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暮

谢少新

岁月忽已暮，斗转星移，夏去春远，时序已经立秋。尽管白天依然燥热，但夜晚明显感觉这温度已是强弩之末，风吹在脸上已不似前几天那般炙烤，时不时还有几丝清凉。

转眼土豆来到这个家已近半年，有微妈的精心伺弄和地瓜的倾情陪伴，过得快乐而健康，很快从巴掌大的小不点蹿到和地瓜一样高了，只不过没地瓜那么肥胖，但一如既往的顽皮爱动，每次看到他那滑稽样都让人忍俊不禁，让人无法不爱他，有时甚至狠不得抱起来亲吻几下。

这几天土豆总喜欢到家里各个角落撒尿，微妈不厌其烦的反复跟着收拾，但家里还是有种味道挥之不去。微妈上网查询后得知，土豆这是长大了，想找女朋友了，他要把他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散发出去，以此博得哪位美女猫咪的青睐。

微妈决定带土豆去做节育手术，又担心在赤壁这个小城宠物医院的技术跟不上，刚好赶上又一波疫情来袭，出去又不大方便。

上一波疫情，给这个家送来了地瓜，也给这个家在紧张无聊的日子里编织了无数曲折离奇悲喜交加的故事。那一次疫情期间由于地瓜的强势入侵，微爸与微子父女俩斗智斗勇，弄得家里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经过多轮较量，最终微子全胜，父女之间最终由对抗转向和平，也从地瓜身上父女俩找到平衡点，微爸最终被洗脑，对猫咪的认识发生了颠覆性改变。上一波疫情，一大家老少四代共十多人，封锁在一起共同生活了数月，整天打牌喝酒谈笑风生，虽说有些无聊倒也其乐融融，微爸每天趁工作下乡之便，费尽周折采购新鲜蔬菜及鲜肉活鱼，保证一大家的补给。那时候父亲刚从武汉肿瘤医院做完手术回来，最初状态还很好，晚辈们打牌他还能坐到旁边看看，跟儿孙们有说有笑，有时谁输的没现金了还找他资助。那时候父亲以为他做完手术身体就会康复，他还好活很久很久，因此谁借他的钱都清楚的记着，日后是必须要归还的。

但癌症的残酷最终还是彻底将他老人家摧垮，没等疫情解封，父亲的病情就迅速恶化，已经吃不下一点东西了，整天吐，吃什么都堵在胃里下不去。那痛不欲生的样子至今留在脑海，回想起来心里隐隐作痛。

眼看着父亲病情一天一天恶化，生命在眼前一天一天的流逝，全家人束手无策。本地的小医院费很大周折住进去了，但只能做些常规性的打针消炎，一点作用都不起。给武汉医院的教授打电话也远水救不了近渴，医生要父亲去他那检查后才能对症下药。

除了等待，我们啥也做不了。

父亲那个时候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他甚至还不相信他会就这么垮掉，我们也一直安慰他说胃癌的治愈几率很高，身边好多人都治好了，说他只是出院之初吃东西没注意，刚做完手术的胃，功能还很脆弱，无法消化那些食物，等解封了武汉大医院会有办法的。不知道他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相信了，满怀希望等待武汉解封。

终于等到疫情缓解武汉解封，我和弟弟开车把父亲送到武汉复查，进院之前繁琐的核酸检测、血液检查什么的到处奔波排队，让父亲本来已经虚弱到极致的身子几乎崩溃，父亲在我们的搀扶下艰难的迈出每一步，终于完成了检查住进医院等待第二次手术。父亲说他即使死也要死个明白，要知道自己的问题究竟在哪里。

那天检查完之后已经到了中午，我和弟弟到附近的小吃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凑合一餐，父亲啥都不能吃勉强喝几口牛奶后又开始痛苦的呕吐，我们给他买的稀饭一口都没吃。父亲吐完后坐在车子前排闭着眼，虚弱靠在座椅上。检查结果还要等下午三点半后出来，我们只能坐在车里接受那个慢长的等待，我感觉等待的每一分钟对于父亲都是一种煎熬。那时春天刚刚过去，气温开始上升，我们坐在车里感觉很燥热，但父亲仍然穿着我曾经穿过的那件厚厚的羊绒衣，他已经感觉不到太阳的温度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梢洒落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父亲身上，四周非常安静。父亲仿佛置身于无边的大海中，看起来是那么孤独无助。那个午后，仿佛空气中充满了哀伤。

父亲至死都不知道他的第二次手术根本没做，医生只是把他的腹腔打开后又迅速的缝拢了。

上一波疫情间接的夺走了父亲的生命，万幸的是给我们送来了聪明可爱的地瓜，在以后的日子里，地瓜给与了我们无比的快乐和喜悦。

第二波疫情随着秋天的到来不期而至，武汉又陷于紧张状态，临近的崇阳县也有了一例。政府抱着宁可信其有、不怕十防九空、不怕劳民伤财的原则，各种防控手段用到极致，气氛又变得诡异，大街上人少了车也少了陡然变得空旷起来，人人都戴着口罩，走到哪都要扫码，山雨没来风满楼。

