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赴后继闹红潮 巴蜀大地树丰碑

哦蓝蓝的梦

　　百年党史 奋进红后—— 成都红后艺术团庆祝建党100周年故事讲述系列活动……

用歌声演绎昂扬奋进；用朗诵播撒铿锵军魂；用文字描绘先辈事迹；用诗歌传送激情人生……

我们红后人汇聚一堂，用不同形式讲述父辈和我们自己的故事，抒发共同心声：愿祖国繁荣昌盛，愿党旗永驻我心！

策划 李宝川 贾远征

美篇编辑 阚晓娟

文字撰写图片提供 程纪渝

审核校对 李宝川 高翔 刘鸣江 吉晓江 罗寒松

　　

程纪渝是我团荣誉团员,其父亲程子健系早期中共四川省委1——6届省委委员和第五任书记，在新中国成立后任四川省政协副主席和统战部部长。

今天隆重推出的《四川早期共产党与红军运动》这篇文章，是程纪渝多年来深入挖掘收集、悉心考察、潜心整理撰写的珍贵史料。讲述了从1926年至1935年这一时期,中共四川八届省委《以下简称：四川省委)不屈不挠、前赴后继领导和发动70余次武装起义(暴动)的史实，翔实生动地再现了早期四川省委领导的风起云涌、轰轰烈烈的红军潮的历史卷面。这是一篇十分珍贵、十分难得的史料,读后使人对早期省委领导工农闹革命的英勇壮举有了更深刻地了解。前赴后继闹红潮巴蜀大地树丰碑，早期四川省委及巴蜀人民对中国革命的历史贡献将永载史册！

四川早期共产党与红军运动

我父亲叫程子健，1920年到法国勤工俭学，1923年在法国参加革命，1925年入党。从南湖红船起航，到新中国成立，中国共产党进行了28年艰苦卓绝的奋斗，父亲亲历了其中26年。他一直都战斗在家乡四川，是前1—6届中共四川省委委员，担任过组织、工运、军委等部门负责人。今天结合父亲的早期革命经历，给大家介绍一些有关早期四川省委推动四川红军运动的历史。讲到红军与四川，大家对红军长征在四川的精彩故事耳熟能详，但四川共产党创建红军的历史，却鲜为人知。我们四川人学习党史，应当补上这一课。希望通过下面的介绍，使大家对波澜壮阔的四川红军运动有所了解。

　　在土地革命全国大闹红军的时代，唯有我们四川省提出要“赤化全川”。 这个独领风骚的红色口号，至今石刻在通江的悬崖绝壁之上，横挂天际，纵览云飞，昭示着四川火红的当年。四川之所以敢如此豪迈地喊出赤化全川的口号，除了当时三大主力红军入川，也与四川人民在中共四川省委领导下进行了近十年汹涌澎湃的创建红军运动有关。那个时代红潮漫巴蜀，我称之为“四川红军潮”。下面就按早期中共四川省委的历史顺序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那个时代的红军运动。为推动四川红军潮，涌现出许许多多前仆后继的先烈。下面介绍中，同时也捎带提及几位四川较著名的闹红时期的先烈为信仰献出生命时的悲壮场面，无一不彰显出共产党员的光辉。他们的英名，起码我们四川人应当永远铭记。

第一届省委

第一个四川党的省级组织称重庆地方执行委员会，简称“重庆地委”成立于1926年2月。书记杨闇公，他有个兄弟广为人知，就是前国家主席杨尚昆同志。重庆地委的执委（即省委委员）还有，延安五老之一吴玉章负责宣传、先烈冉均负责组织。我父亲程子健是候补执委、工运书记，先烈周贡植是农委负责人，先烈杨伯恺是学委书记。

第一届省委书记杨闇公

第一届省委中，冉均、周贡植、杨伯恺、程子健都是同期下西洋的留法勤工俭学生。他们有如西天取经的一群“猴哥”，取得革命真经，一起回东土“大闹天宫”。杨伯恺烈士牺牲在成都解放前夕，他女儿杨洁后来导演出家喻户晓的《西游记》，也许她对父亲这群“猴哥”当年你牵着马，我挑着担，披荆斩棘去革命心有所感吧。

