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马汏烧（上海话：买、洗、烧的谐音）生涯中，干过一件最疯狂的事，就是拿一堆小小的鲫鱼，加工成炒鱼片。<br> 1975年夏天，我到我的夫人，那时的女朋友那里去度暑假。<br> 当时我在哈尔滨师范学院读书，北方的学校是暑假短，寒假长。和南方的学校放假时间相反。所以暑假不能回上海，而黑龙江的同学因为离家近，也都回家了。女朋友因为比我早毕业，已经参加工作了。她工作的地方正好在哈尔滨到齐齐哈尔的铁路线上，一个叫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好长的名字，简称叫泰康县，因为县政府所在地的镇，名字叫泰康镇。这是黑龙江省唯一的一个蒙古族自治县。多多少少还保留着一些蒙族游牧民族的特性，半农半牧。<br> 原来归齐齐哈尔管，后来因为发现了地底下有油田，又划归大庆市管。 在泰康镇西南18公里处，有一个湖泊叫做连环湖，由哈布塔泡、他拉红铴、西葫芦泡、红源泡、东湖等18个湖泊联合组成，总面积达到840多平方公里，是一个松嫩平原上的一个大型浅水湖泊，但是有些湖泊平均深度只有半米，当地人管它叫塔头甸子，最深处也只有5米左右，是典型的湿地地区的浅水湖泊。一大片湿地，长满了芦苇，后来一次去泰康，有朋友告诉我，这里成了扎龙自然保护区的一部分。但是我在网上始终没有查到确切的证实资料。现在这里成了黑龙江的著名旅游风景区。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这么大的一块湿地，所以当时就是当地农民搞副业，发小财的地方。副业主要是三项，第一项，推苇子。冬天到了，湖面上结起了冰，望不到边的芦苇黄了，也变得很脆。用一种工具一推，就能推倒一大片。但是这项副业一般都是生产队集中搞，个人是没有机会的。推下来的芦苇卖给造纸厂，对生产队来讲，也是一笔不小的副业收入。第二个项目是养鸭子。连环湖周边的农户，家家都养鸭子，鸭子下的蛋，可以到集市上去卖钱，现钱可以解决油盐酱醋的问题，但是到了秋天，产完蛋的鸭子就拿到集市上去卖，好像当地人不太爱吃鸭子，至少我在的那时候是这样，所以鸭子卖得很便宜，论个卖，两元钱一只。第三个项目，就是捕鱼，连环湖野生鱼种很多，但是我在的时候好像最多的是小鲫鱼。 好像凡是风景美丽的地方，经济都不太发达。我们在的时候，泰康县的经济是在全地区垫底的。但是凡是经济不太好的地方物价也相对比较便宜。 我是快要到中午的时候到的泰康，夫人知道我要来，已经准备好了，没有到食堂去吃饭，而是事先买了10斤猪蹄，请一位同事家炖的，路上我还嘀咕，10斤猪蹄两个人能吃完吗？答：不贵，才2毛钱一斤，所以多买点。到那家一看，那家一帮孩子，我们没来他们已经吃上了，猪蹄已经剩下不几个了，幸亏买得多，要不就没了。回到宿舍，我就跟她说，明天咱们自己做吧。她看看我，眼神里满是怀疑。当时她对我的烹饪水平还不知道，以为像她那样，是个只会炒鸡蛋的大白丁。第二天，她买了一大盆鱼回来。多少？问她。10斤，2毛钱一斤。天，三个人（她同寝还有一位室友）吃10斤鱼，有点晕。更晕的是，一色的小鲫鱼。那么小，一条有没有一两我都怀疑。<br>她们上班，我做饭，第一天，江水炖江鱼，东北人的做法，鱼往水里一放，倒上酱油等佐料，煮起来看。<br> 第二天，又是小鲫鱼，怎么办？红烧吧，一条条小鱼先油里煎，然后红烧。<br> 第三天，还是小鲫鱼，没办法了。不能炸，那年月缺油。有一道菜，叫河鲫鱼塞肉，小小的河鲫鱼，肚子里塞满肉，不是一道很嗨的菜吗？对不起，做不了，为什么？那年月很少有肉，有肉也不敢这么奢侈地吃。想来想去，再也没有别的做法了。豁出去，做炒鱼片。这么小的鱼，片下来，一条鱼只能片两片肉。片下的鱼肉中还有刺，我就用把新的刮胡子的双面刀片，顺着鱼刺一划，将鱼刺剔出来。结果，10斤小鲫鱼，只做出一盘炒鱼片。<br> 一盘小小的炒鱼片，忙了我一上午，结果不到半小时就进到肚子里去了，这可能只有在谈恋爱骗老婆的时候才有的劲头吧，老婆骗到手，就再也没有干过这类活，不过马汏烧的黑锅算是背上了，这一背，就整整背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