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青春与我们的纯真在这里相遇——怀念把青春奉献在下坪学校的老师们

刚哥

初中时段 　　记忆的风帆驶回到二零零零年八月底，那是下坪学校开学和新生报到的季节，同时也是陕北雨季的开始。接连几天的秋雨，让下坪学校连同周围的山峦都笼罩在一片雨水之中，远方苍茫黛绿的山峰间，飘浮起一块块轻柔的雾团，像诗意画一般叫人心旷神怡。我们这一届初一的新生们踏着马路上淙淙流淌的雨水，来到下坪学校报到。三年初中的美好时光就在这如诗如画般的校园里拉开帷幕，同时也让我们的纯真与一群年轻老师的青春在这里相遇。 　　与我们初一新生同时来下坪学校报到的还有一群年轻的老师们，他们都是延安各大专科院校刚毕业被分配到这里给我们当各科老师的年轻人。时光流逝，给我们带过课的老师们的音容相貌渐渐模糊在了记忆里，到现在有些老师还记得名字，有几个老师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映像里历史老师薛刚（后来是我哥教），地理老师严波，政治老师韩蓓蓓，生物老师张玲，音乐老师邱娟（后来是常娜老师），美术老师的名字不记得了…… 时至今日，我一直顽固的认为我们是非常幸运的一代人，也一直顽固的认为我们遇到了最好的老师。记忆的闸门已经打开，往事是如此的汹涌澎湃，脑海中下坪学校的老师们如无形的丰碑巍然屹立。 记忆里映像比较深刻的是严波老师，他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每天都梳得整整齐齐，只是上身每天都穿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带白格子的夹克衫，我们同学们私底下猜：严老师的那件夹克衫是不是他女朋友送的？洗得都褪色了也舍不得换一件。一天严老师上完课和我们诉说苦衷：你们下坪连一个菜馆也没有，灶上的饭不好吃，想在外面买的吃只能去学校旁边那家面馆，我天天下午吃面，都快吃成面人儿了……我们都无奈的笑笑，心想：下坪就这样的条件，还真是为难这些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老师了。 　　新老师们吃饭条件这样，住宿条件也好不到哪里。由于一下子新来了十几个年轻老师，下坪学校就没有了多余的窑洞供他们住宿，校长只能想办法借用村庄后头乡政府院子里已经不用的窑洞粉刷之后让他们住宿。吃住问题解决以后，老师们就站上三尺讲台，怀着或激动或紧张的心情开始了他们教学生涯里的第一课。 　　还有一位映像比较深刻的老师是邱娟老师，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带着眼镜，头发有点卷。邱老师教我们的音乐课，所以她多才多艺，带我们在学校创办了好几个兴趣小组，有音乐小组、相声小组、小品小组。由于学校还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活动小组，所以她一下子就调动起了同学们的积极性，大家纷纷报名参加兴趣小组。我满怀热情地报了相声小组，在邱老师的指导下还编了一个相声叫《笑》，就是一个人说含有不同意思的笑的词语，另一个人用不同表情来表演。后来在六一儿童节，这个节目还排上了用场。我当“导演”，王飞和张永飞代表我们班在舞台上表演了这个相声节目。 顺便回忆一下那时的我哥，那一年我哥也从延安师范毕业了，回到他的母校给我们教英语。坐在教室里的座位上听着我哥给我们上课，我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心情，是幸运还是骄傲？大概都有吧。是啊，就是在这所下坪学校，我上小学时我哥上初中，我上了初中我哥正好从师范毕业了，又回到三年前他上初中的母校，给我们教英语，和我们的其他老师还有教过他的老师成了同事。我哥和其他城里来的年轻老师们一起，使他们的青春与我们的纯真在下坪学校相遇，让青春岁月里的回忆通过流逝的光阴播撒在了下坪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教我们数学的李跃老师也是这群年轻老师里的一员，其实他来下坪学校的时间要稍微早一点。映像中李老师有着高高的个子、略显黝黑的皮肤。他每天身着一套笔挺的西服，上衣里面穿着雪白的衬衣，脚上穿一双蹭亮的皮鞋，走起路来精神焕发，总之李老师那时也是我们年级不少女生的心中偶像呢。李老师讲课条理清晰：首先怎样、然后怎样、最后怎样，每一个知识点都是思路分明，同学们一听就懂。