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上海人-查理林 (Charlie Lin)

徐志新 61物理

<p class="ql-block">查理林的晚年留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周末傍晚准点准时,他以带有宁波口音的老派上海话开场:“大嘎好,吾是香港额查理林……”上海东方广播电台FM94.7“怀旧金曲”节目的创始人之一查理林(Charlie Lin)电台节目总以这句上海话作为开场,现在少有人知道这声音的来源,但在上世纪90年代的上海,这个声音魔力股地,将城市中的老克勒们(上海俗语,是英文class的音泽,一般指精通上层生活的人,他们最先受到西方文化冲击,也最先结合西方文化,形成了一定时期的海派文化)凝聚在一起,他们共同沉醉在电台老派上海话和30年代的爵士流行老歌中,更像一种精神上的聚会和心灵上的抚慰,音乐酿造美酒,将其灌醉。</p><p class="ql-block"> 晚年的查理林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今朝吾又要为上海朋友录节目了”。</p><p class="ql-block">虽然彼时,因为一场血本无归的投资失利,他在香港的生活已经落入窘迫的境地:从位于半山腰的豪宅搬到普通公寓,而后又挪进更小的居室。上海作家程乃珊去探望他,看到他毕生珍藏的老唱片沿墙堆砌,顶天立地,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十分拥挤。</p><p class="ql-block"> 然而,在这条件简陋的小屋里,不仅弥漫着雅致的古龙香水味道,还回荡着一首首旋律悠婉的英文老歌,那是他为上海听众制作的音乐节目。蜗居其中的查理林一同当年置身洋房般从容满足,他说:“阿拉音乐听听,点心吃吃,老话讲讲,交关乐惠(非常惬意)。”</p><p class="ql-block">他的“音乐”和“老话”是许多沪上乐迷共同的记忆。他在節目中不停在上海話和英文之間轉換,絲毫沒有違和感。</p><p class="ql-block"> 从1992年12月20日开始,查理林在上海东方广播电台《怀旧金曲》节目中为听众提供他精心挑选的欧美经典歌曲。那些歌曲曾经在十里洋场风靡一时,后来在特殊的政治环境下被内地封禁销毁,但幸运地在上个世纪50年代迁居香港的查理林家中保存了下来。为了满足上海老乡们的怀旧情结,查理林不计报酬地从自己收藏的数万张原版老唱片中选取曲目,编排成一期期节目,用磁带录下,然后托人带到上海。查理林和王奕贤通过无线电波把遗失封尘数十年的城市文化重又拾起,将Frank Sinatra、Nat King Cole、Bing Crosby、Andy Williams、Perry Como、Doris Day、Peggy Lee等经典歌手的隽永金曲带给上海听众,到2015年3月8日,86岁的查理林这个主持了《怀旧金曲》已播出近1150期,播放曲目超过17000首的老上海在香港的家中仙去了。他已经通过无线电波陪伴了上海听众23年。</p><p class="ql-block"> 现先播放他做的“怀旧金曲” 精选节目一段。然后边介绍傳奇人物查理林,边聽他做的节目精選. 共分三节介绍播放三段视频音乐.然后网上有很多人想征求查理林的真人原声,聽下去就有了!</p> <p class="ql-block">  40年代的查理</p> <p class="ql-block">(一)老爸林振彬是“中国广告之父”</p><p class="ql-block"> 查理林是福州人,1928年,大名林秉森的男孩出生在今上海淮海路复兴路口的富商家庭。母亲是民国第一任国务总理唐绍仪的侄女。出生在一个很有艺术气息的家庭,父亲林振彬(字吟秋,1896-1976)是上海滩有名的商人,也是中国现代广告业的开拓者和代表人物,终身从事广告业,有 “中国广告之父”的崇高荣誉。现在各地很多艺术院校凡是涉及广告学的教材,只要谈起中国现代广告业的起源,总是无例外地谈到林振彬。</p><p class="ql-block"> 林振彬小时候在福州英华书院读书时就显得聪颖异常。1910年,福建省政府举行公开考试,甄选最优秀的八名学生,派赴北京清华学校。那年他14岁,首战告捷,成为清华学生(1911-1916),也是福建省最早进入该校的八名学生之一。1916年北京举行华北第一届学生辩论会的时候,他代表清华大学出场,舌战群雄,一举夺魁。那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清华庚款,得以在庚款的资助下赴美留学。那时在美留学生学工程技术的多,而林振彬却独辟蹊径,选择了广告学和心理学。他先是入读纽约Rochester大学,两年后获得学士学位,又进入哥伦比亚大学,获得了硕士学位。接着又进入纽约大学深造,专攻广告学和心理学,于1922年学成回国。