但土豆一天比一天躁动兴奋，节育手术已不能再等了，微妈只得把他抱到附近的小诊所去。微妈说要去医院，聪明的地瓜好像真的听懂了，她对危险信号的敏感性向来很强，赶紧躲在沙发下怎么都不出来，她害怕出门，尤其害怕医院那药水的味道。呆萌的土豆，啥也不懂，被微妈抓着装进笼子里了才知道害怕，一路上哀嚎不断，凄惨的声音向四周传播，院内的大娘以为是哪家小孩在哭。这哭声一声声直击微妈的柔软的心窝，微妈心里酸酸的眼睛涩涩的，一路不停的小声哄着土豆。

土豆做完手术后暂时寄养在医院，微妈心里时刻记挂着，隔天就去看他，土豆听到微妈的声音就像被遗弃的孩子找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叫着，微妈的心都要碎了，狠不得当时就将他抱回家。

地瓜突然见不到土豆很不习惯，在房间四处搜寻着呼叫着，就是找不着，她不知道土豆去哪儿了。找累了就静静的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落寞孤单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酸难受。

土豆的不在让地瓜突然觉得好没安全感，她记起了以前那漂泊流浪的日子，那忍饥挨饿受苦受冻的日子让她刻骨铭心终身难忘，她好怕回到过去。因此这几天变得格外乖巧粘人，再也不假装高冷矜持，使劲的撒娇卖萌，来讨取微爸微妈欢心，她是真的害怕微爸微妈不要她了。

土豆出院了，本以为回来后地瓜看到他会非常开心的，哪知地瓜见到他却逃得远远的。土豆回到家里开始有点发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到家了安全了，立即兴奋的向地瓜扑去，地瓜却一边吼他一边躲着他，短短几天，地瓜已经不认识土豆了。

地瓜真是只愚蠢的猫。

但土豆始终记得地瓜，记得地瓜有多么爱他宠他。地瓜总是不停的吼他凶他嫌弃他，土豆感到十分委屈，不知这是怎么了，地瓜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他到底是哪做错了。

地瓜其实很胆小，她对土豆龇牙咧嘴凶吼，其实是虚张声势色历内荏，她这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当土豆执着的义务反顾扑向她时，她反而吓得躲了起来。地瓜躲进了电脑键盘的抽格里面，犹如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里，土豆始终守候在旁边，无视地瓜对他的态度。微妈说土豆你也太没脸没皮了，地瓜不理你你还一个劲的往上贴。土豆心想我才不管这些呢，反正跟定地瓜了，任你虐我千万遍，我心待你如初恋。

地瓜为了躲着土豆，一直不吃不喝趴在键盘格里，微妈怕时间长了出问题，只得把他们隔离开来，两小东西隔着门一个在那边深情呼呼，一个在这边低声嘶吼。就这么相持着过了两天，本以为他们隔空对话，应该沟通好了的，哪知一开门他们还是不认识，土豆兴奋的向地瓜扑去，地瓜依然低吼着边躲边凶土豆，无奈只得再次把他们隔离。

一个星期后土豆的伤口终于长好，微妈决定好好给土豆洗了个澡清洁一下。土豆从医院回来浑身脏兮兮的，而且一身的药味，臭死了。地瓜认不出他来估计是那身药味的原因，据说猫是靠气味来识别的，也许洗干净了地瓜就能认出他了。

土豆尽管玩皮好动，但比地瓜要温顺得多，无论你怎么弄他他都不会反抗挣扎。地瓜则不一样，那家伙浑身长刺，她觉得自己很高贵，觉得别人抱她摸她弄她是对她尊严的侵犯，每次微妈给她洗个澡活剪个指甲她都闹腾的不行，弄急了她会轻轻的给你来一口以示警告。给土豆洗澡微妈会轻松很多，他非常配合，任微妈怎么摆弄，他一动不动。

很快土豆就洗完了，微妈拿出吹风机给他吹干。洗完澡的土豆香喷喷的，瞬间又变成个帅小伙了，地瓜愣了一会，立马认出他了，这味道太熟悉了，这 不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土豆么！地瓜激动的大叫着，扑上去与土豆紧紧抱在一起，两小东西互舔着亲吻着，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地瓜与土豆又恢复了原来的感情，又愉快的相处着，就像童话故事说的，他们从才又过上了快乐的生活。

疫情尚未彻底过去，我们在灾难面前要始终保持乐观心态，心中始终充满希望。微子在北京一切安好，希望她永远这么快乐，无忧无虑，也希望地瓜土豆这两个小萌宝也永远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