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说雨

竹君

<p class="ql-block">  可能是生长在北方的缘故,我从小就喜欢下雨,每逢雨天来临我会感到兴奋。心里想:老天一定多下点,好让湾里有水,让地里的庄稼喝个够。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喜欢听雨天水湾里青蛙的叫声,喜欢看雨后田野里禾苗翠生生的样子,喜欢体验下雨带来的那种氛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北方少雨是司空见惯的事,那是大自然的造化。地处胶东半岛葡萄之乡大泽山的老家,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来,降雨量一直偏少。一年当中,除了最热的七八月份能下上几场像样的雨外,剩下的日子很少有大雨降临。连年缺雨造成地下水位持续下降,村边的水湾干涸了,小河里没了水,植被也在退化。听说现在打井已经深入地下近百米,浅了见不到好水。由此引发的海水入侵也在加速,莱州湾沿岸许多地方的地下水已经变咸,人畜无法饮用,吃水得到更远的地方花钱去买。</p><p class="ql-block"> 为此,我很羡慕起南方人来。南方雨多是出了名的,生长在那里的人,从来不用担心缺水吃,人活的滋润。但我也曾听到南方的朋友抱怨说,雨多了也烦,空气潮湿,出门不方便,这让我感到不好接受,又有些望洋兴叹。</p><p class="ql-block"> 雨多的地方生态好,不仅植物茂盛,人也长得灵秀,自古江南出佳人才子。烟雨江南,渔舟唱晚,是历代<span style="font-size:18px;">文人情有独钟的灵感之地,许多</span>抒情达意的佳作出自这里。像人们熟知的:江南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span style="font-size:18px;">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还有脍炙人口的名篇《春江花月夜》、《岳阳楼记》等。南宋诗人陆游的笔下有“古来江左多佳句”的美誉。</span>当代诗人戴望舒的《雨巷》曾经感动了无数人,诗中营造的那种烟雨朦胧小巷<span style="font-size:18px;">佳人的温润与</span>婉约只合江南有,北方找不到这种感觉。</p><p class="ql-block"> 古往今来,文人们纷纷用不同的意象赞美着江南,给人们留下了不尽想象和幻化般的意境。但是回味如此有魅力的江南到底好在什么地方,似乎又一时说不清楚。后来读到韦庄的《菩萨蛮》眼前为之一振: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作者笔下的江南水乡质朴亲和,短短数语,把江南留在心中的美好与眷恋,表达得既具体又感人,不仅耳目一新,还让人萌生了心驰神往的冲动。</p><p class="ql-block"> 雨声使人心静,听雨让人沉思。说到雨免不了联想到“听雨”,<span style="font-size:18px;">宋人蒋捷的《虞美人•听雨》写得颇为有名:</span>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他是用听雨来总结自己一生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从少年到壮年,一直写到老年,把人生不同阶段的心境与感悟,概括地既形象生动又意味深长,仔细</span>读来,总能引起共鸣。</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国人常把听雨说成是“雅事”,其实听雨不分雅俗,古人今人都在听,关键是看你有没有那种“心境”。听雨是要用心来听的。一般说来,听雨的心境取决于人生的年龄和阅历,不同的年龄段,自然会有不同感受。譬如</span>少年时代:风华正茂,血气方刚<span style="font-size:18px;">,涉世未深,历练欠缺,</span>心境尚处在“强说愁”的阶段,这个时候就很难和听雨联系起来。到了壮年,虽说有了些阅历,也尝了些人间滋味,但人在征途,创业艰难,生活压力,负重前行<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迫使着不停地奔波忙碌,这个年龄段也不会有那份闲心去“听雨”。因此,我想说,上述两个年龄段都不适合谈“听雨”,如果硬要说,也只能算作耳听,耳朵在听,还没有入到心里去。</p><p class="ql-block"> 只有到了老年,经受了岁月磨练,经历<span style="font-size:18px;">了悲欢离合,</span>人生如同登山至顶<span style="font-size:18px;">,进入</span>了歇息回望阶段。这个时候,目之所及,皆是过往,心之所思,皆是回忆,真正意义上的”听雨”应当属于这类人。不妨那天你闲来无事,天正好下起雨来,而且是不温不火“随风潜入夜”的那种。你独坐窗前,或是斜倚床头,静静地听着窗外滴滴答答下个不停的雨。你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此时此刻的你会想些什么呢?难免会不尽往事如约而至,无限感慨涌上心头,窗外的雨,点点滴滴都转化成了心中的雨。于是,“听雨”的真意便了然于心了。</p><p class="ql-block"> 雨本不是用来听的,雨水是万物生命之源,“听雨”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自然现象作用于人的思维反应,是生活中的一种感觉。听雨既</span>能给人带来愉悦,也能带来伤感,至于都“听”出些什么“味道”来,只有听者自己知道。</p><p class="ql-block"> 我们真该感谢那些文人们,他们创作凝炼出来的不朽之作,是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是文学艺术宫殿里熠熠发光的瑰宝。我们在欣赏学习之余,如能从中获得一些教益和启迪,也是一份难得的收获。</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大文豪苏东坡屡遭贬谪,一生坎坷,但他拥有一颗乐观豁达之心,他对雨的感悟进入了另一种境界。他的传世之作《定风波》富有哲思,参透了人生:</span>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span style="font-size:18px;">每次读来都会有异样领悟。</span>近来重新阅读陶渊明的诗作,读到会心处情不自禁。其中“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意思是人到了一定年龄,要顺其自然,看淡一切,说的不正是像我们这样年龄的人应该具有的心态吗?</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雨水节气过了,大地回春,万物复苏,农事要开始了。一年之计在于春,农民朋友们又在盘算了,今年的雨水会是怎样,是比去年多还是少,气象部门的预测准不准,市场会有什么变化,到底该种些什么好呢?农民种地真是不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春的脚步还真是快,几天不见,院子里杏花开了,小草发芽了,春意渐渐的浓了。正盼望着呢,夜里竟下起了雨,没有风,悄无声息的,雨也不大,细细疏疏的。我睡不着,打开窗户,默默地望着窗外,心中油然生出好的念想来:不是说春雨贵似油吗,雨水刚过就迎来了及时雨,天公作美,真是个好兆头啊!今年,注定是一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好年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