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沈安娜：家住宪兵队旁，安全潜伏11年，去世前却失控：我暴露了？—你的心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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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晚年的沈安娜 2010年6月16日上午，95岁的中央特科老战士沈安娜在医院中离世，弥留之际，她突然惊慌地喊：“我暴露了吗？快跑！从后门跑！千万不能让他们抓住！”四周医护皆不知所以，但女儿华克放知道，母亲定是在恍惚间回到了潜伏在蒋介石身边的惊险岁月，于是，她缓缓弯下腰，俯在母亲耳畔软声安慰。沈安娜这才渐渐放松下来，安详离世。没人知道沈安娜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经历了什么，但她的记忆应该有回到1932年的江苏泰兴——她险象环生的一生所开始的地方。 1932年夏日的一天，江苏泰兴沈家大宅里，因不堪夫家辱骂和虐待，偷偷逃回娘家的20岁女孩沈伊娜正对着母亲哭诉，沈母非常传统，虽心疼女儿的遭遇，却只是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叹气。这时，17岁的沈安娜看不过眼了，坚定地告诉姐姐：“你就不要回去了！”沈母无奈地瞥瞥小女儿，叹息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能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沈伊娜没再做声，只低眉静静站着，看不出心思。当晚，姐妹俩回了房间，沈伊娜小声却坚定地对妹妹说：“你说得对，我不回去了，我要离家出走。”沈安娜害怕自己会像姐姐一样被逼入包办婚姻，于是决定陪姐姐一起离家出走。姐妹俩下定了决心，不久便告别母亲，一同奔赴上海。姐姐在包办婚姻中遭受的痛苦，令尚未成年的沈安娜看到了自己此生可能遭遇的命运，她因此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和女性的价值，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觉醒之路。怀揣着对未来的思考和憧憬，沈安娜摆脱了旧式女子的命运，走向波澜壮阔的未来。到了上海，沈安娜凭借一篇融入自己真情实感的反封建作文，成功考入南洋商业高级中学。 图 | 沈安娜 在此求学期间，她认识了已加入共产党的校友舒曰信和华明之，并在他们的影响下，开始阅读进步书籍。自此，沈安娜对自己所处的时代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对革命充满向往。到了1934年夏，姐妹俩从家里带出的钱已用尽，刚读完高二的沈安娜只能辍学。当时，上海炳勋中文速记学校正在招生。考虑到速记学校收费低且学期短，学会速记起码将来有一技之长谋生，沈安娜便报了名。1934年冬，沈安娜临近结业时，浙江省政府到炳勋速记学校招募一名速记员。眼见有机会进机关工作，同学们皆趋之若鹜，可沈安娜不愿进国民党机关伺候官老爷们，迟迟不去参加考试。此时，中央特科情报专员王学文，看出这是一个打入国民党浙江省政府的绝佳机会，于是指示舒曰信和华明之好好启发沈安娜，抓住机会打入浙江省政府，相机开展情报工作。舒曰信和华明之便向沈安娜透露了自己的共产党员身份，并严肃地告诉她：“去浙江省政府担任速记员，就是参加革命!”听说能参加革命，沈安娜立即高兴地说：“真的么?只要是参加革命，我就去!”见沈安娜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华明之和舒曰信担心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便提醒她打入国民党内部搜集情报很危险，甚至会有性命之虞。沈安娜却坚定地回道：“过去，徒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今天报国有门了!我要革命！我不怕死!”接下革命重任后，沈安娜充满干劲，夜以继日地练习速记，最终在1935年初考入浙江省政府，并搬进了省政府宿舍。 图 | 沈安娜倩影 住进省政府宿舍后，每当宿舍没人时，沈安娜就闩上门，拉严窗帘，用毛笔蘸着隐形药水，在家信的背面或空行之间写上情报。虽然沈安娜小心翼翼，但仍险些被舍友发现真实身份。