重庆地委成立时全四川仅有42名党员，那时正是“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的大革命时期。革命初期共产党重点是搞工农运动，四川是为数不多的当时就开始关注武装斗争的省。1926年1月，杨闇公和吴玉章在国民党二大会议上，就提出要在四川搞军事运动的建议，并得到国、共两党中央的支持。为此重庆地委成立了军委，军委书记由杨闇公兼任，委员有朱德、刘伯承，参与军委工作的还有陈毅。当时四川军阀还隶属北洋军阀政府，重庆地委军事工作的目标是策反川军易帜，投向革命，阻止川军东出四川支援北洋军阀吴佩孚。杨闇公带领朱德、刘伯承、陈毅这三位未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策划了泸顺起义。刘伯承是起义总指挥，陈毅是政治部主任，朱德留在万县牵制军阀杨森。泸州、顺庆的川军5个旅参加了起义，每个旅都配有重庆地委派出的共产党员担任政治部主任。起义军占领泸州，成立了国民革命军。杨闇公坐镇重庆指挥，冉均、程子健唤起工人，周贡植发动农民，杨伯恺组织学生，一起声援革命军人的泸顺起义。吴玉章到武汉向国民政府申请起义军番号，定为国民革命军15军，任命刘伯承为军长。泸顺起义是中国共产党掌握革命武装的最早尝试，吴玉章称其为南昌起义的“预演”。也可以说，这是共产党创建红军的预演。1927年3月31日，当共产党在泸州与反动军阀激战时，军阀刘湘勾结蒋介石派来的爪牙，在重庆制造了震惊全国的“三三一惨案”，公然撕破国共合作的协议，向共产党开杀戒。这个事件也是蒋介石“四一二政变”的预演。国民党右派在四川率先刀出鞘，引发国共同室操戈，反目为仇，十年血拼。“三三一惨案”中，泸顺起义总设计师杨闇公被投靠蒋介石的国民党21军军长刘湘抓捕。杨闇公书记是四川大革命的领头羊，也是刘伯承和我父亲的入党介绍人。他的人生格言是“人生当如马掌铁，磨灭方休。”大革命中，他为革命挥汗操劳，一点一滴地“磨灭”着自己带病的身体，直至积劳成疾，病重尿血。

在监狱中，敌人以死威胁，问：“难道你不怕死？”杨闇公回答：“只有你们才怕死，你们也必然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你们只能砍下我的头，可绝不能动摇我的信仰。我头可断，志不可夺。”

杨闇公刑场就义，“磨灭成灰”的一幕，最震撼人心。他表现出的共产党员刚强气节，闪耀出永不磨灭的光辉。刑场上，他高喊打倒军阀的口号，声声雷鸣，敌人惊恐，割去他的舌头。没有舌头就挥拳头，砍断双臂。还剩眼睛，他圆瞪双目，怒视凶顽，又挖掉他的眼睛。逼他下跪，死不屈膝，再打断双腿。他的身躯被四分五裂，几近凌迟而死。一缕忠魂上九天，与大宋杨家将英烈，刑场上乱箭穿胸而亡的杨七郎笑比谁更体无完肤，杨门自古出刚强！

　　经整理修复后的杨闇公遗像照片和底片（程家保存85年，于2012年捐赠烈士纪念馆）

杨闇公是中国共产党牺牲的第一个省委书记，他英勇就义的惨烈状，惊天地，泣鬼神。这位创建红军的先驱表现出的刚强坚毅和宁死不屈的风采，也是对躁动于母腹中的中国工农红军诞生前的胎教，以致毛泽东同志记住了杨闇公这位先烈的英名，后来还向杨尚昆同志问起他。杨闇公烈士是四川红军潮第一个“弄潮人”，评为中国“双百英雄”人物。

鏖战于泸州的刘伯承得知杨闇公牺牲得如此惨烈，含悲写下一篇著名的讨贼檄文。文中发誓：“各方同志，投袂而兴，歼兽性之元凶；头悬太白，吊成仁之烈。”于是刘伯承率起义军英勇抗击刘湘围城的十万大军，坚守英雄的泸州城167天，最后起义失败。泸顺起义虽然失败，但为几个月后共产党领导的八一南昌起义提供了宝贵经验，并输送了一批军事人才。朱德、刘伯承、陈毅以及一大批泸顺起义的军事人员离开四川后参加了南昌起义。泸顺起义也是四川红军潮的序幕，大幕拉开，红军运动由此潮起潮落，水漫巴蜀。

第二届省委

蒋介石背叛革命，窃取大革命胜利果实后，中国革命进入土地革命时期。中央本打算派毛泽东来四川重振被国民党右派毁于一旦的四川党组织。如果毛泽东来了，四川的红军运动将会如何？可惜历史没有如果。中央一时没有找到毛泽东，另派北伐儒将，江西人傅烈入川。1927年8月，成立第二届四川临时省委，傅烈任省委书记兼军委书记，周贡植任组织部长，刘愿庵任宣传部长，程子健任常委、工运书记。

第二届省委书记傅烈

根据中央八七会议精神，全国共产党开始对国民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全面开展武装斗争。中央向全国党组织下达了“春荒暴动”总任务。傅烈成为四川土地革命武装斗争的当头炮。他带领省委一班人，制定了《四川军事运动计划》、《四川春荒暴动行动大纲》等一系列省委文件。巴蜀土地革命春雷第一响是南溪起义，成立了2000余人的川南工农革命军，总指挥是我父亲在重庆搞工运时发展的一位工人党员曾君杰（烈士）。此后四川党组织又发动了涪陵起义、潼南兵变、罗云坝农爆、绵竹起义、丰都起义等，组建了许多尚未称为红军的工农革命武装。

四川土地革命闹红当头炮傅烈领军出征，炮声隆隆不到一年，就出师未捷身先死。1928年3月，傅烈、周贡植等9人在重庆一同被捕。他的人生座右铭可以用他临终前写的绝命书中的一句豪言表达：“拼将七尺男儿血，争得神州遍地红。”这个“红”，是指红色革命，也是指红军。可惜巴蜀红潮初起，他就身陷囹圄。

