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过那方山》

马兰草yy

入夜，大阵势散去，美女帅哥进梦乡。兴未了，与同学沽酒对酌，聊及兴致至卯时。马兰核村由商丘步校夯基圈园，各单位陆续云聚，核研所当属重之重，北京建所，66年倾巢迁至红山。同学核研所娃，七岁随父母由北京大闷罐扛了近十天抵达火州。他说我听，很多新奇。最敲心的一段回忆：见车厢门打开，一个叔叔腰系麻绳屁股外撅……火车一直在走，叔叔很淡然。听的想流泪🤣核武人，核军人，为了共和国西行做隐姓埋名人。红山里的故事很多，娃儿也多，青梅念竹马，那股子断裆扯袖渗进骨子里的红山情只是余在千百个核研子女中浅述的一个。对红山不甚了解，进山需通行证，设有哨所。曾与发小胖仔进山送一位漂亮军姐，时间匆匆，对红山只基于一种概念上的认知。基地中枢，知识分子扎堆，山高水冷，安静神秘……以下由红山核研所一位子女讲述66年从北京迁址红山一段经历。铺就小文透视几个孩子撬启存储，兴许是表象，只为拜一拜那方山那方水那方挺立的核武人。 　　他说我听《拜过那方山》 这几天大院像沸了的锅，家家都在打包忙碌，搞不懂为了啥。父亲带我回了趟济南，打小长在爷爷身边，就他亲。临走，左躲右藏，舍不得离开，大枯树洞里呆了两天，又饿又冷。惊扰了胡同街坊，满地界吆喝寻找，又被父亲提溜回了北京，真不喜欢那地儿。爷爷呆呆杵在街口，风挺大，一枝干叶落在他头上。我们这一走便是本门家族走出了最远，再次见到爷爷他已步履蹒跚，只有那双手依旧温暖。平日里妈妈给的买冰棒糖果的钱不舍的花攒起来，数数足有六块三角，真的好想回济南看爷爷。近来父母常常小声嘀咕，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白塔高高，水面如镜，一家人北海公园旁一间小馆子吃了餐饺子。再有个把月就要放寒假，晚上把攒的钱悄悄放进书包，打算二天翘课奔火车站，一夜兴奋。天不明被父亲拉起，梦里好像在爷爷家……院子里聚集很多人，停了好多车。一家一家上了车，叮呤咣啷拉了很远。站台上停着长长的铁皮火车，没有旅客，都是我们大院人，到处都是挎枪的解放军叔叔。车厢门巨大，两个大人才能拉动。每次开启都会发出咣当咣当声响，厢体四周开着几口小窗，地上铺满厚厚的麦秸，木板搭上下两层，一家分得一块地方。很喜欢上面，扒着小窗可以观望外面，妹妹爬来爬去咯咯滴笑。几个大木箱隔开一角，车厢下开有一个洞洞，拉粑粑风吹的屁屁冷嗖嗖。雯雯姐说这叫闷罐车。列车开始爬山进洞，济南来京没见过山洞，很新奇。父亲说这是居庸关八达岭，由詹天佑主持修建中国人第一条铁路，京张铁路。经停张家口，兵站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小时候没有时间概念，火车走走停停，得知一座城叫大同已是深夜。两个穿皮袄的叔叔提着大桶送来晚饭，食物盛在碗里两头尖尖，滑溜溜，像一种虫子。不大好吃，大人们到是赞不绝口，莜面鱼鱼。二天日高三竿，车头冲起一股浓烟，钢铁长龙如松骨拉背咔咔作响，徐徐驶离大同。天气越来越冷，车厢里生了小铁炉，烟囱过小窗通向外面。炉面上烤着土豆，吃起来面面的，比北京的土豆好吃，说是内蒙土豆又大又好。又过一夜，车停小站，站牌上写"桌子山"。大人集中一个车厢，说着什么，门口有背枪叔叔站岗。多年后知道这是一群顶级核科学家，核军人，父母是他们其中一员，此次远行只为去完成共和国一项特殊使命。