李老师讲课有特点，说话还很幽默，看见谁上讲台做题用了多余的步骤，就会笑着说“脱裤放屁，多此一举”，讲课之余还时常语重心长的对我们说：“你们都要好好学习，学得好的同学有光明的前途，学得不好的同学毕业只能回家养兔……”初中毕业这些年，同学们为了生活都从事了不同的工作，好像还真有同学养过兔呢…… 　　上初一时刘延玲老师给我们教过一学期的语文还兼任我们班的班主任。刘老师和蔼可亲，不管给我们上课还是平时和我们说话都面带微笑，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在她心里，我们这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大概还算孩子，所以刘老师时时处处对我们的学习与行为给予理解和包容。记得开学第一周语文要写一篇关于同学之间难忘友谊的作文，语文课本作文要求后面有一段写友谊的导语，我觉得那些话很好就写在了自己的作文里，刘老师在语文课上向同学们读了我写的作文，还表扬我写得很好。有同学就提出异议，说我“抄了课本上的那段话”，刘老师就维护我，说：“天下的文章一大套，就看你会套不会套”。总之，刘老师投给我们每一个同学的都是鼓励的眼神，在她的眼里，我们都是优秀的学生。 　　张新艳老师具体是什么时间来的下坪学校，我还真不知道，记得我到了小学四年级刚进下坪学校，她就在那里给初中班上课和当班主任了。虽然小学时张老师不教我们，但那时在我的印象中她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记得张老师结婚时，初中班的同学们集体买了一个很大的玻璃相框，相框中间的画面上用很漂亮的字体写着祝福的话语…… 　　到了我们这一级上初一第二学期时，张老师又成了我们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作为班主任，张老师对我们的学习比较严格。然而学习之余，她就会想方设法丰富我们的课余生活，比如举行“红色”诗歌朗诵比赛、一分钟新闻发布会等活动，还在学校开办了“校园之声”栏目。我们班的同学每天都要写稿子，然后由专人审稿，挑出好的文章让同学们轮流在播音室的话筒前朗读。每天下午，学校的大喇叭里都会传出同学们甜美的声音，当我们听到自己写的文章时，都非常的开心。 在张老师的熏陶下，我们都形成了每天写文章的习惯，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写在了文章里。记得一次课间，我看见自己座位后面有三四个女生围在一起看一本纸张泛黄、书皮掉落的旧课外书，就凑过去说：“什么书这么好看？让我看看呗”，那几个女生赶紧把书收起来，面带神秘的对我说：“你不能看”。于是那天写作文时我就这件事写成一篇题目为《神神秘秘的女生》的文章，和其他同学的作文一起交给了张老师，没想到张老师在第二天的语文课上读了我的那篇文章，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成了告密，课间都不敢和那几个女生直接面对了。 　　不过这件事很快被同学们遗忘了，因为儿童节快到了。下坪学校每年的儿童节，不管小学还是初中，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我们班准备了一个跳舞的节目，都是自己选伴奏歌曲、自己编舞。那些天每天放学，张老师都要提着自己家的录音机，来到教室里指导我们几个同学编舞、改动作。到了上台表演的那天，提前说好了统一穿黑马甲黑裤子，可我却误听成了黑马甲白裤子，结果我的错误成了舞台上的“亮点”，台下的观众唏嘘一片。下了台我自责不已，等待着张老师的批评，没想到她轻轻的对我说“没事”…… 时间总会在不经意间给我们一些错觉，上初一时总觉得时间很慢，可当我们想起“时光匆匆”这个词的时候，已经到了初三。到了初中的最后阶段，大家的学习都比较紧张，张老师每天都要给同学们出好多试题，每周都要进行模拟考试。在紧张而有条不紊的学习生活中，二零零三年的元旦如期而至。为了缓解一下大家的紧张情绪，张老师和大家策划准备在元旦晚上来个集体包饺子活动。当天下午我也正好回到了故乡的学校（初三时我转到了城里的一所初中），走进教室时看到张老师带领大家正在包饺子，同学们和张老师有说有笑，好像真的是一家人。不一会儿，并在一起的课桌上已经摆上了二三十盘饺子。张老师走上讲台说了一番鼓励大家的话，并且还让我讲了话。同学们吃着热气腾腾的水饺，心里有着青春的无限欢乐，也有着即将和张老师分别的淡淡忧伤…… 　　十八年前的往事如梦如烟，当年如画卷般缓慢展开的风景依然清晰如昨，教室、操场、校门、垂柳，还有讲台上老师们清晰的身影。