</p><p class="ql-block"> 回国后,林振彬没有回福建老家,而是来到万商云集的、充满海派气息的上海滩。他先是进入中国最老牌的出版机构商务印书馆,先后任该馆广告公司和虹口分公司经理(1922-1926),先后还兼任上海商学院(1923-1925)和沪江大学(1926-1930)的广告学教授。这期间,当是他的广告事业的准备期,不仅准备了资金,也熟悉了市场和人际关系。</p><p class="ql-block"> 1926年起,林振彬开始自己当老板。他在上海香港路40号创办了自己的华商广告公司,自任总经理(后来迁至福州路30号汇丰银行的楼上)。他充分发挥自己外文好、业务内行、熟悉外国人办事习惯的诸多长处,很注意做外商广告的生意,著名的正广和公司、可口可乐公司、美国泛美航空公司、福特汽车、克林奶粉(KLIM)等公司都是他的长期客户,外商在上海的著名大公司,几乎被他一网打尽。中国客户中有大名鼎鼎的商务印书馆,他原先就在里面工作过,具体联系人是该社的大股东李拔可先生。李拔可也是福建人,与林振彬极要好,查理从小常去他家玩,那是一栋现在被圈在兴国宾馆里的老洋房。</p><p class="ql-block"> 别人做广告,总是看重报纸、杂志和路牌、路边的墙头,所谓户外广告,而林振彬则不仅如此,他把美国的广告经营方式引进上海,不仅在传统的报纸、杂志上为客户作广告,还占领了电影院的广告阵地。就像现在的广告公司的做法一样,利用电影正式放映之前的几分钟,先播放一些商业广告,“骚扰”一下观众的眼球,外国人喜欢夜生活,林振彬为了生意就得频频应酬,以至于国际饭店十四层楼餐厅的一张长台子,几乎变成了他的“专桌”,每天晚上都有应酬,常常是杯盏交战之后还继以舞会,从晚上七八点玩到凌晨一点。</p><p class="ql-block"> 客户多了,市面做大了,而且是第一个华人办的大广告公司,“中国广告之父”的桂冠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p><p class="ql-block"> 林振彬独立创业的这一年,还有一件令他高兴的事情,就是他的大儿子来到了世间。这个儿子原名叫林秉森,也就是现在的查理林。孩子的母亲唐瑛是广东人,著名的唐氏家族的后代,民国第一任国务总理唐绍仪的侄女。</p><p class="ql-block"> 林秉森之所以后来变成了查理林,也是老爸林振彬的关系。华商广告公司的固定客户中有一位是沙利文饼干公司的老板,为了生意拉林振彬入股,老林就成了沙利文的股东。沙利文老板名叫查理,他很喜欢林振彬的大儿子林秉森,因他长得胖墩墩的,脑袋像个小面包。老板常把“小面包”带到自己的面包房里,指着玻璃柜台中的各式点心说:“快看呀,哪个好吃就自己拿呀!”后来干脆把“小面包”收为自己的干儿子,于是就有了查理林这个中西结合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可口可乐”中文商标的翻译者</p><p class="ql-block"> 林振彬对他的洋客户和中国大众来说,还有一个很有趣的贡献,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就是他在代理美国著名饮料公司COCA-COLA公司广告的同时,把该公司的产品名称翻译成世人皆知的“可口可乐”四个字。</p><p class="ql-block">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COCA-COLA饮料已经被引进上海,并且已能在上海生产了,但是一直没有正式的中文名称。于是该公司的海外业务部就在报纸上刊出广告,以350英镑为号召,征集饮料的中译名。林振彬不愧为广告大家,他用“可口可乐”四个字,简明扼要而又生动形象地把这饮料的特点、功能给勾勒出来了。更为不易的是,这个中文名与英文名的语音几乎相同,不仅在内容上达到了“信、达、雅”的至高翻译境界,而且使得中国人、外国人在这个饮料的名称上,可以使用同样的语音(如果用上海话来读“可口可乐”四字,那发音与英文的读法几无二致)。这个翻译如今也成了一个品牌,八十年来一直被视为翻译学和广告学上的经典,备受称赞。</p><p class="ql-block"> 据说他用得来的350英镑奖金买了一间房间,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二十年代初的中国是一分钱可以买一个鸡蛋的年头,什么东西都不能以现在的价格同比,估计那350英镑的确能为他赚来一件房间。很有可能,那用“可口可乐”四个字换来的房间,就成了他的第一处写字间。</p><p class="ql-block"> 林振彬的大儿子查理林要比一般人感受得更煞根一些,他能连续灌下十几瓶可乐,而且每天都是瓶不离手,几十年间大致都是这样。他自称一生有两样东西是万万不能离身的,一是“万宝路”,二是“可口可乐”。