每节车厢分得几只烧鸡，回想起那味道立马就会容积味蕾，吧唧嘴都过瘾，太好吃了"桌子山烧鸡"。小炉正旺，二锅头浓烈酒气溢满车厢。胡子叔叔高举起酒杯咏道："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眼镜伯伯说："孩子们，我们去的地方叫马兰，有一个家叫红山，你们将是红山的孩子。一饮而尽，不留残渍！贺兰山若隐若现。此山彼山，敬请"满江红"只当少保踏破贺兰山缺，剑戮匈奴，挥鞭阳关听笛声。踏过贺兰山阳关在何方？我们还将走多远？成片成片滩涂苇荡，落霞把河水映成红色。天下黄河惟富两套，列车已进入赛江南的河套地区。 一座城因水而生，沿河而建。走不完的长街窄巷，这个季节河面宽不过百来米。黄河自此开九龙之威，腾华夏之色，降炎黄尧舜，演金篆隶楷。多年后再经兰州又见黄河所悟甚深。立冬水饺，萝卜馅，皮厚，一口难咬三丁肉。列车在爬山，发出哐哧哐哧声，很吃力。扒小窗看，感觉有好几个车头在牵引，烟囱腾起黑烟，大石牌豁然写着三个字"乌梢岭"。山上满是白皑皑的积雪，天气骤然变冷，孩子们加上了衣服。列车爬行很慢，比走步快不了多少，大弯道可现车头睹见车尾。隧道里飘来的味道非常刺鼻，黑渣粉粒落一头，鼻孔都是黑的。探出头向外瞅，前车车门大开，一位叔叔腰系麻绳，屁股外撅……我笑出了声。箱体如果没开洞，当列车爬坡缓行，把控好车速，赶上内急腰系绳子只能如此，忍不得。越走越觉得荒凉，缺水，吃饭没点饿得慌。到了一个叫清水的小站，人很多，上来几位穿兰裤子的军人，后来我们喊他们叫"东风"叔叔。小站停车时间很长，吃了头一次部队式样饭，猪肉罐头炖土豆白菜，大馒头，包谷糊糊。一座高大的城楼矗立在荒滩野原，残垣断壁的夯土墙南延至祁连山冷岩冰雪下。恶风略过长城千年，只剩得灰土垛垛残阳一线，与北京地界长城大不同。眼镜叔叔说：已出阳关，再无"柳色"。东望，关山重重老家越行越远？西眺，戈壁茫茫新家越行越近？似乎要去一个无人无炊烟的地方，黄沙戈壁无一丝生息。领略到驼铃摇过荒芜，骠骑踏过蛮野那个遥远的岁月。列车巨大的轮毂已碾压在新疆的土地上，眼前出现了古西域大开大合的立体景象。视距被拉的很远平展展，阳光下沙砾闪着金色，偶见恶岭丑岩，一种虐心的蛮。说不准走了多少天，列车停靠大河沿车站，提包拎箱住进部队办事处。土砖房围成的院落，四下光秃秃连一棵树都没有。风在院子里打着旋，百里风区从不和煦轻抚，吹过便是刀削感，深冬如此据说春季风大的能刮地削山吹翻火车。北京出来这是最平静的一晚，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只是感觉身子还在摇晃，不知不觉睡到母亲喊吃饭。院外停了很多车，足足有百十辆，装满各种物资，车牌标注庚9。十几多辆车挂着帆布顶棚一字排开，车厢铺着厚床垫，父亲说要走的一天路。天奇蓝，青灰色的戈壁直抵远处山脚下，满地沙石，千万年一种神奇力量始终在流动在打磨去角，远古精选的骷髅搬运沉积于坟场，舔舐衍生出一种新的生命。进入天山，口鼻从没有过的一种干皱龟裂感，母亲揩去我淌出的鼻血，雯雯姐“轻轻啪啪我的脑门，塞过来一个橘子。两山夹持的路称为"干沟"，抬头可见怪石，搓板路扬土飞灰，翻食涌胃崎岖难行，出大沟进小沟没完没了，一种颜色。黄昏时分车队终于驶出干山大沟，眼前一片坦途，可见农舍小镇，不少老乡围观上来指指点点。女人穿着裙子大大的眼睛，老人高高的鼻梁下留着胡须，呜哩哇啦说着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稍停，一台插有红旗的小车引领车队直抵巍峨高耸的北山，几经弯道进入一片开阔地。