记忆是个沙漏，许多无关紧要的沙尘都被遗漏，留下的都是璀璨夺目的瑰宝，怎么都舍不下、忘不掉，哪怕白日无暇细想，而梦里也会时常浮现，这是对下坪学校老师们的青春和我们纯真年代的共同回忆！ 小学时段 一九九七年正月十八，过年的气氛刚刚在故乡的山村消退，而年前那几场飘落的积雪堆在山上还未全部消融。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十一岁的我怀着长大一岁的新心态带着新书来到五年级的教室，看见同学们脸上都带着开学的喜悦，坐在座位上大声朗读着第一课的课文。下课以后，大家都在教室里聊天说笑，忽然看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带着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我们就知道从这一学期开始自己班换了新的语文老师，而且还是城里来的，于是大家都是充满期待的惊喜。还记得她来到教室坐在了第一排我的位置，打开我刚刚读的第一课《海上日出》，看见我用铅笔给生字都标上了拼音。 上课铃响了，我们照例是课前一首歌。歌声停了以后，她重新走回教室，走上讲台，开始给我们作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姓郭名玲，大家以后叫我郭老师或郭玲。”我们这是第一次见老师这么正式的向学生作自我介绍。开始上课了，郭老师让我起来读第一课，我站起来开始朗读： “为了看日出，我常常早起。那时天还没有大亮，周围非常清静，船上只有机器的响声……” 早晨的阳光一点一点铺满教室外面的操场，郭老师站在讲台上听我的朗读声格外嘹亮，这是留在我们记忆里第一次听城里来的老师上课的场景，这节课大概也是郭老师人生中给学生上的第一节课。 　　下坪学校各方面的条件和城里直接没法比，所以城里的老师能来，而且是给我们教课，大家都很高兴。但对于二十一二岁（当时觉得郭老师大概就比我们大十来岁）的郭老师来说，第一次来条件艰苦的农村学校教书，应该是不小的挑战。郭老师来的时候，学校分给她一孔窑洞当办公室兼宿舍，她每天自己打水、生炉子、做饭。老师的办公窑里都有炉子，但都是旧的，使用前要用泥巴糊住炉筒子拐弯的缝隙，以免炉烟冒得满窑都是。而正月积雪开始消融，学校也没有合适的土和泥，郭老师就找我帮忙（我是语文课代表）。我在学校后面的土坡上挖了一些干净的黄土，和郭老师一起用泥糊住了炉筒子的缝隙，炉子才不冒烟了。 村里那时也没有集市，只有几个小卖部，想采购一些生活用品都得等蟠龙镇上遇集的时候才能去买。为了买点生活用品，郭老师只得等星期天遇集的时候来到镇上，然后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耗大半天时间才能买齐所需的物品。但那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乡村就那样的条件。买东西不方便倒没什么，刚来不久遇上生病就比较愁人了。记得是一个星期五，我们见郭老师来上课时苍白的面容带着虚弱，听见她有些沙哑的嗓音中夹带着咳嗽，像是感冒了。下午放学我去办公室送语文作业时，郭老师问我晚上吃了饭忙不忙？不忙的话来帮她批改一下同学们的作业，我看见郭老师感冒难受的样子，没有思考就说不忙。回家吃完饭，我就往学校走（我家离学校步行也就五六分钟）。 　　又到周末了，本地的老师和学生娃娃们都回家去了，城里来的老师也坐着班车回城了，喧闹纷乱的校园一下子静下来，太阳正一点点往遥远的天边沉落，下坪学校渐渐被山的影子笼罩。我来到郭老师的办公室，看见她坐在窑洞里的书桌前，桌子上放着改了几本的作业还有刚吃过的感冒、消炎药。她见我来了，往炉子里加了一点碳，说：“我去躺一会儿，你帮我把剩下的作业改了吧，照着我改过的看就行。”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班里四十五个同学的作业都批改完了，外面完全黑了，我准备回家了。我问郭老师好点了没，她说好点了。我给郭老师倒了一杯开水，往炉子里加了一点碳，就回家了，到家以后才想起郭老师好像还没吃饭…… 　　时间不知不觉走进农历三月，郭老师来下坪学校已经一个多月了，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学校和教学生活。而此时，陕北的寒冬也偃旗息鼓，暖暖的春风吹拂着河堤之上翠绿的柳条，学校对面向阳的山坡上雪白的杏花、粉红的山桃花与翠绿的柳枝相辉映照，把学校周围的山山峁峁装扮的异常生动，一下子就能把人们的心情感染的和春天一样温暖。