</p><p class="ql-block">(二)不想读书只想上天的小开</p><p class="ql-block"> 林家住在淮海路复兴路路口。当年这个地段属于法租界,周围有很多外国人的花园洋房。每当夜幕降临,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悠扬的小提琴和钢琴曲。常年的租界生活,使林氏父子都迷上了电影和音乐,也使得查理的生活格外的洋派。他在贝当路(现在衡山路)上的美童学校读书。这个学校是为住在上海的美国孩子举办的,原则上不收中国学生,中国孩子若要入学,必须有一定地位的美国人介绍才行。查理林的父亲刻意培养儿子的西方细胞,他的客户基本都是美国或英国在沪的富商,不乏帮忙的人,于是查理就成了美童学校里少数几个中国学生之一。</p><p class="ql-block"> 但是他的读书生活并不顺利。他13岁的时候(1941年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了,日本人进入租界,学校为安全计,停课了;抗战胜利后,美童公学不晓得碰到什么麻烦,也曾停过课。在第一次停课时,查理林的父亲只好请家庭教师来家里教他读书。家庭教师把课程安排得挺紧,中英文并举,但是下午五点钟以后就自由了,查理林可以出去“疯”了,踢球、溜冰、骑自行车……</p><p class="ql-block">在他读高中的最后一年,美童公学关门了。还没有高中毕业的查理不想转入其他学校继续读书,也不想正经去工作,而想开飞机!</p><p class="ql-block"> 那时在虹桥机场有个有趣的飞行学校,是抗战胜利后,一位从陈纳德飞虎队退役的将官开办的,小青年只要肯出钱他就肯教,但是费用是天价。心气高昂的查理林决心当个飞行员,去学了几个月,学会了基本的操作技能,也能在导师的指导下把飞机开上天了,于是跟老师拜拜,跑到龙华机场找事做,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个飞行员了。</p><p class="ql-block"> 龙华机场那时是民航机场,生意很忙,然而并不缺飞行员,因为抗战胜利后,从国民党空军退役的飞行员有很多,根本轮不到你这毛小子。或许是凭借他老爸的面子,查理林被安排在塔台工作,上不了天。连头带尾,查理林差不多在那里“玩儿”了一年多时间,感觉没劲,又出来了。</p><p class="ql-block">(三)龙司登大师的入门弟子</p><p class="ql-block"> 查理林受家庭和时代的影响,从小喜欢西洋音乐。这种兴趣的养成,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无线电收音机和广播电台。查理林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泡”无线电。那时上海有很多民营广播电台,中国人和外国人办的都有,如新新公司楼上的新都电台;跑马厅附近黄陂路上的XMHA广播电台;金门大戏院隔壁的中华自由电台(林振彬有股份)。这些广播电台都有音乐节目,很受市民尤其是“小开”们的欢迎。被查理林称之为最好的电台是XMHA电台,因为该台常常播放一些非常优美的英文歌曲,尤其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深情的旋律真是滴滴入耳。他老爸为他买来一个用干电池的收音机,他一有空就捧在手里。日寇侵华时期法租界供电不足,夜里十点钟一律停电,街上一片漆黑。查理林每天要听到十点钟才关机睡觉。</p><p class="ql-block"> 当时租界里的青年人对西方音乐尤其是爵士乐的痴狂,绝不亚于如今追星的粉丝团。他们的周日常常是在唱片商店里度过的。动輒会掏出一整个月的零花钱去买一張流行原版唱片。年轻时的查理林是典型的「上海小开」,听西洋音乐、买原版唱片、爱马养马,甚至学开飞机。优越的家庭环境,为查理林的音乐收藏提供了充裕的物質基础。</p><p class="ql-block"> 查理林有一个要好同学叫Frank Lang,是混血儿,父亲郎德山是清末民初中国最著名的杂技、魔术表演艺术家,曾率领他的杂技班子游遍欧洲和美洲,巡回演出,回沪后在上海参与投资了四家电影院及舞厅,包括著名的南京大戏院;母亲是奥地利人,是其父亲的好帮手。有这样的家庭背景,Frank Lang也就有资格进入美童公学读书,与查理林同学。</p><p class="ql-block"> Frank Lang迷西洋音乐的资格比查理林还要早,他带着查理林到唱片商店买唱片。淮海路茂名路的霞飞坊一带的百代唱片商店、丽都花园附近一家葡萄牙人开的唱片店、虹口三角地菜场附近一家日本人开的唱片店、南京路江西路口的鲁滨逊琴行、原先开在静安寺后来搬到泰兴路一条弄堂里的唱片铺……都是能粘住他们脚跟的地方。他们动辄会掏出一个月的零花钱(查理林每月20元零花钱)去买一张流行的原版唱片,最好的唱片要一百多元一张。