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血肉筑成的长路一一乐西抗战公路

钻山豹

　　2021年12月29日晚，我兴奋而神秘的将一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了我的朋友：“我今天在川内发现了一条自驾越野的终极线路，它的名字叫乐西公路，并且在冬季成功的穿越了乐西公路岩窝沟至簑衣岭约20公里的危险路段。

　　朋友平淡的回复我：“难道这世上还有你钻山豹不知道的地方吗？这条路早已经是自驾网红路了。不过你能在冬天翻越蓑衣岭，还是有点胆量”。

我知道朋友是在讥讽我，我这大半辈子自驾去过不少地方，在国内称得上危险的公路我几乎都去过。但川内有一条乐西公路我的确不知道，而且这一次还是误打误撞穿越了这条公路，真是孤陋寡闻了。

　　回来恶补历史后我才知道何为乐西公路。乐西公路是为了抗战而修建的一条公路。它于1939年勘察，1942年建成，它起点于乐山，终点至西昌。公路全长525公里。

抗日战争的物资就通过滇缅公路进入中国后，再通过乐西公路直接运输到重庆。

这是一段极其悲壮的历史，这是一条血肉筑成的抗战路。然而，即使是乐山本地人，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并不知道这条路，这段历史。

　　当年要在这崇山峻岭中修建一条战备公路，难度之大，现代人是无法想象的。

恶劣的天气和地质条件，使得当年的筑路大军伤亡3万余人，所以，乐西公路是一条名符其实的用血肉筑成的抗战公路。

公路自1942年建成通车后，因泥石流、冰雪、大雾等自然条件的影响，乐西公路时常被迫中断，后来才有了著名的驼峰航线。

　　乐西公路最凶险的一段路就是岩窝沟至簑衣岭一段，全长约20公里。

这一段以山高路险沟深而闻名，一边是陡峭的山体，一边是万丈深渊的悬崖。特别是岩窝沟7公里路程，全是路宽不到5米的挂壁公路，蜿蜒崎岖，错车都困难，堪比河南辉县的郭亮挂壁公路。

　　再加上这里常年大雾弥漫，能见度差，所以行车更加危险。胆子小一点的人，特别是女生，路过这段路时都会不停的尖叫。

目前，这段路已经成了自驾越野爱好者的经典线路。

　　这次自驾穿越乐西公路，并非在事先的行程之列。因为我原本就不知道乐西公路，所以只计划了从汉源到乌斯河，再从乌斯河穿越大渡河金口大峡谷。

到了乌斯河后才知沿大渡河去金口河的那条路中断了。我问路边餐馆的老板娘怎么走才能到金口河？老板娘下巴一扬说：“往山上走”。所以我们就误打误撞的走上了这条乐西公路。

　　离开乌斯河后，我们沿山路盘旋而上，山路越来越窄，弯道越来越急。

到达半山腰后，我发现路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写着“抗战乐西公路旧址”几个大字。这时我才知道，我们已经踏上了一条有着厚重历史的公路。

　　半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彝族老人。他告诉我，前面就是岩窝沟了，再上面还有簑衣岭。山路上有厚厚的冰雪，车容易打滑，山上没有村寨，你们又是单车独行，非常危险，他劝我们最好沿路返回汉源再上高速。

听了他的话我们很感动，真是山里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肠啊！

　　最终我们还是没有采纳彝族老人善意的劝告。谢过老人后，还是固执的开车上了岩窝沟。

不断挑战自我，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不断超越极限，是自驾越野爱好者生命的源泉。更何况我还背着一个“钻山豹”的名号，咱可不能认怂啊！

　　汽车在冰雪路上，摇摇晃晃的沿着挂壁公路走进了岩窝沟。此时雾气越来越浓，路上的冰雪也越来越厚。很长时间，前后都没有遇到一辆车，也许是冬季的原因，绝大多数人都不敢上来冒险吧。

