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之一：你出生的时候，有没有天呈异象？

三页-我的故事很短，三页足矣

四分之一：我的回忆录

第二章 呱呱坠地

老家旁边的村道，以前是泥路，两旁是稻田，现在已是面目全非

母亲总是跟我说，她在生我的前一个白天，还整整挑了一下午的苷蔗。一趟一百四十斤重，那天不知道挑了多少趟，总之到最后，全庄稼地里就剩她一人。

　　她清楚记得，从河边码头回来时，太阳已经沉下桥头山，被最锁了一天的寒气，此时肆无忌惮的越过桥头山顶，趁着河风四起，野狼般在田野里四处横冲直撞。

她早已经冻裂的双手，此时因为没有劳作，热血慢流，那种如被蚀骨般的疼痛便钻进心里，使她一路哈着气赶回家。

虽然累了一天，却胃口全无，只草草喝了碗粥，就躺在床上用旧衣裤改将来我用的小衣和尿布，直到三更将至，久座使她的双腿发麻，冻疮又发恶，理让她烦躁不已。

她拍醒已经睡着的父亲去烧了盆温水，当双脚浸入温水的刹那，她感无比的轻松和舒服，似乎清晰的感觉到劳累在慢慢抽离她的身体。

她的意念或者说是感觉，就随着那股温热从脚底升起直至弥漫全身。母亲从来没感觉到像今天这般舒服，直至那股温热停留在下身久久不散，然后居然破体而出，她才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她焦急的让父亲喊来祖母，经过确认后，祖母立即让他去请全区唯一的接生医生。在一个多小时后，医生裹挟着寒气冲进房间，时间已是公元一千九百八十年一月三日的凌晨，我呱呱坠地。

母亲说，我出生时，仅比一只刚出生的小狗大一点。样子极丑，虽是作为长孙，我的祖母却并不是十分满意。因为她觉得，但凡出生的婴儿，瘦弱不堪，就预示着将来的受苦命运。
我不知道祖母哪来超凡预知本事，我的命运和她的以预想，似乎并没有偏差太大。用命运多舛来形容，就算不是贴切，也差不了多少了。

2003年，我读了柏杨先生的很多杂文，其中有谈到古代王侯将相的出身，但凡这种贵人出生，无不是天呈异象，又或是其母在怀孕时，梦到了祥瑞。

我也跑去问过母亲，怀上我的时候有没有梦到过什么？母亲说，除了梦到怎么伺候庄稼，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将临盆的这段时间，母亲除了出工受苦，桥头山连黑风都不曾刮过一阵。既无梦到什么祥瑞，天象也没什么巨星样。所以，便是这无数平凡人中的一员罢。

然而，虽然平凡如我，但我的出生，还是给我的家庭带来了不一样欢乐。

往前就是S348省道，左边即是虎岩洞，右前方鱼产坑村新陈屋

最高兴的莫过于祖父。

　　他已年过七旬，祖母生的孩子中，前四个都早夭，已至于他七旬都没有孙子。在农村，年过半百却当不了爷爷，那是一件极其没脸面的事。

祖父向来好胜，脾气又硬又暴，一时跟村民起了嘴角，大都数是别人吵不过的，但只要对方拿孙子说事，祖父毫无招架之力，就如霜打的茄子般，垂头丧气的败下阵来。

据说曾有一户地主，在祖父任村长的时候被教育得不少，结果生了嫌隙，只要一吵上架，对方便拿没有孙子来揶揄祖父。有好些回数，差点就打起来。

我的出生，为祖父改变了这一局面，哪怕我出生时就那么丁点大。所以，在我弥月之喜的那天，祖父直接宰了一头猪宴客，这在当年，类似于现在在五星级酒店里宴客。

其次便是我的母亲，人说母凭子贵。贵不贵母亲倒不再乎，主要是往后，在祖母面前，终归是不用再不敢抬头了。

祖母倒不是什么恶婆婆，只是她终归是目不识丁，所有对于后辈的管教，或儿媳的相处，都是从前辈的言传身教和自己的经历中来。

父亲高中毕业，母亲二年级辍学。在祖母的眼里，母亲当然是高攀父亲，所以祖母对母亲挑剔，放在那时的农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母亲的高兴不是因为对祖母有了底气，而将来再辛苦，不仅仅是为了得到祖母的认可，而是有了我这个责任和目标。

不懂责任的年代，我很喜欢自己长子谪孙这个身份，尤其在大年大节要讲礼数时候。更重要的是，有这种身份，能得到祖父的爱顾。

在我的记忆中，祖母曾用竹枝做的条帚抽在背上，结果背上的红痕三天不退，心疼的母亲当街指责祖母；我也曾被父亲用刚削好的竹蔑抽得两腿见血；也曾被母亲一巴掌拍掉刚长出的指甲，唯独祖父没打过我。哪怕是我玩火点着了柴堆，又差点把房子烧了。

而弟弟、妹妹写不好描红，都给祖父打了手板心，哇哇哭得里外乱蹿。

我想，如果我出生在有钱人家，就是位大少爷，或者会变得骄奢淫逸。但现在出生在农家，自然没有骄奢淫逸的本钱，我拥有的，只能是来自长辈稍具偏颇的宠爱。

母亲说，这种只有我享受过的宠爱在我的婴儿时期最能体现。

婴儿时期的我，极不安分，尤其到了夜晚，一定得抱着睡，稍具响动就会醒来，一旦醒来必哭上三五十分钟上，怎么哄都睡不好。出了一天工的父母自然是累极了，轮流倚在床头换着抱。这种辛苦在几十年后，我为人父时充分体会到了。

祖父听到我的哭声，也要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我夜里醒几次，他就问几次。

尤其在我断奶的时候，照看我的不是祖母，而是祖父。断奶期间，夜里爱闹的毛病益发严重，连祖母都受不了，祖父却认为我精神头足，将来一是了不起的人物，然后就颤巍巍去倒白水给我泡饼干。

断奶时的我极爱吃白水饱饼干，对于那年代我们农村常备的高级营养品——炼乳，是碰都不碰。母亲说，我宁愿吃那烙舌头的玉米糊糊，都不吃炼乳。现在想来，这些无不体现了我的劳碌命运。

我的出生平凡，活到现在年届不惑，依然平凡。祖父的期望自然是落空了，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他，是伤心还是无奈。

我知道这一切不是我的出身造成，只不过怀念起这一切，才明白，原来我给家人带来过的欢乐，时间其实不多。随后偏是无尽的苦难折磨。每每年节闲聊，又或是冬日里烤火，一旦谈起过去，母亲总要皱眉很久。

母亲总是说，命中定数的东西，自然不能左右，只是偶尔心有不甘，明明努力了，很努力了，却与理想还是镜花水月。
我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太在意目标和理想，是不是一种固执？我们不引以为憾的，是在实现理想，达成目标的路上，认真过，努力过，不曾懈怡过，这便是对得起所有，至于结果，或者那就是命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