一天放学以后，郭老师要带着我们班的同学到学校后面的山谷里“春游”。那天我准备了一些脑筋急转弯，音乐课代表李丹安排几个同学准备了对唱、合唱的节目。班长景水库提着自家装满热水的暖瓶带领大家好不容易找到一块长满绿草、开满野花的坡地，我们围坐在那里开始唱歌、猜谜语，同学们以前还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春游，都非常的开心。返回的时候，不知是谁弄倒了放在草地上的暖瓶，暖瓶从坡上滚到沟底把内胆摔碎了。损坏了人家的东西就要陪呗，要不然班长回去也不好和家里大人交代。第二天，每个同学从家里带来两毛钱交给郭老师，44个同学凑齐一堆一毛、两毛的纸币合计也不到九块钱，郭老师自己添了一块二在小卖部买了一个暖瓶内胆让班长带回了家…… 随着学校对面山上的杏花从开到落、杏树枝头酸酸的杏由绿变黄，郭老师和我们的相处都快一个学期了，大家都和她熟悉了，时不时有同学手里捧着一把黄澄澄的杏递给郭老师吃，她接过去也和我们一样，在手背上擦一擦或用嘴一吹就吃。虽然师生们相处熟悉了，但那时我们对老师们都是比较敬畏的，就是既尊敬同时又有些害怕，大家平时找老师除了问问不会做的题以外，也不太敢再和老师说说学习以外的事。但大家都有很多话想和郭老师说，不知是谁率先用写信的方式和郭老师说心里话，其他同学纷纷效仿，每天都有同学把想说的话写在信纸上夹在作业本里交给郭老师，大家用稚嫩的字体和最纯真的语言向最信任的郭老师诉说着心里的话，其实信大致的内容都是说郭老师像我们的大姐姐一样，我们感谢郭老师能当我们的语文老师……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天放学我意外的收到了音乐课代表李丹的信，也就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你能当我的弟弟吗？我比你大两岁，我很希望成为你的“姐姐”。当时我收到李丹的纸条时，心里充满着新奇和感动，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女生偷偷传给我的纸条，但同时又有点懵，搞不懂李丹写在纸条里的话有没有言外之意。出于对郭老师的信任，下午送作业时我就把李丹给我的纸条交给了郭老师，第二天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想法？我一头雾水，说“没有什么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学习呀”，郭老师说，你不要想别的，好好学习就行。过了两天，我才反应过来郭老师让我“不要想别的”是说那纸条的事，收到纸条这件事也就没有任何波澜的不了了之了。 　　转眼到了六年级下学期快要毕业考试了，郭老师每天都要从借来的毕业题册里找许多题抄在黑板上，然后让我们往本子上抄，回家做完第二天她检查。由于考不好要留级，所以大家都不敢懈怠，同学们都很认真。郭老师也很认真，自习时站在黑板前连抄几节课，粉笔末落了她一身……在我们和郭老师的共同努力下，大家基本都顺利升入了镇上的初一，我们是郭老师从下坪学校带入蟠龙中学的第一届学生。二零零零年，下坪学校停办两年的初中重新开班，我们在镇上读了一年初一又回到下坪学校，郭老师又给我们教了半学期的英语，初二第二学期时郭老师休了产假，我们的师生缘分就此结束了。最后一次见郭老师是二零零三在桥沟的街上，我那时已转到延安圣地中学上初三，周末我去街上买东西遇见了郭老师，和郭老师简单聊了几句就转身走了。再回头看时，郭老师抱着孩子也离开了那个街道，这就是留在我记忆里遇见郭老师的最后一个画面。 　　一个转身，光阴就成了故事；一次回眸，岁月便成了风景。下坪学校所有教过我们的老师们，昔日的你们就是我们心中最美的风景。时光流逝，如梦的岁月你们迎来送往一届又一届故乡的学子，让我们这些懵懂的少年走出下坪，走向更广阔的天地。那些年，年轻的你们来到下坪学校，似春雨滋润新田，似春风吹拂桃李，又似春蚕编织梦想，你们的青春与我们的纯真在下坪学校相遇。 　　有缘相逢，何其三生有幸；一日师恩，我们永生难忘。感谢年轻的你们曾经带给我们这些纯真少年简单的陪伴和温暖，让我们从故乡走出去的这些青年能秉承你们的风范表率，用朴实与感恩的心态走好人生道路上的每一步路。 　　最后，我在远方祝福我们曾经的老师们节日快乐、青春永驻、老师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