那时一张经典的唱片会一夜红遍上海滩,谁拥有了这张唱片谁就拥有了一大群朋友,他家的老式唱机就会形成一个小小的中心,朋友间还会你借过来,我借过去,唱片的拥有者似乎就有了“领主”般的地位……那种时尚的、自豪的、沉迷的、被颠覆的美感,只有他们自己能体味。</p><p class="ql-block"> 从听无线电开始,进而买回唱片听留声机,渐渐地可以欣赏大饭店和舞厅里的乐队演奏了。再后来,怎么听也不过瘾了,手痒了,要动手摆弄乐器了。于是查理林开始拜师学钢琴。他的老师是俄罗斯爵士乐界的NO.1——龙司登(当时在上海任百乐门乐队的领班),敌伪时期住在长乐路东湖路口的一栋房子里,他家周围住着很多白俄艺术家,其中不少人是俄国十月革命后,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逃到中国来的贵族后裔。他家附近有个“阿开弟”舞厅,比较高雅,是艺术家们抚慰心灵的田园。</p><p class="ql-block"> 查理林16岁时跟龙司登学钢琴,每周去他家一次,学了一年多,直到他1947年离开上海回国。同时跟他学琴的还有绍兴路5号的朱家小开朱兆和。龙司登有很多粉丝,不少是圣约翰大学的学生。有趣的是,分别半个世纪之后,他们这对师生竟又联系上了。这时查理林已在香港,已经开始步入老年;龙司登在苏联,一头白发,成为苏联最著名的乐队指挥。查理林买到了龙司登乐队新出的CD,非常兴奋,到处打听他。终于,在一个美国驻香港领事馆工作的朋友帮助下,他们联系上了。</p><p class="ql-block">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龙司登居然还记得他!</p> <p class="ql-block">  查理林的唱片櫃</p> <p class="ql-block">  编辑人员_前排左为王奕贤右为查理林,后排从左至右依次为:方舟,陆明,唐无忌,张培。</p> <p class="ql-block">  (四)“怪屋”里的一帮“怪物”</p><p class="ql-block"> 查理林有一大帮一起玩音乐的朋友,大致是三个活动圈圈。</p><p class="ql-block"> 一个是上海大饭店和著名舞厅里的领班、指挥,以及常在舞厅“洋琴鬼”周围转悠的小开。这帮人中有国际饭店十四楼餐厅的乐队领班、菲律宾人罗平;百乐门舞厅乐队领班、俄罗斯人龙司登;大都会舞厅的领班;仙乐斯舞厅的领班;还有盛宣怀的外孙彭国裕、彭国宽、外孙女彭蔚宜、英美烟草公司买办郑伯昭的儿子Benny(班尼)、犹太富商嘉道理的侄子、小开Clarence、谢葆生的儿子Belin等等。查理林有时在周日的下午请大家到家里来玩,吃吃下午茶,听听唱片,大家自携家什来吹吹打打,自娱自乐。一般到五点半他们就要走了,因为舞厅或饭店的晚上生意要开始了,他们要准时前去演奏。有时他们也聚到班尼家里去,班尼家在静安寺北京路万航渡路的拐角(后来那里建起了云峰剧场),有一个很大的庭院,演奏爵士乐的各式“武器”也样样齐全。</p><p class="ql-block"> 第二个圈圈是绍兴路5号朱氏家族小乐队的成员,除了朱兆和兄弟,还有房地产富商的后代沈东海等人。朱家小乐队每个周日在自家娱乐厅里排练演奏,有乐师对他们进行比较正规的训练,查理林常去旁听,久之成了好朋友。</p><p class="ql-block"> 第三个圈子是常在姚家“怪屋”里活动的一帮小开。姚家是上海滩建筑世家,老太爷姚锡舟以承建中山陵名扬天下,在此之前还曾承建过上海的法国总会(现在的花园饭店群楼)和上海电话公司大楼。在英租界修建外白渡桥的时候,他也出过大力。这些都是上海滩著名的建筑,老上海们一提起这些建筑,就会想起姚锡舟的名字。“怪屋”是他的大儿子姚乃炽于1948年在淮阴路上建的一栋非常别致的房子,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成为西郊宾馆4号楼。</p><p class="ql-block"> 当年这“怪屋”的主人姚乃炽的确有点“怪”,因他是家里的大儿子,从小一直受宠,家里凡事都得依着他。有一次他看着家中灶间的大灶不顺眼了,吵着闹着一定要把这大灶拆掉。大灶是用来烧饭的,一家人家没有大灶怎么吃饭呢?他不管,一直闹,家人拿他没办法,只好把灶头拆掉了。</p><p class="ql-block"> 姚乃炽喜欢西洋音乐,他们兄弟从小都跟乐师学过琴,家里也有一个小乐队。带查理林去买唱片的Frank Lang就是姚乃炽的内弟,也是出了名的乐迷。姚乃炽的夫人是郎德山的女儿,在父亲的指导下,音乐、舞蹈、走钢丝样样在行,又非常好客、开朗,于是他家的客厅就常常成了音乐沙龙,查理林在其中弹钢琴。其他朋友还有“阿陆”、“小喇叭”、“阿强”,以及两个瑞士籍的朋友。姚家小乐队不像朱氏家族,常常要外出演奏,他们是不出家门的,只是在自己家里吹吹打打,自我陶醉。</p><p class="ql-block">(五)小开一夜间变成老铜匠</p><p class="ql-block"> 1948年,查理林的父亲因事去了美国。