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尾巴

胡恒戡

割尾巴

我上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姨妈看到我家居住在村边，不光偶有毛贼光顾，而且黄鼠狼也不时袭扰仅有的几只鸡，于是年后就给我家送了一只小狗。

这只小狗应该刚从它妈妈身边被带走的，两只眼睛警惕而小心地瞅着我家每一个人，白色皮毛上不规则的点缀着几朵棕黄色的小花。看到人家的狗有名有姓的，我们兄妹几人嘀咕了好几天，觉得带上“虎”字才能显出狗的威风，于是就给小花狗命名“花虎”。其实这是一只地地道道的本地狗，不好听的称它笨狗、土狗，文雅一些的名字叫中华田园犬。

记得刚到我家的几天，它不时仰起头，小鼻子慢慢地东嗅西闻，两只耷拉着小耳朵不时向后耸一下，好像正在努力记住每一位新主人的音容笑貌。不到一周时间，它就和我家每个人熟欢了。不管谁回家，听到脚步声，它就第一个迎上前去，友好的“汪汪”两声，然后两只前腿就扑往主人的裤腿，小尾巴使劲地摇啊、摇啊……如果家里来了生人，它站直前腿，弯曲后退，小尾巴使劲儿绷直，那“汪汪”叫的特别凶狠，想凭一己之力将他人拒之门外。还真有点儿虎气！夜晚，别看他蜷起身子，两只耳朵却很灵敏，一有动静，就愤怒地吼几声，有时还大着胆子出去巡查一番。也怪，自从有了花虎，家里安宁多了，就连黄鼠狼再也不敢到鸡窝捣乱了，好像鸡下蛋也变得比以前勤多了。所以我们一家人对花虎特别亲近，虽然那时缺吃少穿，但有了什么好吃的，必须给它喂一口。

随着时间推移，花虎长得很快。夏天到来时，大概有十来斤的样子，我抱着有点累。长得快，喜忧各半。喜的是它确实能负起看家护院的责任。忧的是长大了吃的特别多，好像永远也吃不饱似的。我吃饭或者吃馍，它不时歪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我，还讨好似的不断摇着尾巴，希望有饭粒馍花掉下来，让它美食一番。那时麦子、玉米是按人口由生产队分配的，交公粮后剩下的粮食每家都是精打细算，生怕来年接不上茬。我家也不例外，增加了花虎，但没有他的口粮，就得从家人口中挤出一些，总觉得饭不够吃。一锅蒸馍原来可吃一周，如今只能吃四五天。粮食断顿可是大问题，花虎不吃又不行。所以，在夏季的傍晚，我就打着手电找刚钻出洞的蝉，捉回家用筛子扣上，知了壳积攒着准备卖钱，知了就改善了花虎的伙食，节约了粮食，可谓一举多得！秋天，在学习小组完成家庭作业，就和伙伴们带着花虎，疯跑到生产队存放在田野麦草积子下，使劲蹬一下麦草，立即有肥大的蛐蛐蹦出，花虎摇着尾巴，一个虎跃，双爪就压住想逃窜的猎物，香香地吞入嘴巴。到了冬季，想给它增加营养的机会太少了。想着用弹弓打麻雀，但自己射击技术太臭，不知射出多少弹丸，只是把麻雀吓走而已。想用筛子扣，但等了半天，那麻雀就是不上当。看着花虎一天天消瘦，心里比自己肚子疼还难受。忽一日，一大群乌鸦遮天蔽日从树梢上飞过，但有的飞着飞着竟一头栽了下来，掉到麦田里。给花虎送肉的来了！我立即招呼了几个伙伴，捡回几只乌鸦，拔去黑色的羽毛，赏给花虎。看着花虎美滋滋的吃着，我和伙伴们别提多开心了！但开心马上变成惊慌。吃这吃着，花虎开始呕吐起来，把刚才吃得乌鸦肉全部吐了出来，还是使劲儿干呕，并且走路也不稳了，摇摇摆摆的。

我吓得赶紧抱起花虎回家，母亲见状立即带我去医疗站。记得村医判断说可能花虎吃的乌鸦吃了农药中毒，就给花虎打了解毒针。回到家中，母亲又给花虎喂了一个平时家人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看着花虎四肢平铺、肚皮挨地、眼睛有气无力、可爱的小尾巴不再摇动，我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就差眼泪汪汪了！

过了近乎一个星期，花虎才逐渐恢复了活力。我的脸上也在见到阳光，但再也不敢给花虎胡吃了，就每顿饭偷偷地省出一点给花虎加餐。

花虎最讨人喜欢的绝招是爱帮我干活。我去拿柴火，它就用嘴噙住一根，摇着尾巴，拖到灶台下；我把鞋一脱，说一声“噙回去”，它立即张开嘴巴，噙着我的鞋放到炕台下，又摇着尾巴回来，等候主人的下一个命令。为了在同学面前炫耀花虎的本事，我甚至让花虎拖着我的书包跑过一次。路上自己甚是得意，回家立即遭到父母的严厉训斥。

花虎机灵可爱，再加上它是一只母狗，我的伙伴们纷纷在我跟前预定花虎以后生的小崽子，队都排到了两三窝以后，但我给伙伴们都开的是空头支票，让大伙空欢喜一场。

花虎到我家的第二年春天，早晨上学路上听村中的高音喇叭说 “割什么的尾巴”。我就想，花虎的尾多可爱，谁会舍得去割？

中午回家没看到花虎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出来接我。我慌了，可能花虎的尾巴被割了，它可能疼的躲藏起来了，就使劲的叫“花虎”“花虎”，不见一点动静。于是就着急的在翻遍家中的旮旯拐角，花虎踪影皆无。我又慌慌张张在街道跑着喊着花虎的名字。有好心的乡党见状就劝我不要找了。但我仍不死心，使劲喊着，以致声音沙哑，筋疲力尽，无功而返……

唉！我那可怜的花虎，我的花虎的小尾巴！

注：图片源自网络

2021年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