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在后腰的姿态

野夫

野夫 黄河就在身边，但在不同地域对峙黄河，这条河总能生发出别样的情趣和快感。在马头关望黄河几乎每年都有，但在太古镇的后腰，还属首次，很好奇黄河在这里究竟是啥样的姿态？ 车向西离开主干道，驶进后腰村的沟梁上，沟梁犹如来佛的手掌，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沟梁纵横，起起伏伏。后腰村坐北朝南，就搁置在沟梁的指头弯里。车从村子绕过，继续向西，俯冲直下，路面即是车宽，狭窄，沟深，眼直视前方，心悬在嗓子眼，好在有惊无险，七扭八拐，在山涧平缓处停稳。人下车，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也许是惊吓的缘故。隔梁峁眺望，在西面山梁的沟岔处，黄河在峡谷中漂移而来。 土生土长的黄河娃，虽不敢说在黄河边上长大，但至少与之亲昵的很，少时看黄河发怒，有些畏惧，长大后每次见她，都很亲切。 三月，山桃花苞俏枝头，清风拂面乐逍遥。在后腰的羊肠小路上奔走，转过一道弯，绕过一道梁，崖畔尽头，便是晋陕峡谷。峡谷两边，石壁陡峭，怪石嶙峋，壮阔的谷底，黄河就这样平静的、安详的、不予世事计较的独居一方。我选择一处怪异的崖石，一屁股坐下，定神凝视这条古老的黄河，河水清莹秀澈，心头第一反应，这是我熟悉的黄河吗？是。 　过去，黄河之水流经内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高原的特殊地理环境，水流冲击携带入大量泥沙，黄河水变得浑浊不堪。千百年来，黄颜色一直成为黄河的主色调，母亲河、黄皮肤、龙的传人，黄河水色被深深固化在人的脑海里。目睹母亲河遭遇过多的千疮百孔，沿河子民体恤在心，发誓防风固沙，退耕还林，发扬愚公精神，治理黄河。历经数载，沿黄一线，绿树成荫，山色清秀，风光无限。人与山，人与河，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黄河水质发生了质的变化。峦峰叠翠，河谷幽深，面对眼前清凌凌的黄河之水，汹涌、澎湃、激昂的心绪，与黄河东去哗哗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心境如何平静？瞧，西边尽头，群峰簇拥、烟雾弥漫，黄河翩翩从天际走来，此景，一下让人联想到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可叹！人生短暂，蓦然回首，青丝遮面，碌碌无为。人的情趣，就是这样多变，不过生命不能自贱，诗仙不是还有下句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收敛思绪，再次凝望东去的黄河之水，那真是西无边际，东无尽头。再看那黄河水面，受峡谷气流的涡旋，一望无际的水面形成了一道道细微耀眼的波澜，一波刚刚退尽，河面上很快又生发出新的波纹，这样的大场面、大气势，我想唯独后腰才能够领略吧！黄河的神韵，黄河的气场，在后腰越发显得博大而又宽广，深沉而又含蓄。 　后腰处在大宁县太古镇的最西边，也是山西版图西面的临界线。晋陕峡谷，黄河，如鎏金丝带铺陈在峡谷之间，平展宽广的河道，温顺轻吟的水流，母性的柔和、母性的坚毅、母性的胸襟，母性的大度，在后腰崖畔守望，那真是淋漓尽致，一览无遗。 　记得去陕西韩城，在黄河景区的一块巨石上，刻有作家贾平凹的《黄河魂》，文中写道：“看黄河有好多去处，但要看黄河的精神气势，去小北干流的西岸最好。若从合阳东的土塬下来，几十里宽的河滩上烟波浩淼，你会惊叹黄河出了龙门是多么的自由。自由使黄河没有了暴戾，舒缓却又更加壮阔深沉。太多的瑰丽，太多的雄浑和太多的神秘，使黄河在这里构成了天下最独特的声与色的奇观”。不知为何，我在后腰沟疙梁梁上看到的黄河，竟然也有这般意境，黄河在这里，除了声与色的奇观外，更多了妩媚的神采。日出东方，从东向西眺望，柔和的暖阳，毫无吝啬的铺洒在峡谷之间，光与水的糅合，东面波光流彩，峦峰倒影；西面烟波浩淼，朦胧妩媚。日落西山，从西再向东回望，晚霞倩影的峡谷之间，倒置的意境，让人神情错乱。一条黄河，在后腰的节点上形成两种不同反差的奇景，我不得不感叹造物者的神奇。 　沿陡峭的山路下行向东五里，即是平头关。平头关是大宁与陕西物资交流的古渡口之一。两岸互补的商贸交易，使得这方水域热闹非凡。站在河岸仔细聆听，似乎那远去的纤夫拖船声，梢公摆渡的号子声依旧在峡谷中回荡。上千年奔腾不息的黄河呀！经典往事，永远典藏在历史记忆里。如今，黄河又已另一种姿态润泽这里的乡民，后腰弯黄河冲击、沉淀形成的整片长条形沙地，沙地盛产花生和红薯，勤恳的农人下坡耕田，靠着黄河，也收获到了一份自由、洒脱、安稳的营生。 　在崖畔痴迷久了，正想返回，新生文友却赶来赏景。两人或躺、或坐、或站，在天然形成的怪石槽里，在石槽的棱边上，面向东西，站成一副雕像，修成一尊佛，守望黄河，乐此不疲。 初稿于2022年3月12日逸士斋 2022年3月17日修稿 个人简介 张志强，笔名野夫，男，1967年7月生，山西大宁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山西作协会员，大宁县作协主席。《昕水文艺》主编。著有散文集《亲情树》《梧桐树》。散文、小说多次获国家级奖项。 手机号：13753729863，地址：山西省大宁县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