不久大陆解放了,很多有钱人家都往香港跑。一直与林家有生意联系的美国泛美航空公司,送来了十张飞机票,安排他们全家飞香港。初到香港人生地不熟,生存环境比较“生硬”,又缺乏音乐气息的滋润,整天无所事事,查理林感觉不适应,不久又返回上海。</p><p class="ql-block"> 1950年代上半期,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不能总是从父亲的口袋里掏钱,但是他能干什么呢?他最擅长的是放唱片、弹钢琴,于是就到仙乐斯、百乐门等舞厅里弹琴打工,自食其力。原先只是用来消遣的玩意儿,这回要靠它吃饭了。查理林一点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坍台,他干得很卖力,他所崇拜的那些音乐大师,不都曾在舞厅或酒店里打过工吗?</p><p class="ql-block"> 谁知好景不长,1954年有一天有关部门前来宣布,全市的舞厅一律关闭,不许跳舞了,有的舞厅要改作书场。这下查理林没辙了,音乐不能当饭吃了,他的饭碗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的好朋友彭国裕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们可以一起办个锁厂。彭国裕是晚清大官僚盛宣怀的外孙(他的母亲是盛宣怀的八小姐,父亲是扬州大盐商周扶九的外孙),擅长吹小号,也是一个除了玩儿西洋音乐,别的什么都不会的小开。原先家中还有不少老本好吃,可是他父亲不幸被牵连进一件诈骗案中,家底就全部陪进去了。吃惯了奶油蛋糕的小开,这下几乎饭也吃不上了。</p><p class="ql-block"> 于是穷则思变,他们仿照弄堂里的一户人家,办个小型锁厂。很快,小开变成了铜匠。由于主角是查理林(中文名林秉森)和彭国裕,那厂名就取“森裕五金合作社”。作坊就在自己家里,老板加职工总共才八个人,其中包括查理林的夫人韦君霞和彭国裕的弟弟彭国朝。八个人倒是很团结,从不闹别扭,各有分工,各司其职,齐心合力图自强。每天早晨,查理林亲自到市中心的茶庄去兜生意(那时不知为什么,东北市场对铜锁的需求量较大,订货也爽气,而这些外地客户都喜欢聚在茶庄里喝茶,似乎是老规矩)。接到活儿后,拿到定金就去废品收购站买铜料(废铜),买回来后,在一位专业师傅的带领下学习制锁。查理林干技术活儿倒也不笨,毕竟是开过飞机的人。把一些碎铜制做成铜锁,中间有八十道工序,他慢慢地都学会了。那些日子他每天早出晚归,真的是一身铜臭气,衣服件件都像是工作服,黑乎乎的,他简直变了一个人。出门乘公交车也要计算一下成本,看看在哪里换乘最合算……所有熟悉他的朋友都不敢相信,查理林怎么会变成铜匠?</p><p class="ql-block"> 这样干了两年,生意还不错。到1956年公私合营时,他们的厂子与其他厂合并为中心厂,查理林又成为中心厂的采购员,仍是干采购铜料的活儿。</p><p class="ql-block"> 可是一旦离开了西洋音乐,日子久了,他还是浑身不舒服。1957年,随着国内政治空气越来越紧张,家庭舞会和派对都不方便开了,动辄人们会怀疑你们在搞什么小集团,开什么“黑灯舞会”,里弄干部要出面干涉,“问题”严重时还要在派出所过夜,第二天一早叫家里来人领回。有一次他们十几辆自行车刚从外面风驰电掣地回来,就被里弄干部堵住家门了,问他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在搞什么活动?</p><p class="ql-block"> 查理林觉得自己这样出身的人,迟早要被革命“革”掉的,于是打报告申请去香港,理由是妹妹在香港,要结婚了,要他这个大哥前去当证婚人。可是这时上海和香港之间已经不可以随便往来了,需要领导和公安部门的许可。还好,半个月后,厂里公方代表同意了,党支部领导也批准了,继而上级领导也同意了,这样他才得以到派出所花五分钱,领一张赴香港的申请表。</p><p class="ql-block">(六)日本《姿三四郎》的中国知音</p><p class="ql-block"> 1957年查理林到了香港,这一年他的好朋友姚乃炽以及其他一些朋友,也相继离开了上海。他想想自己没有其他特长,仍旧想吃音乐饭。在香港考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丽的呼声”广播电台放唱片。这个工作太对他胃口了,一天到晚放唱片。他投入极了,不觉得这是在工作,倒觉得像在上海的音乐沙龙里。然而这个工作好是好,就是钞票太少,不足以养家。两年后,他进入香港新都城饭店,在该饭店的舞厅里当乐队领班,老板王宽成对他挺好。干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一个美国朋友来找他,说这个吹吹打打的工作不好,应当进入他所在的股票公司(IOS)工作,收入很可观。