岩窝沟这段路的确凶险，特别是在冬季，只有你亲自开车走一回，你才会体验到它的惊险刺激。

难怪岩窝沟曾被时任乐西公路路面所所长，美籍华人陈浮华称之为“魔鬼的住所”。

起风了，雪粉随风飘扬宛如轻雾，山野空灵而寂静，这种感觉既美好又有些让人害怕。

　　此时，雾渐渐地散去，我们眼前出现了成片的灌木林，满枝丫上“盛开”着洁白的“冰花”。

这就是大量聚集在空中的水蒸汽在气温骤降时发生的一场华丽的蜕变。湿润的空气拂过大地，它们遇冷形成冰凌，聚集在树枝表面形成了美丽的雾凇奇观。

　　即使是天冷路滑，道路再难行走，人们欣赏大自然美的天性是不会消失的。

海鸥阿姨看到路边有冰瀑，立即下车掰了一根冰柱拿在手上让我给她拍照。

　　前面就是岩窝沟最著名的景观一线天了，它是由两段景观组成的。是当年筑路民工在山体上垂直凿开的一条口子。

汽车行驶在两块平行垂直的巨大的岩石中，坐车的人从汽车天窗上仰望天空，犹如井底之蛙。

　　公路旁边矗立的几块巨石上，还清晰可见当年修路时钢钎铁锤开凿山体留下的印记和一些深浅不一的凹坑。

据史料记载，仅在打通岩窝沟的7公里路段中就死亡民工1400多人，其中，仅坠崖身亡者就达40余人。

　　经过第二个一线天时，远远望去，有一巨大的石柱矗立在悬崖边，与山的主体间形成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汽车通过时要不停的鸣笛，提醒对方来车，因为在此处是无法会车的。

　　这张照片是乐西公路通车时留下的老照片，80年过去了，我拍的这张照片与80前那张老照片相比，现在的公路除了多了一段水泥护栏外，其他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令人唏嘘不已。

　　过了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远处山峦叠嶂，天空湛蓝，白云悠悠，风景如画。

我赶忙把车停在安全处，下车驻足观景。回望来路，公路像一条细细的银色飘带缠绕在山谷间。彝族村寨坐落在山下，高山牧场上成群的牛羊在悠闲的吃草，一片宁静祥和，美好的家园。

　　短暂的休息后，我们继续沿峡谷公路盘旋而上，向簑衣岭进发。突然，一条云瀑飞流而下，犹如落下九天的银河。此时我看到的景象就是鸟在峡谷飞，车在云中行，人在画中走，简直太壮美了。

　　我们终于到达了簑衣岭，屹立在风雪中的一块石碑特别醒目。石碑上竖排书写着“簑衣岭”三个红色的大字，旁边还有两条竖排小字，分别是“乐西公路二十七分段长王仁轩”，“中华民国三十一年元月立”。

这块饱经风霜和沧桑变迁的石碑便是乐西抗战公路的历史见证。

　　簑衣岭是当时四川和西康两省的界山，也是诸葛亮当年“七擒孟获”时经历的“不毛之地”。

这里终年云雾弥漫，雨水滴零，行人翻越，必备簑衣、斗笠等雨具，故名簑衣岭。

　　簑衣岭海拔2800米，气候寒冷，即使是夏天在这里呆久了，也会感到背心透凉。冬季更是零下几度至零下十几度，滴水成冰。

垭口的风特别大，而且是朝一个方向吹，瞧，地上的积雪都被风吹成美丽的冰花了。

　　站在海拔2800米的簑衣岭远朓海拔3236米的大瓦山，云海中的大瓦山就像一艘巨大的诺亚方舟，高耸在四川盆地西南边缘的群山之中。

大瓦山、峨眉山、瓦屋山的地质结构相同，因此有“蜀中三绝”之说。

　　从簑衣岭上这组筑路群雕可以看出，蓑衣岭是乐西公路修建时经过的最为艰险的路段。

由于簑衣岭高寒缺氧，常年雨雪不断，沿途没有村寨，粮草常断，自然环境十分恶劣。

筑路工人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穿簑衣戴斗笠，为了支援抗战日夜施工。据史料记载，仅修建簑衣岭工程段，冻死冻伤民工3000余人。

　　在筑路群雕前还立有一块石碑，是当年时任乐西公路施工总队长赵祖康先生，为了赞美这些筑路英雄和缅怀因修路而牺牲的民工而题写的“蓝缕开疆”碑。

“蓝缕开疆碑”先后经历了立碑，毁碑，寻碑，重立的曲折过程。

“蓝缕开疆”，取自清朝张之洞的“布衣兴国，蓝缕开疆”。意为中华民族每当经历磨难和生死存亡的时候，都是这些广大的贫民百姓拯救了危亡的国家。

　　第一次踏上乐西抗战公路，虽然经历了蜿蜒崎岖的山路和坎坷湿滑的冰雪路。却让我们欣赏到了五岭逶迤的壮美风光，同时也在一路颠簸的过程中，无意间触摸到了那段悲壮的筑路史。

现在的乐西公路岩窝河至簑衣岭这一段路与80多年前同样的这一段路，有着惊人的相似，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当我们走过这一段路时，有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透过历史的天空，我的耳畔仿佛回响起了当年筑路大军惊天动地，气壮山河的雄歌。

　　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公路建设突飞猛进。现在乐山至西昌不仅有省道306线、国道108线，还有雅西高速、成昆铁路等立体交通，天堑变通途了。

簑衣岭、岩窝沟等路段不再是主要干道，如今这段路已是“门前冷落车马稀”，逐渐被人们所遗忘了。正因如此，这段抗战公路的原貌才被完整的保留下来，成为了我国筑路史上的活教材。让后人永远铭记“血肉簑衣岭”上那些永昭日月的忠魂精骨，铭记那段永垂不朽的筑路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