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写这样的文字且要公开是残忍的!对我,对两位递交辞呈的同志,对江山婺剧研究院的每一个同志,对每一个关心爱护江山婺剧的人都是残忍的。可是,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喊:一定要写的,一定要记录的,一定要让更多的人能够共情的。</p><p class="ql-block">吴老师要辞职了,紧接着,鄢超也递上了辞职信。我一下子懵了,就像被人连着捅了两刀,第一刀进去的时候感觉皮肤一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看着带着鲜血的刀刃又捅向自己的心窝,然后看着刀子从身体中抽离,然后看着鲜血狂喷……</p><p class="ql-block">十五年前,江山婺剧团的乐队司鼓叫刘立旺。那年正月里,演出业务特别繁忙,在剧团辗转金衢一带演出了两个多月后的某一天,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春天就要离开的某一天,刘</span>立旺老师被送到了医院。我们的祈祷没有任何作用,刘老师被查出了罕见的渐冻症,两年后他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的司鼓,那年,他才四十五岁,刚被评定为国家二级演奏员。他走了,他曾经指挥的乐队为他演奏了一段没有指挥的哀乐。</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司鼓也叫鼓板,有些人喜欢叫司鼓“打鼓佬”,不那么文艺,倒是有点大佬大咖的意味,也彰显了一些江湖地位。</span>吴老师的名字叫吴民星,是刘立旺老师患病后,剧团找来临时救场的司鼓,是那年那日开始直到今时今日江山婺剧团整个乐队的中枢神经。一晃十五年,十五年了,他始终以临时用工的身份指挥着一个专业戏曲团体的乐队。吴老师话不多,因为他每日勤于专业,我可以断定他是爱自己所从事的这个职业的。吴老师会因为单位业务丢弃了传统而嘟哝几句,因此,我想他也是爱这个单位的。他应该也是爱钱的,因为他也会时不时抱怨工资实在太低了。吴老师也会抱怨往返在老家义乌和江山单位之间的不方便,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要辞职。他提出辞职,我受不了。</p><p class="ql-block">鄢超是个小伙子,工大提琴,这两年勤修二胡,已经有一定的造诣。鄢超也是临时用工,我特意查看了鄢超过去一年的工资收入:49870。五万块钱不到。鄢超在辞职信的最后一段写到:”在剧团的每一天,一幕幕平凡而有趣的工作生活经历是我最难忘的回忆 ,是同事也是朋友,是领导也是亲人,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期望领导谅解“”。我还有什么力气劝说他留下?我又有什么资格劝说他留下?我,又凭什么条件让一个想出去闯一闯的年轻人留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个宴席散得是多么的无奈……</p><p class="ql-block">面对同时递上来的两张辞呈,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的领导方法有问题?你们说,我一定改正。我这样问,显然是多余的,即便是他们对我有意见才选择离开,也断然不会说是我的问题的。我做了真诚地挽留,在挽留无力的时候,我给了他们祝福。我几度哽咽:没有照顾好你们,是我的错,也是我的痛,原谅我,在你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不能对还留在原地坚守的另外一个个你们做出承诺……</p><p class="ql-block">我刚主持江山婺剧团工作半年,江山婺剧团乐队原有九人,其中编内四人,编外五人,现在,提出辞呈两人,还有一人,明年退休,九减二再减一等于六。二十多年了,江山婺剧团的演员总共才新添了四个编内人员,乐队仅在2019年新添了一个编内人员。江山婺剧团核定编制人数从原来的五十二人锐减至29人。若无奇迹发生,年后,我将沉痛地向外宣告:江山婺剧团的演员人才凋零,青黄不接,江山婺剧团的乐队已经完全不能维持正常工作。</p><p class="ql-block">可能和上了年纪有关系,我已经接连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头两个晚上我睡一下醒一下,醒过来就想着自己这半年是不是做错了事,是不是给我的同事们太大的压力了。这两天,我一睡着就做恶梦,我梦见我在台上演《秦香莲后传》,台下没有一个观众。我还梦到观众让我们演《三请梨花》,乐队的伴奏是走调的,演员开口却没有任何声音,甘蔗头如暴风雨般从台下扔上来。</p><p class="ql-block">我估计,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会睡不踏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