金钱的诱惑,使查理林听从了这个朋友的话,于是又干了一段时间股票公司。</p><p class="ql-block"> 1963年,他的父亲林振彬去世了。他们三个兄弟和两个姐妹,都必须正视新的现实—开创自己的事业。查理的弟弟林秉宽首先挑起了家族事业的大梁,继承了其父华商广告公司的事业。不久在华商广告公司的旗下又开出两家分公司,一家华联,一家华美。他们三兄弟这时都集中到家族的广告业中来了,而且干得很出色,很快把华商广告公司办成了全港最大的广告公司,把原先的两家英商广告公司CATHAN和APB甩在了后边。</p><p class="ql-block"> 查理林在其中分管电影广告,他整天奔走在各电影院和客户之间,把全港五十多家电影院(香港人叫戏园)的银幕广告全包下来了,一时生意不错,越是好电影,愿意做广告的厂家就越多。那时一部新电影出来,一般电影院集中放一个星期,每天四场。银幕上的商业广告,一分钟就是5000元,由电影院和广告公司分成。有一段时间生意好得不得了,做都来不及做。公司一个月的营业额达500万元。这是查理林在香港的一段黄金岁月。</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他还与日本影视界建立了联系。著名的电视连续剧《姿三四郎》就是他从日本引进香港的,后来又引进了上海,引起了意想不到的轰动。从此他尝到了甜头,继续开拓,又陆续引进了许多受观众欢迎的影视作品,如《凉尘世界》等。</p><p class="ql-block"> 查理林的钱袋一旦鼓胀起来,那根玩儿的神经又开始亢奋了。跑马、赛艇、高尔夫球、高级轿车,越玩儿越高级……小开的派头又抖出来了。他不断地更新他的“坐骑”,总共换过12部轿车。跑马没跑出什么名堂,但赛艇却赛出了成绩。在他69岁那年,一年捧回了6只奖杯!</p> <p class="ql-block">  查理林在香港曾组建过乐队</p> <p class="ql-block">  (七)“怀旧金曲”的幕后英雄</p><p class="ql-block"> 上海不少老人平时除了看电视,仍旧保持了多年来听无线电(收音机)的习惯。改革开放以后,一位老克勒曾感慨说:“我中学时代就喜欢听无线电,主要是听那些优美的美国乡村歌曲。解放后没得听了,时间久了,听歌的神经也麻木了。一个偶尔的机会,突然无线电里又流出了我们年轻时代的音乐,真是喜从天降,听得眼泪水哒哒滴……”</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怀旧金曲”初创时期许多老上海的心声。</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初,上海怀旧之风已经十分闹猛。上海广播电台的立体声之友节目,有意推出三十年代的经典老歌,可是苦于十年浩劫中对文化资源的破坏,上海已经找不到很多原汁原味的老唱片了。说来也巧,查理的老朋友王奕贤先生从美国探亲回来路过香港,前去看望老朋友,发现他家里竟然还保存了五六千张原版的胶木唱片,还有数千盘好莱坞电影的录像带,被盘在铝制圆筒中的原始电影拷贝也还有很多,近些年出版的光碟就更多了。</p><p class="ql-block"> 这真是个意外的发现。王老先生问他,可不可以贡献一部分出来,放给上海的听众听听?查理:当然可以!求之不得!</p><p class="ql-block"> 从此查理的生活中多了一层使命,他必须整天在他那高山峡谷般的音像资料中穿行,构思最佳的乐曲组合,然后按照一定的专题编成“怀旧金曲”节目,它以播放20世纪20年代至60年代欧美流行金曲为主。其中有当时的爵士、流行、轻音乐,等等。用录音带一首一首地录下,装盒备用。一旦盒子装满了,就送到上海去,供东方广播电台每周播放。如此用自己六十多年来积累的宝贝唱片,义务为大众服务,难怪老克勒们一提起查理,都佩服得连连竖起大拇指。他们都是查理的铁杆粉丝,除了前面所述,还有王庭富、周仲芬、彭国宽、张云松、贺师臣、范熙澄、陈君逸、陈远德……</p><p class="ql-block">他们有时问查理:累不累?</p><p class="ql-block">“还好。”</p><p class="ql-block"> (八)丽娃河边的老人与老歌</p><p class="ql-block"> 2006年年底,上海的老克勒们起劲地为之操办生日派对的时候,在繁忙和花团锦簇的间隙,查理还抽身安排了一个小节目—去华东师范大学的丽娃河边,体味那首著名的歌曲《RIVER RITA》的意境。</p><p class="ql-block"> 同去的还有一个老克勒,是查理林的铁杆粉丝,叫朱继章(当年扬州附近仙女庙镇盐商的后代,四十年代上海华美烟草厂厂长,华东师范大学校友)。他从收听怀旧金曲而认识、崇拜查理林,嗜老歌、恋旧情的习性与之同,深夜失眠的毛病也一模一样。