路不平坦，山坳中灯光闪烁，隐约可见分辨四周连绵起伏的高山。天飘下雪片又大又白，落在脸上凉凉很舒服。所有人都下了车，父亲和叔叔们整装列队，有人挥舞着拳头在讲话，声音高亢迎来掌声……这是到家了？多日行程只为千岩深壑的大坳而来。楼房是新盖高三层，配置有床和简单桌椅，屋子不大两室有独立厨房和厕所，暖气烧的倍热。窗棂挂满雪霜，屋里屋外温差很大。一夜风雪，大地皑皑，朵朵白云浮与蓝天扬与峰峦，第一次看到如此美妙的云彩，行如天马卧如仙女姿态万千。群山大坳，居中一座形似卧蚕赭色独立山体尤为显眼，唤作红山，依此只要存在的皆冠以红山二字。从此父辈们成了红山守夜人，我们这群小伙伴儿成了大坳中生命的草根，这是1966年元月一日。 一条河水面不宽结着厚实的冰，两根粗大的供热管跨过小河，上学回家最近的路。下游有座简陋的桥可走汽车，几年后建了新桥。很多年后核研所东入阳关迁址古城，红山被当地和硕县征用作为爱国教育基地，给了这座桥一个十分撩人的名字"美人桥"。高山融雪淌下的水即使在伏天一样冷的渗人，河里无鳞小鱼捞来味道极鲜。小小鹅卵石有红有绿，白的如同羊脂玉，出水立马变回了普通石头。沿河开满草花，雪水滋生出大片草滩像牧场一样直至红山水库。初到红山最亲切的便是这条山中的小河。自从来到红山父亲经常外出，有时几个月难得回来，核研所显的空荡荡，说是都去了一个叫场区的地方。雯雯大我半岁，是个爱动爱笑的女孩，大大的眼睛，母亲很喜欢她，夸她漂亮懂事。来年赶上文革学校停课，天天和雯雯姐腻在一起，走遍了大坳的每一处。司政将军楼后一座小石山上有尊巨大的石蛙，周身光溜溜和打磨过一样，难以攀爬，丢块石子上去她纹丝不动，只顾仰天孤鸣。据说每年石蛙都会发出叫声，从没听过。南山后一个叫罗布泊地方到是隔年差月不时传来滚滚天雷声，登高借助山洼处可看到闪光和蘑菇云，整个大坳都会锣鼓喧天欢腾起来。东西来回不过10里，与山外不同，落日早日出晚。时间从不吝啬童稚，成长被极速压缩，待到复课又长两岁，稀疏的日子春到秋。儿时感觉父亲的同事不过是一群叔叔阿姨伯伯，旦当自己有一天穿上了军装成为核军阵一员，才真正理解了隐秘在深山大坳中的这一群核研人。山坡平坦处建有学校，人不多一级一班，四十多个娃。仝哥班上大王，都挺惧他，还好我入他眼，没人敢欺负。仝哥的父亲是一位抗日时期用命扛过来的38式干部，枪法极准。山里野物多，大到狍子豹子狼，小到斑鸠野鸡，仝哥家的大缸小罐腌满了雪鸡山兔，大瓶子里泡着党参苁蓉。仝哥打小随父亲东山跑北山颠，胆大识物，跟他在一起啥事都不是个事，难不住。一次北山坡石缝里抠党参，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山脊升高已至雪线。仝哥攀上一处山石乱岗，刨开积雪采得一株大大的雪莲，继续攀高，雯雯姐也采一株。女孩小的时候一点不差手脚比男孩还麻利，我到是两手空空。到家已夜深，没少挨骂，"不怕被狼吃了"，山里的确有狼，沙堆雪地可见爪印。初到红山几年，购粮有时间限制，山外马兰粮店每月来红山卖粮一天。父母工作忙，买粮基本由小孩完成，常排队两小时。每月还有一天卖肉日，少不了排队。缺油少荤的年代，如果赶上肉没板油只好放弃移至队后重新排，要不这个月锅里烧菜就少了猪油。每次带上妹妹两人排队省去不少时间。1969年3月因前苏军侵入爆发珍宝岛之战。1969年8月，苏军又在新疆铁列克提地区突袭我边防巡逻兵，使得中苏关系极度交恶。