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二十

邵东万春

　　另一方面，你们各自一定要处理好夫妻关系，再不能像祖辈和父辈那样，把好端端的家弄得鸡犬不宁。娘现在是追悔莫及，是你们在处理夫妻关系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才是人生最重要最重要的。特别叮嘱小妹，注意自己的言行，做一个好媳妇。小妹自小爹不亲娘不爱，缺少必要的关爱和引导。所以母亲对她既内疚又担心，所以要求我和大妹多关心小妹。

　　母亲在嘱咐完这三件大事，接着吩咐好其它一些小事之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浪涛，呼天唤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大哭，一边大叫，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痛悔啊，老天怎么就这样绝情，一点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啊！我们兄妹弟忍不住也抱着母亲哭成一团，父亲泪点低，自然也伤心地哭了。这一幕悲痛的场景，深深地刻印在我心灵深处。母亲自知不久于人世，悔恨，伤感，难舍，无助等交织在一起，悲哀不已。我们则眼睁睁看着母亲走向死亡而无能为力，如万箭穿心般苦痛难言。

　　第二天一大早，我吃过早歺，向母亲辞行。我要母亲坚持住，等我回来。自古忠孝两难，我毅然与母亲告别，期望着与母亲重逢。当我在异国他乡漂泊的时候，每到一地，都打电话与亲人联系，了解母亲的状态。当我处在洛山矶时，突然感到内心痛苦异常，特别难受。打电话给弟弟，已经无法接通。给爱人打电话，她说母亲已经回乡下。显而易见，回乡下，预示着母己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向领队提出要求，终止后面的活动，立即回国。可是行程已安排妥当，无法更改。我只得硬着头皮前行，此时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忠孝自古两难尷尬处境。回到香港，我立即给爱人电话，她说母亲己去世三天，正在等待着我回去送行。我肝肠寸断，痛苦莫名。我想像着还能见母亲一面，能够亲自向她说明一切，可是再没有机会了。

　　母亲一直坚持着，她不肯回乡下，要等着我回去。弟弟妹妹看着母亲的状况，万般无奈下才将她送到乡下。回到乡下，面对乡亲们的探望，她仍然强打精神，会声会色地讲述着广州的所见所闻。在母亲生命的最后时刻，大妹将母亲患病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母亲，母亲带着无限的悔恨和深深的倦恋离开了人世，那场景却是百般的惨痛！

　　我放弃再在香港一周的活动安排，第二天大清早乘车赶回广州，与爱人汇合后，将女儿安顿好交由同事照看，夫妻俩立即乘车赶回乡下。凌晨四点左右赶到乡村，母亲已经被封棺，我夫妻俩跪在母亲的灵前，呼天唤地痛哭一场。早歺之后，完成各种祭奠仪式，出殡开始。我三兄弟三歨一拜，七步一跪，将母亲送到坟地。坟地是母亲自己选的，面向东方，看着自己的房子，守护着一大家子。

　　母亲命苦，她选定自己的墓地是很有风水的。但人算不如天算，四年多后，高速公路穿村而过。母亲的墓地恰处高速路的中心，房子也在高速公路的边缘，都得拆除搬迁。母亲的墓地处在水塘之中，水为财。五年的时间，水将棺木泡开了，衣物都从棺木的逢隙露出来了。看着迁坟过程中的种种现象，我的心仍在隐隐作痛，老天如此绝情，母亲死后，还要如此折腾。

　　母亲是平凡的，也是伟大的。她自立自强，宁折不屈，玉碎无所谓，不屑瓦全。对自己的父母，感恩戴德，不计前嫌。对自己的兄弟姐妹，肝胆相照，不偏不倚。对自己的儿女，严加管教，促其发奋努力，求学图存。唯有心气孤傲，受不得我父亲的半点委屈，活活地气死闷死了自己。这就是我的母亲悲壮的一生！

心比天高命不济，劳碌一生无乐喜。

夫妻情份徒奈何，母女交情隔天地。

憧憬未来漫天霞，展示当前堪比翼。

放下心魔舒广厦，豁达天涯尽悠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