他们都是上午11点起床,11点半至12点吃“早饭”,所以三天两头于凌晨时分通电话,有事没事也能聊上半个小时,然后在四五点钟时晕晕糊糊地睡下……只要查理林到上海,朱继章就一反常态,早晨九点也能起床了,动作也麻利了,梳妆打扮后,驱车前去蓬莱花园“护卫”他的查理。</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他告诉查理林,《RIVER RITA》中唱的那条丽娃河现在还在,还淌在他的母校的校园里。查理林一听,那还了得!一定要去看!</p><p class="ql-block"> 可是他们两人眼下都已不是“好人”—一个腰脊椎出了毛病,在室内磨磨还可以,外出一定要坐轮椅的;一个听话听得明白,但讲话讲不明白(朱继章几年前喉咙开过刀),年龄还大查理五岁,出门要靠司迪克斯(洋泾浜英语,指手杖)。就这么两个人,要么走不动,要么说不出的人,还要从黄浦区的蓬莱花园赶去华东师大?</p><p class="ql-block"> 不知天高地厚的他们哪管这些,嚷嚷着一定要去要去,好像他们就是丽娃河的主人!</p><p class="ql-block"> 毕竟是福人,他们到哪里都有人帮忙。丽娃河很快就在眼前了。</p><p class="ql-block"> 波光潋滟,林静人稀。冬日的校园也别有一番景象。查理穿着一件大红的羊毛衫,与朱继章那条绿围巾似乎配对。他们心中又回荡起那支著名的歌曲,他们轻轻地考证着歌曲与眼前这条河的辩证关系—是先有了河还是先有歌曲。考证的结果是,先有了《RIVER RITA》,在二十年代一位白俄来此办游乐场时,就把圈在游乐场内的这条美丽的小河,命名为丽娃河。</p><p class="ql-block"> 他们兴奋得很,拍照,留念,丝毫不吃力。朱继章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查理林此行收获不小,他还听朱继章叙述了一个与丽娃河有关的故事—抗战期间,1938年,这条河边,风轻月朗,大夏大学两个青年人的生死恋情……</p><p class="ql-block"> (九) 晚年的开心日子</p><p class="ql-block"> 2000年,由于投资失误,查理林几乎葬送他在香港的所有积蓄。最后住进的房子,只有他盛年时家中汽车间大小。太太离世后,他就只有孤身一人,陪伴他的是半壁顶天立地的柜子,和海量的唱片、录音带。</p><p class="ql-block"> 2011年10月底,乐评人李严欢第一次去香港查理林家中探望。查理开心得不得了。在李严欢抵达之前,他就一直在电话中跟老友不断念叨,“还有几天,小李就要来了”,“明朝小李就要来了”。</p><p class="ql-block">香港的陋室里,李严欢和查理林约定说:“查理,我这次来香港,不安排其他的行程。留了5天,每天到你家里来陪你听音乐。”于是,两个年龄差距超过半个世纪的人,一起坐在塞满唱片的陋室里,听Doris Day,听了Harry James,听Gordon MacRae,也听查理林做的节目、听李严欢做的节目。</p><p class="ql-block"> 也就在那次,查理林感叹:“还好年轻时就爱好音乐,收藏唱片。现在太太与照顾我26年的菲佣先后去世,钱也没了,还能有这一墙唱片与我不离不弃,我也知足了。”</p> <p class="ql-block">  前排(左至右):王奕贤,查理林</p><p class="ql-block"> 后排(左至右):曾晓萌,陆明,程乃珊,张培</p> <p class="ql-block">  查理林说,“王先生(一起创办《怀旧金曲》的王奕贤)走了,张培(《怀旧金曲》主持人)也走了,下一个,该轮到我了。我可能快要和你们说bye bye了。”</p><p class="ql-block"> 2011年,83岁的查理林应程乃珊夫妇之邀到马勒别墅喝茶。已经改建成酒店的马勒别墅的时任总经理嵇东明记得,当时查理林已经年迈,因为腿脚不便,需要坐在轮椅上。但坐在别墅里,查理林又高兴地讲述了他年轻时跟别墅原主人艾力克·马勒的交际,还聊了很久的音乐、飞机和赛马。</p><p class="ql-block"> 看到马勒别墅花园里,有一座艾力克为纪念赛马而铸造的铜马雕塑。程乃珊见到后,走过去靠着欲合影。可查理林在旁边笑着说“不是这样亲近马的”,然后示意她手要托着铜马的下颌部。</p><p class="ql-block">然后,查理林也过去拍照,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手揽着雕塑的马身,一手抚着马脖子,他胖胖的脑袋,对着镜头微笑,一如当年的小面包在沙利文老板的西点柜台前展露无忧无虑的笑容。这是这位上海老克勒在故乡留下的最后影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马勒别墅花园里的铜马雕塑</p> <p class="ql-block">  2012年,上海举办西岸音乐节。</p><p class="ql-block">2013年,致力于记录海派生活方式的程乃珊去世。