出于安全考虑，党组织又派华明之赴杭州指导和协助沈安娜的情报工作。为了方便往来，华明之佯装是沈安娜的男朋友，每次都在浪漫的西湖边交接情报。谁都没想到，这一次次的“甜蜜约会”竟然是在传递情报。共同的信仰和险象环生的情报工作，令两颗年轻的心越靠越近，1935年秋天，沈安娜与华明之在上海举行了简单的婚礼。结为夫妻后，两人的配合更加默契，沈安娜白天负责取得文件、速记稿等情报，夜幕降临后，再把速记稿整理成文字稿。华明之则在后半夜整编、浓缩、密写、密藏和传递情报。沈安娜与华明之的婚姻，完美诠释了“好的婚姻，是共同成长、彼此成就”。他们在婚姻中共同成长为优秀的情报工作者，也成就了隐蔽战线的一份辉煌战果。可惜，同心协作的婚姻生活不久便被日军的炮火炸得粉碎。 图 | 华明之、沈安娜夫妇1937年8月13日，日军对上海发动大规模进攻，沈安娜只身跟随浙江省政府西撤，与家人及上海的党组织都失去了联系。上海沦陷后，日军加快侵略步伐，南京、杭州也先后沦陷，民族存亡悬于一线。此时，共产党提出“国共合作，一致抗日”的主张，得到全国民众的热烈响应。沈安娜对国民党的消极抗日深恶痛绝却又无能为力，于是决定去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跟随共产党抗日。在武汉，沈安娜见到了周恩来、董必武等中共领导人，她急切地汇报了过去的工作，并表达了自己投身抗日救亡运动的愿望。但董必武此时获悉，沈安娜在浙江省政府时的老领导朱家骅深受蒋介石器重，已升至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于是拒绝了她抗日救国的请求，转而交代她凭借朱家骅老部下的身份，打入国民党中央党部，继续搜集情报。周恩来又叮嘱沈安娜，夫妻俩一起做情报工作有利于相互掩护和支持，进了国民党中央党部要与华明之继续并肩作战。沈安娜将周恩来和董必武的嘱咐牢牢记在心里，第二天便去拜会老领导朱家骅，称自己千里迢迢来武汉，就是为了继续为党国效力，请老领导帮忙安排个工作。朱家骅见曾经的得力干将专程来为自己效力，甚感欣慰，于是爽快地为她办理了“特别入党”，把她安排进国民党中央党部机要处。所谓“特别入党”，就是由三个国民党中央委员介绍加入国民党，手续简单，批准时间也快，且党证上标有“特”字。这种党员，在国民党内部被认为是有后台的，会受人高看一眼。1938年10月，沈安娜“特别入党”手续办妥，正式进入国民党中央党部机要处任机要速记员。 图 | 珠联璧合的夫妇和孩子 机要处官员见沈安娜是朱家骅介绍的“特别党员”，速记水平又高，都很信任和器重她。因此，沈安娜虽然入机要处不久，却能在国民党中央全会、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国防最高委员会等高层军政会议中担任速记员，获得更多接触重要情报的机会。沈安娜进入国民党中央党部机要处的这个月，国民党正好筹备召开五届五中全会。为了抓住机会，她主动参与材料的分类、核对和编号，结果意外在文件草稿中发现了国民党的反共野心，于是当晚就在华明之的掩护下，溜进八路军通讯处，向董必武揭穿了国民党“假合作、真反共”的阴谋。1939年1月，国民党如期召开五届五中全会，又确定了“溶共、防共、限共”的方针。沈安娜在印刷股趁人不备获取了多份文件的油印废弃件，特别是获得了未在大会讨论、由蒋介石秘密颁发的《共党问题处置办法》。华明之对油印不清楚的地方小心描清后，快速上报给了党组织。五中全会后，国民党政府在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根据地周围制造摩擦事件，随后又在全国掀起了抗战以来的第一次反共高潮，搅得民心不安、社会不宁。中共中央就是根据搜集到的情报，及时印发了《摩擦从何而来》的小册子，揭露了国民党的内战阴谋，教育了对国民党抱有幻想的中共党员。 图 | 沈安娜一家 反共阴谋被一次次粉碎后，国民党顽固派愈发视共产党为眼中钉、肉中刺。1941年初，蒋介石突然毫无预警地发动皖南事变，新四军将士除2000余人突围外，副军长项英等数千名将士壮烈牺牲，军长叶挺则在与国民党谈判时被扣押。1941年10月，国民党筹备召开五届九中全会。此时沈安娜已怀孕八个月，但想到惨烈的皖南事变，她仍坚持每天上班，警惕地审视每一份文件，终于发现了军事委员会参谋长何应钦起草的《关于对共产党问题的报告大纲(草案)》和中统局副局长徐恩曾起草的《对共产党的处理问题的提案(草案)》。沈安娜快速默记下“大纲”和“提案”的重要内容，回到办公室立即凭记忆速记下来。下班后，她将速记纸片带回家整理成文字稿，上报中共中央南方局，使党组织在会前就全面知晓了国民党的新一轮反共阴谋。