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饼

巍山之子

这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真实故事。故事发生在三年困难时期。那是一个至今回想起来让人心酸、痛苦的年代。当时最大的痛苦就是一天到晚没有东西吃,老是肚子饿。<br> 那时大办食堂,全村人都在食堂吃饭,一天到晚吃玉米糊,人人饿得眼冒金星。现在的人可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不在家里烧点吃吃?其实,当时在家里烧饭是根本不可能的。其一,任何人的家里没有一颗粮食,谁有粮食谁就会被作为破坏集体经济的坏分子抓起来;其二,有粮食也没有办法烧,因为家里所有的铁器,包括烧饭所用的锅、勺、铁钳都已经被丢到炼铁炉子里去、为大炼钢铁服务了。<br> 当时我三岁多一点。一次生病,连续高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那天一早,母亲挑了两只大粪桶,参加生产队劳动。临走前对我说,好孩子,呆在家里,中饭妈妈给你带一只玉米饼回来。听到母亲这句话,我的眼睛一亮,就像注入了一针强心剂。<br> 挑粪是农村的一项重体力活,一般都是男劳力承担的。当时生产队规定,只有挑粪的人中午才能领到一只饼。我母亲身高不到一米五十,体重只有八十多斤,身材十分瘦小,我不知道这么小个子的母亲是如何挑起一百三十多斤的粪桶的?!为了儿子,她却去承担这男劳力才能承担的活。但那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些。母亲一离开,我就爬下床,坐在门槛上盼望母亲早点回来了。我等啊等,肚子饿得咕咕叫,口水也不知流了多少,虽然饼还吃到,但在咀嚼的嘴巴里已经不知吃了多少遍了。我坐在门槛上,望穿了双眼,终于将疲惫的母亲盼回来了。母亲匆匆洗干净双手,拿上碗筷向食堂奔去,我也赶快迈开小脚,跟在后面。好不容易走完了从家里到食堂的近200米路。当我赶到食堂时,只见母亲流着眼泪,转过身来,对我说:“饼没了!” <br> 原来其他男劳力一干完活,没回家,先奔食堂。而我母亲是女人,要先回家小便、洗手,耽误了时间,等她赶到食堂,玉米饼早就分光了。母亲的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把我心中最美好的愿望给打碎了,我差点昏了过去。顿时嚎啕大哭。我的哭声吸引了周围的一些男劳力。当他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想帮我却已经无能为力了,一位叫赵喜贵对我妈妈说:“为什么不早一点讲?我刚刚将饼吞下去。”因为在那个饥饿的年代,小小的一个玉米饼早就进了肚子。<br> 几十年过去了,吃下的粮食可以堆成山了,吃过的东西也已经不计其数,绝大多数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儿时吃不到玉米饼的痛苦情景至今历历在目。我母亲也时不时地跟我提起此事,告诫我要永远爱惜粮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