人们依旧每日在地里忙碌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千百年来,奔流不息的黄河孕育了华夏文明,也滋润着黄河沿岸的居民。我们村在黄河西岸的塬上,东边便是黄河滩,黄河滩水草丰盛。《诗经蒹葭》中的蒹葭就描述的是黄河滩的芦苇,芦苇正是牲口最喜爱的食物。黄河滩的芦苇与别处不同,因为这里的芦苇每一片叶子都有三颗牙印。传说周文王妃子太姒在东鲤瀵出浴,芦苇被她的美貌倾倒,叶子不自觉的拂过她的脸庞,太姒一时调皮说:“你摸我一把,我咬你一口”,说完在芦苇叶子上轻轻一咬。从此,这里的芦苇叶子就留下了三颗牙印。</p> <p class="ql-block">每逢周末,我会拿一条绳一把镰刀去下滩䥽草。绕过巷东头的秦家涝池,沿“老李沟”畔经过古寨子,走上羊肠小道便可下滩去了。由于这是我小时候的玩耍嬉戏之地,走滩坡路不在话下,知道哪一块能快哪一块要慢,虽然土塬海拔一百多米而且崎岖难行,对于经常走滩坡路的我只需要5分钟就到下面。紧靠老崖的芦苇不多也不高,通常好的也就是一两尺高,而且和碱叶、马蔺等混在一起。虽如此,只要蹲下来沿着地面䥽,不一会儿也能䥽到百十斤重的草。草䥽到了怎么捆起来带回家,成了一个技术与力量的问题。我的方法是:把绳子放到地上一字拉开,再把䥽好的草打成顺子,草头朝里根部朝外,以绳子为中心两边放草,一把一把一层一层地往上装,绑的过程要用身体扛住迅速用力连压带挤别进绳子的挂钩下,最后收紧压实并用将绳头绑起来,留一截短绳背草用。压实草捆是很关键的,要不然路上会经不住摇晃而散掉了,重装一次是很沮丧的事。草装好了,提是提不起来的,如果旁边有人,就叫人帮忙扶一把,如果周围没人就得靠自己了。可以把草捆放高一点,人半蹲下来背靠草捆,镰刀勾住拽紧挂钩上的短绳,猛一使劲把草捆翻扣在背上,扣稳当了,憋一口气,直起腿就大功告成了,然后弯着腰把草驮着回家。回家的路上是要上滩坡的,空人走着都累更别说背一大捆草了,若是累了同样得找一块高的地方靠上去,背不离草捆子,靠在崖上,望望不远处的家,很享受地稍稍休息一下。但这惬意却不能长了,时间一久身体就会松懈下来便在背不动了。所以,喘息一下就要继续往回驮了,正所谓“一鼓作气”,是最有哲理的体会了。可以骄傲地说,那哲理我小时候早就懂了!上坡很费力气,没有足够的耐力是不行的,“风口子”是秦家滩坡的一个休憩场所,下滩干活的人们回家都会在这里做短暂的休息,因为风力较大所以叫做“风口子”,上坡汗流浃背凉风一吹舒服极了。下坡五分钟足够,可是上坡往往一个小时也走不上去,有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还被困在滩坡半截的“风口子”,父母会这个时候等不见我回家,常常会到这里来接我,远远看见他们,是很温暖的感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黄河滩分为内滩和外滩,靠老崖下沙坝以内属于内滩,沙坝以外隔着“三北防护林带”到黄河岸边属于外滩。内滩由于人为开发几乎没有荒地,紧靠老崖的草都被村人䥽完了,很少找到好草。外滩由于距离较远人迹罕至,又在大河岸边,水美草也旺,生长着大片的芦苇荡,在这里䥽草像收麦子一样,稍时就能弄一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有一年暑假,我和村里大人们约好一起去大河岸边䥽草。我拿了辕里家具拉着牛套在辕里,绑好牛肚带挂上勾勾,将牛绳绑在车辕上,架子车装上别子,随着大人出发了。牛车不能走羊肠小道,我们都是走的北廉大坡。北廉大坡是1970年解放军某部驻扎廉庄滩时设计修筑的,可以通大汽车。黄河滩蚊子多而且腿很长,我们都叫“长腿蝇母子”,尤其是夏季早晨太阳冒花和傍晚太阳落山时,蚊子能挽疙瘩,随手一拍能打死二三十个,穿着厚厚的夹袄都能咬透。父母告诉我:即使是夏天去滩里也必须穿上厚衣服,不光是防蚊子叮咬,更要防紫外线照射和冰雹。老牛不害怕干活却都害怕滩里的蚊子,我使劲抽打着牛的屁股,老牛葡挞葡挞的迈着蹄子缓缓朝着河岸走去,到河岸大约需要两三个小时。一路上大人们有说有笑,还不时的调侃我说,你不好好念书,将来就是“打牛后半截”。若是碰上好草便停下脚步,将老牛拴在树上任他去吃草,我们挥舞着镰刀,很快就能䥽下一大堆草。累了就坐在草堆上休息一会,饿了就拿出出门时带的冷漠啃一啃,渴了就趴在河岸上喝一喝黄河水。大人们有时候会跳进水里游泳,对于我来讲不识水性且年龄尚小,大人们不许我下水。太阳偏西后,同行的大人们会帮我装好车,我爬上装满芦苇的车上,牛绳就帮在别子上。回家的路上很是惬意,躺在草上望着天空,嘴里噙一根芦苇哼着小曲,老牛根本不用管拔开蹄子朝回跑。回到家,这一车的芦苇铡成小段晾干,就够牛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上高中后,由于课业负担加重很少过星期天,自然下滩䥽草的机会也就少了,只是偶尔还会步行下滩。上大学后以至于工作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步行下滩,更别提䥽草了。黄河滩承载了廉庄人生活的艰辛和艰难的岁月,也见证了我的成长和社会的发展。</p> <p class="ql-block">现如今,黄河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银链似的黄河、波光粼粼的鱼塘、湿地黄河湾景区、大西高铁客运专线、沿黄旅游观光公路等已经使黄河滩成为驰名八方的“北国小江南”了,游人络绎不绝。在农村已经没有人养牲口了,家禽也几乎看不到了,随着进城热潮的兴起,大人进城务工小孩进城上学,加之安全问题,也就再也没有大人让孩子去滩里䥽草了,䥽草在农村慢慢消失,䥽草也便成为了历史,成为那一代人美好的记忆。下滩䥽草中经历的疲惫、欢乐、纯真、友善、勤劳,也成了那一代人终生的回味和陪伴。</p> <p class="ql-block">【别子注】木制,为架子车的辅助工具。别子为可拆卸装备,前后皆可安装。架子车日常使用时不安装,主要在装载稻草、秸秆、棉花包等蓬松货物时,为了增加装载量,临时加装的一种辅助农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