随着在危机四伏的情报工作中不断历练，沈安娜快速成长为一名机警沉稳的“老地下党”，但久居虎穴，危险总是防不胜防。1942年8月，沈安娜的上线，同样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中共地下党员徐仲航不幸被捕。过了约好的接头时间，一向准时徐仲航迟迟未出现，沈安娜心中焦急，于是给徐仲航写了一封信试探：“前些日子借的钱，这个月还不了，下月再还。”此时的徐仲航已身陷囹圄，沈安娜未等到回信，只等到了特务。两个特务直奔上清花园中央党部秘书处，拿着沈安娜不久前寄出的信质问：“快说，你为什么要向徐仲航借钱？他是共党，已经被抓起来了，你是不是间谍？”关键时刻，沈安娜想起周恩来曾教导自己：“遇到突然事件，要临危不惧、从容镇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对付敌人，保护自己。”于是，她镇定地反问：“无非是向朋友借几个钱罢了，现在国难当头，谁不缺钱啊？”继而又搬出朱家骅压特务。特务没有真凭实据，又不敢得罪朱家骅，便没再继续盘问。沈安娜的女儿华克放后来回忆那一晚：“这一天晚上我妈妈和我爸爸一夜没有睡着，他们俩紧紧的拉着手，我爸爸说，我永远在你的背后，你放心好了。我妈妈说，我在中央党部有事的话，肯定就是我来对付，万一我被抓进去了的话，你要照顾好两个孩子。我爸爸就说，你放心，你要是进去的话，我也会跟着你一块进去的，我们永远在一起。第二天，两人平静地各自去上班了。” 第二天，特务没再来骚扰沈安娜，中央党部秘书处也一切如常。但是，此时的中央党部表面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第三天后，一个平日甚少来往的同事每天下班后以“帮忙看孩子”为由来沈安娜家，并且一直待到孩子们睡觉。沈安娜心里清楚，这个同事定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索性每天留他吃饭，客气周到地招待他。这个同事连来几天未发现可疑行迹，便就不再来了，沈安娜重重松了口气。可是仅仅几天后，沈安娜独自在办公室时，有两个同事突然走到她桌前，连喊两声：“徐仲航被枪毙了！徐仲航被枪毙了！”沈安娜心里一惊，险些失了方寸，但她随即意识到，这两人肯定是在试探自己，便故意表现得格外镇静，同事也就没好气地离开了。徐仲航遇难后，沈安娜遭遇了一次又一次难堪的试探和讹诈，加上她家隔壁就是国民党宪兵队，经常半夜听见拷打声和惨叫声，沈安娜虽不与敌人兵戎相见，却日日经历身心煎熬和生死考验。华明之此时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个人、家庭正和国家民族一样，要尝试一个更艰苦的磨练……安娜失眠，半夜之后不能醒，一醒就得看天亮……月前又发胃病、便血……奶水不够，母子俩的泪汇流在一起……” 其实，徐仲航被捕后，比遭受身心折磨更令沈安娜焦虑的，是自己与党组织断了联系。当时，为了保护尚未暴露的沈安娜，党组织主动与她中止了联络。沈安娜焦虑不已，却依然坚持搜集情报，过了时效仍等不来接头的同志，再亲手销毁掉情报。直到1945年10月一天晚上，熟悉的暗号声响起，密藏的情报终于等到了党组织。党组织此时联系沈安娜，时机把握得非常准。仅仅半年后，蒋介石悍然发动全面内战。此时的蒋介石异常警惕，在国民党高层决策会议上讲到一些绝密问题时，会突然示意：“下面的话不要记。”当记录人员陆续停下笔，沈安娜也就跟着停笔。但她会把蒋介石的讲话默记在心里，等到休息时上厕所，再用速记符号将重要情报记在小纸片上，下班带回家，由华明之把速记符号整理成文字稿，送交党组织。1949年4月，节节败退的国民党政府开始南撤。这时，上级领导通知沈安娜、华明之夫妇：“不必跟随国民党机关南行，相机脱身，去上海等待解放。”至此，在蒋介石身边潜伏了11年的沈安娜，终于功成身退，回归党组织。 新中国成立后，沈安娜和华明之分别进入国家安全局和上海国家安全局工作，直到1983年退休。本着“春蝉到死丝方尽”的信念，两人退休后又任国家安全部咨询委员，为国家安全奉献余热。1989年12月，沈安娜荣获国家安全部为隐蔽战线的无名英雄颁发的荣誉奖章。有媒体称赞她是“按住蒋介石脉搏的人”，她却谦虚地回应：“大家都把我拔高了，我认为只有党中央才能按住蒋介石的脉搏，我个人是万万做不到的。”对于沈安娜这样有坚定信仰的革命者，荣誉不是她的追求，欣欣向荣的新中国才是对她一生辛劳的最好回报。所幸，在她2010年去世前，她看到了这样的中国，于是她，便是不虚此生！ 文|安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