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托海（之二）

风吟

可可托海因矿产而繁荣，其实她的旅游资源也是得天独厚的，在方圆三十公里的范围内，有工业旅游项目可可托海矿坑和水电站，有可可苏里雪山湖泊，有卡拉先格尔地震遗址，还有那夺人心魄的额尔齐斯大峡谷。 沿清澈的额尔齐斯河上溯，河谷里满是被秋霜染得金黄的胡杨和桦树，置身其中，阳光斜射在树叶上，整个世界一片灿烂辉煌，壮观得让人瞠目。 从可可托海出发，几公里的距离就来到大峡谷入口，在这里需搭乘观光车，走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才能进入核心景区。不过因是在河谷和彩林间出没，各种美景扑面而来，也是相当的享受。 　　额尔齐斯峡谷是坚硬的花岗岩质地，流水蚀刻是塑造的主要成因。另外，因其处于地震活跃带上，地震导致地壳撕裂，再经流水进一步切割，就形成了眼前这个雄伟壮观的大峡谷。 前面介绍过不远处的卡拉先格尔地震遗址公园，那场1931年发生的超级地震，活生生把阿尔泰山撕开176公里的裂谷，大地上赫然张开的巨大口子即使历经百年，仍完好的袒露在天地之间，是世界十大超级地震遗址中保存最完好的一个。观卡拉先格尔，其实是教育我们应有的，对于自然的敬畏。 额尔齐斯峡谷就是卡拉先格尔的继续，其壮观可以想见！ 本图：地震遗址的一部分 　　神钟山是额尔齐斯峡谷的标志，一整块花岗岩石头而已，却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大山，因状若倒扣的大钟而得名。 额尔齐斯河从远方静静的走来，进入峡谷后经飞来峰、骆驼峰、神鹰峰、象鼻峰，然后在神钟山脚打了个盹，清澈若无的溪水轻抚着岸边细白的沙粒，只有经过跌宕的卵石才看出她游丝般的存在，间或流入一个深潭，便化成一块温润的碧玉。 她在高大雄浑的山谷间蜿蜒流淌，却没有溪水的喧嚣，她从彩霞般的白桦和西伯利亚雪松走来，带走了一路的繁华，这条如梦如幻的溪流，仿佛流淌的是阿尔泰山的灵魂———— 有人说额尔齐斯河把她最美丽的部分留在了源头，此言不谬！ 这里是中、俄、蒙三国的交界，景区以北是千里阿尔泰山无人区，没有人迹沾染的河水经花岗岩砂粒层层滤过，她的清澈可以想见。 在景区徒步是在画中流连，这条近四十公里的画廊，荡涤了心中所有的尘埃与阴霾，我们在目不暇接的壮观和美丽中，用尽了平生的溢美之词。 本图：神钟山一角 本图：绿宝石般的潭水。 阿尔泰山绚烂的色彩，随着秋天的渐渐远去仿佛被额尔齐斯河带走。之后，整个世界会变成一片干净而苍茫的白色。 本图：清澈的额尔齐斯河 　　阿尔泰山的降水是相对丰沛的，这和新疆深居内陆、干旱少雨的气候特征大相径庭。究其缘故，主要得益于它得天独厚的地形。 新疆的地形可归纳为三山夹两盆，即昆仑山、天山、阿尔泰山夹了塔里木盆地和准格尔盆地。但和昆仑山、天山山脉东西走向不同，阿尔泰山中国部分是东西偏北的走向，因此形成了一个面向大西洋的迎风坡。 中学地理曾经讲过，地球赤道地区因为太阳直射温度升高，导致空气向两极流动，而流动过程中因为地球自转使其方向不断偏移，到达南北纬50度左右时就和纬度线平行，正南风因此变成了正西风，这就是盛行西风带的成因。 强劲而持续的盛行西风，携大西洋和地中海水汽越过巴尔喀阡山、大高加索山、伊朗高原和里海等千山万水，将她携带的水汽逐渐释放，到达阿尔泰山时已是强弩之末。但即便如此，因为阿尔泰山处于迎风坡，所以降水相对丰沛，额尔齐斯河也因此成为新疆第三大河流。 水是生命的源泉，因为有水阿尔泰山一派勃勃生机，也因为水对地形的刻蚀作用，阿尔泰山风光旖旎，成为大美新疆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新疆最缺的是水，最不缺的是土地，把两者结合起来就能生产财富，因此新疆实施了引额（尔齐斯）济克（拉玛依）工程。在古尔班通古特漫天的黄沙中，一座新城克拉玛依仿佛海市蜃楼般从大漠中崛起，经过多年的发展，现已成为新疆的第二大城市。 得益于此项工程的探索，新疆还上马了二期引额济乌（乌鲁木齐）工程，下一步还要上马三期引额济哈（哈密）工程，待这些工程完工后，新疆经济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所以，阿尔泰山不仅是一座矿产资源金山，还是一座水资源金山，其对新疆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有点国际常识的人可能会疑惑，额尔齐斯河是国际河流，我们可以不考虑下游国家的感受？真实的情况是，我们引流的河水没有超过国际通行的标准，即径流量的30%，而且还主要是在洪水期间引流。 其实一期工程时下游的哈萨克斯坦是提了异议的，但他们苦于刚从苏联分离出来，问题千头万绪还要忙于生计，再加上额尔齐斯河流经的是其并不发达的东北部地区，几番反复最后不了了之。 可以说我们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真是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从地图上看，额尔齐斯河像一把梳子，南面的准格尔盆地没有一条支流汇入，所有的支流都来自北面的阿尔泰山。在我国汇入了最后一条支流哈巴河后，额尔齐斯河流进哈萨克斯坦的斋桑泊，然后向西偏北方向挺进，最后注入俄罗斯的鄂毕河。 鄂毕河流域由于纬度太高，导致常年低温水分不易蒸发，而永久冻土层又阻绝了雨水渗透，加上地势低平不利于排涝，因此沼泽众多。