</p><p class="ql-block">2015年,查理林离去。</p><p class="ql-block"> 城市中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回来,有人离别。上海的电台里每周还依旧在播送查理生前预录的节目。</p><p class="ql-block"> 歌舞升平,春暖花开,对于上海来说,这又是新的一年了。</p><p class="ql-block"> 但愿在天堂里的查理林每天都有怀旧金曲听! </p><p class="ql-block"> 由2002年后接任节目编辑、主持工作的陆明女士编选的《怀旧金曲101》歌谱几年前也在上海音乐出版社出版。</p><p class="ql-block">音乐会信息</p><p class="ql-block"> 为祝贺《怀旧金曲》播出一千期举办的星期广播音乐会,由上海爵士乐团倾情献演,曲目大都为《怀旧金曲》经常播出的经典之作,从18世纪面世的《友谊地久天长》,上世纪20年代的《鸳鸯茶》、50年代的《秋叶》、60年代的《月亮河》,直至90年代的《我心依旧》,构成了一道温馨、惬意、难忘的怀旧音乐风景线。</p><p class="ql-block">中文名</p><p class="ql-block">怀旧金曲千期音乐会</p><p class="ql-block">演出时间</p><p class="ql-block">2012年3月18日</p><p class="ql-block">演出场馆</p><p class="ql-block">上海音乐厅</p><p class="ql-block">演出主题:《怀旧金曲》是上海经典音乐广播(经典947)的名牌栏目。自1992年12月20日开播,至今年4月7日将满一千期。这档少见的长寿节目起步于两位“老克勒”——上海王奕贤和香港查理林的邂逅:前者有牵线搭桥之功;后者凭借极为丰富的唱片收藏,源源不断地提供素材。而作为播出方,则历经六位编辑、主持的接力传承。可以说,《怀旧金曲》这道折射旧日时光的音乐彩虹,是沪港两地音乐人共同努力和心血的结晶。</p><p class="ql-block">曲目</p><p class="ql-block">01. 唱吧,唱吧,唱吧 Sing Sing Sing</p><p class="ql-block">02. 月光小夜曲 Moonlight Serenade</p><p class="ql-block">03. 踪迹 Traces</p><p class="ql-block">04. 我心依旧 My Heart Will Go On</p><p class="ql-block">05. 摇摆 Sway</p><p class="ql-block">06. 大乐队叙事曲 Big Band Ballad</p><p class="ql-block">07. 亲密爱人 My Cherie Amour</p><p class="ql-block">08. 心中有了你 I’ve Got You Under My Skin</p><p class="ql-block">09. 就是你这样的 Just The Way You Are</p><p class="ql-block">10. 秋叶 Autumn Leaves</p><p class="ql-block">11. 鸳鸯茶 Tea For Two</p><p class="ql-block">12. 调情高手 Smooth Operator</p><p class="ql-block">13. 带我飞向月亮 Fly Me To The Moon</p><p class="ql-block">14. 我的保护人 Someone To Watch Over Me</p><p class="ql-block">15. 伊帕内马的女孩 The Girl From Ipanema</p><p class="ql-block">16. 友谊地久天长 Auld Lang Syne</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40h69g8u?share_from=self" rel="noopener noreferrer" target="_blank">香港的上海人-查理林(Charlie Lin)续(一)听怀旧金曲选</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8.cn/40h6k914?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 data-link="create">香港的上海人-查理林(Charlie Lin)续(二)继续听坏旧金曲选</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