百万苏军陈兵边境，高举核大棒耀武扬威，大战一触即发。基地很多家庭采取疏散内地投亲靠友，年底我和妹妹回到了济南爷爷家，雯雯姐也被母亲带回了老家。分别时雯雯姐送给我两块她最喜欢的红山河的小石头，滚圆滚圆细腻如脂。再相见已是三十年后。江南落雨的季节，一座古老的青石桥，水珠从油脂伞上滴落。两颗圆润的红山石放在雯雯姐手中，慢慢合上她的手指……中苏紧张局势有所缓解，返回红山推开校门传来了初二班读书声。父母依然很忙，日子还是老样，只是红山有了粮店和一个不小的服务社。物资贫乏，妹妹下学最快乐就是喂养两只可爱的母鸡，一天可收一蛋。山里真是好玩，挖苁蓉石缝里抠党参，下河摸小鱼，山上往下滚石头咕噜咕噜响，整点炸药，炸水库里鱼，炸的冰块飞老高，变着法折腾。仝哥变得寡言，常常以老猎人自居。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一湿不要紧，终了卿卿性命。九月天也算秋暖，翻过北山就见针叶林高山草甸，各种动物活跃其中。新疆天气多变山里更是如此，看着日头高照说不准短时间就会骤变，乱云奔腾气温急降飘下大雪。一个"下"字不足以表述风卷雪的强暴，雪花被狂风击成碎粒，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进山谷。为追赶一只受伤的大角盘羊入山太深，老天突变风啸雪舞，山谷中犹擂鼓嘶鸣，大地一片白茫，行路多歧难辨方向。部队派人寻找，三天后在一块巨石旁父子俩已成冰雕，一场悲剧在红山蔓延，从此颁令严控打猎。 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漫不经心安之若素。毕业即是农村，还好基地设有子女青年点算不得农村乡里。红山娃马兰仔一个锅里搅勺把子，三四百人真正一个大集体。新开农场不得闲，累的骨痛背僵肠痉胃挛又饥又困，来年稍缓。时代突变，学门顿开算有了个奔头。挑灯翻书只为一个新的世界，核研所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找人辅导不是难事。不负韶华，恢复高考首批登科，甩掉坎土曼拿起听诊器。几年后回基地医院服务官兵，红山马兰场区三地跑，认识了更多核武人感受了更深切大漠魂。87~88是红山哭泣年，司政下山核研所远迁秦地。源于北京兴于红山隐于古都，三地完成了她骄人的核贡献。走出了以陈开甲，林俊德为代表的十几位院士及众多科学家。空寂还予山中的神，激情的岁月打包珍藏。人走山空，留下曾经的灰砖残瓦，深埋确是红山的精血气脉。2017重返马兰再走红山，那赭石卧蚕，那石蛙大神依旧。没有喧嚣，没有倩影，空留"美人桥"，核研人的脚步渐行渐远，陈檐旧屋卧着落单的红膜斑鸠。小河流淌，鱼儿比过去多了不少，小尾摆动游得自在。河石炫着妩媚，"真好看"仿佛又听到了雯雯姐在说话。峦脊乱石间美丽的雪莲花在绽放，仝哥踏出阴阳白昼早已深陷在那雪夜。蒙族大妈撩起宽大的棉裙吆喝着归栏的羊。这天气，又要落雪了，风骤凉。几抔荒冢几株枯？谁是红山守夜人？ 跃， 2022，4，8 他讲完我编就，也只是大坳中摘得一片小叶而已。在那特殊年代红山人各自都有各自不同故事，有一点共通，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振臂一呼"我是红山人"都会西眺大漠拜那座伟大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