另外凌汛也是重要的自然水患，每年春天上游的雪水融化而下游还在冰冻，上涨的河水因此越过河岸泛滥成灾，使西西伯利亚极端不适合人类生存，俄罗斯也因此从未提过上游引水截流的问题。 2016年我乘飞机从广州经乌兰巴托、西伯利亚、乌拉尔山到莫斯科，根据飞机的地图显示屏指示，特地从空中俯瞰鄂毕河下游的西西伯利亚平原。只见广袤的平原上是无边的泰加林和草原，以及一个又一个硕大无边的湖泊，没有道路、没有村庄、没有人的痕迹，一切都处在原始状态。和额尔齐斯峡谷的涓涓细流不同，此时的鄂毕河已经是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她在西西伯利亚注入喀拉海的喀拉峡湾，白云深处的喀拉峡湾人迹罕至且幽深狭长，长度超过1000公里，有世界珍稀的的自然风光。 来自阿尔泰山的额尔齐斯河经过长途跋涉，最终在天边注入辽阔而寒冷的北冰洋———— 西西伯利亚沼泽，这里高纬度导致水汽蒸发弱，加上永久冻土阻绝渗透，导致沼泽密布 西西伯利亚沼泽 　说阿尔泰山的故事，就无法回避历史上一个颇具争议的人物————杨增新，由于一些意识形态的偏见，现在已极少有人还记得他了，但历史不该忘记。杨增新在清末民初期间主政新疆，当时新疆风雨飘摇，沙俄的势力、大英帝国的势力、土耳其的势力、王公贵族的势力、哥老会的势力、革命党的势力以及大大小小各种势力在新疆盘根错节，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独立。当时的北洋中央政府内忧外患无暇顾及，杨增新缺钱、缺兵（总计约一万人的军队），掌控的军队还是以少数民族为主等等，可以说是力不从心。正当此时，外蒙受俄国的支持出兵阿勒泰，万般无奈之下，杨增新捉襟见肘的拼凑了不到四千人的军队，在沿途缺粮、缺水、缺支持的情况下，自带三个月单程补给从迪化（乌鲁木齐）毅然出兵，步行二千余里后在阿勒泰与俄蒙联军发生了战争，而且居然三战连捷，这在民国国力孱弱、列强横行的时期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通过这场战争我们收回了现在的阿勒泰地区，这是近代中国唯一通过战争收回的国土，共11万平方公里。 杨增新将区区数千之众，冒着胜负难料，败则万劫不复的可能，不计后果深入不测并大获全胜，其雄才伟略、家国情怀令人肃然起敬。 本图：就是这个看似有些倔犟的老头，云南蒙自人，却是中华民族当之无愧的功臣之一。 　　不喜杨增新的，说他保守、毒辣、狡猾、反动。但历史是讲究客观事实的，杨增新将一个千疮百孔的新疆苦心经营17年，在国家分崩离析、政权更迭频繁的情况下以铁腕手段反对疆独，使原本最危险的国土变成最稳固的江山，真是中华民族之福。 新疆王杨增新其实是不受中央政府辖制的，但反之也没有给任何帮助，他仅凭一己之力，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充分利用各种矛盾，游走在各种势力之间，今天拉你打他，明天拉他打你，最终不仅把一个四分五裂的新疆统一，还收回了部分领土，个中精彩不胜枚举，其中最值得一说的是以俄制俄。 沙俄的黄俄罗斯计划对新疆垂涎已久，是新疆最危险的势力，可他们正准备下手时不料内部来了十月革命，于是几十万沙俄军民远走新疆，这批强客的到来让新疆安全形势骤然紧张，他们完全可能反客为主。杨增新审时度势，决定分发武器支持他们武装对抗苏联红军，待双方精疲力竭时又将其双双赶出新疆，成功的化解了危机，其政治智慧可见一斑。 杨增新还轻徭薄赋、廉洁奉公，以及平等对待少数民族等等，这些古代圣人的治国之道居然被他在新疆完整复制，故得到了各族人民的爱戴。据称其死后六十多年有人到边疆采访，很多维、回的老人提到杨增新还泪流满面，尊称杨将军等等，非常认可他的治疆功绩。 但遗憾的是他被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所害，身中七枪当场气绝，一代英雄就此落幕。而被刺的前几日，他还最后做了一件影响新疆未来地位的丰功伟绩————承认归属刚刚成立的南京国民政府。 杨增新死后，继任者中再无雄才大略之人，于是新疆很快陷入混乱并持续多年，甚至于险些从中国的版图丢失，不得不令人扼腕叹息。 　　关于可可托海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让人感慨的是，到新疆旅行其实就是在历史的长河里倘佯。 自汉唐以来，为了这块多情而富饶的土地，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张骞、班超、耿恭、林则徐、左宗棠、杨增新、王震等等英雄辈出，正是这些英雄的坚守，才使新疆没有重蹈蒙古的覆辙。 行走在前人走过的高山大漠之间，使我们的旅行充满了意义，我们在欣赏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同时，通过身体力行体验了前人的艰辛，我想这也是一种爱国主义教育吧。最后，摘录唐代边塞诗人岑参的《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用古人放歌新疆的壮丽诗篇，来结束这次永生难忘的北疆之旅。 君不见走马川 雪海边 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 一川碎石大如斗 随风满地石乱走 ———— 完 2021年春节于贵阳花溪云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