军阀王陵基亲自审讯傅烈，问道：“你不怕死？”

傅烈答：“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

王陵基又问：“同党有多少？”

傅烈答：“全四川人都是！”

于是他被押进刑讯室，敌人给他口灌煤油，指缠铁丝，腿上夹板，残酷折磨。他拇指脱节，骨头碎裂，“当头炮”依然嚎：“砍断我的头颅，也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你们需要的片言只字！”杨闇公刑场上被肢解分体，傅烈在监狱中就骨裂肢残。傅烈的妻子陈用才也是革命同志，他们一同抛家别子，千里迢迢来四川并肩战斗。不久前才得知，因无暇顾及，丢在江西老家的年幼孩子已不幸去世。此时傅烈自知离死亡也不远了，于是他给子亡夫囚的妻子留下一封绝命书，书中写道：“你是知道我怎样死的，和为什么而死的。你要为我报仇，要继承我的遗志，为党的事业奋斗到底。”面对家庭破碎，满身伤痕，死亡来临，傅烈牵挂的依然是党的事业。

写罢绝命书，傅烈与一起被捕的八位同志被押赴刑场枪决。当时报纸刊登了一则报道：“押傅烈等出卫戍部，经新丰街、陕西街、过街楼，至朝天门外，该共党沿途高呼‘打倒帝国主义’口号。”刑场上点名正身时，傅烈应答声最洪亮，毫无惧色。九烈士手挽着手，昂首挺胸对着迎面飞来的子弹，气壮山河朝天门刑场。四川第二波红军潮随第二届省委夭折而落潮。但，革命自有后来人。

第三届省委

这届省委建于1928年底，当时代理省委书记张秀熟被捕入狱，由中央派来的特派员穆青担任书记，穆青是合江人，与我父亲一起从成都留法勤工俭学，回国后担任中共广东区委组织部长，广东书记先是周恩来，其后是陈独秀的儿子陈延年。穆青参加广州起义后被派回四川。这届省委成员还有：刘愿庵任常委、宣传部长，程子健任常委、组织部长，李鸣珂任军委书记。他是黄埔军校四期学生，参加了北伐和南昌起义，是中央军事部部长周恩来的得力军事助手。

第三届省委书记穆青

省委重起炉灶又开张，四川红军潮再起波澜。当时共产党创建红军有两种模式。一是发动兵变的南昌起义模式，二是以农民暴动建立根据地的井冈山模式。四川共产党人双管齐下，两种模式都在探索。第一波“红军潮”起义暴动不少，但小打小闹难成气候。第二波就抓重点，做“大文章”。省委抓的一个重点是按南昌起义模式，开展对四川江防军混成七旅的渗透，做大做强这支共产党孵育了很长时间的川军部队，伺机起义。该旅旅长旷继勋及一批军官是大革命时期杨闇公派留法回国党员秦青川去发展的党员，之后四川省委又不断派出大批共产党员、黄埔军校生到该旅，建立团、营、连各级党组织，并成立直属省委领导的军中党组织，为起义作准备。今天同来的李小林先生的父亲，成都市首任市人大选举的市长李宗林同志也是这个时候派到旷继勋部队作军运工作的。当时旷旅军官约一半都是“红帽子”，即共产党员，几乎全旅赤化。临时省委就是在旷旅旅部驻扎地，潼南双江镇杨闇公家老宅开会筹建的。之后省委领导穆青、刘愿庵、李鸣珂、程子健等轮番深入部队，了解情况，指导筹备起义。我父亲在潼南双江住了一个多月，和旷继勋讨论南昌起义、广州起义、东江起义的经验教训，给他介绍打响四川第一枪的杨闇公书记的事迹。省委连发数道文件，写出起义宣言书，布置起义方略、政策、口号、路线等具体事项。1929年6月29日，旷继勋旅长率部在赤城蓬溪牛角沟举行了起义，总指挥旷继勋，党代表罗世文。起义军攻下蓬溪县城，打出四川第一面红军大旗：“四川工农红军第一路军”，成立了四川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府，“蓬溪县苏维埃”。红旗卷赤城，炮声震巴蜀，连蒋介石都惊出一身冷汗。川军立即四面围剿，最后起义部队在梁山县虎城猫尔寨全军覆没。

前几天我们刚去蓬溪参加了牛角沟“四川红军第一村”的揭幕仪式，建议大家去参观学习。这次起义虽然如昙花一现便夭折，但对后来四川不断掀起的红军潮有深远的典范意义，是继泸顺起义后四川共产党创建红军的又一篇辉煌杰作。但凡一路红军经过的地方，都在穷苦老百姓中播下了红军的种子，认识到红军是穷人闹翻身的队伍。蓬溪起义也培育出一批红军干将。总指挥旷继勋出川后成为红六军、红四军、红二十五军三个军的军长，是著名的红军将领。1933年被张国焘借肃反之名杀害，毛泽东亲自为他平反，称旷继勋是好同志，他也是双百英雄人物。此外，许多其他蓬溪起义人员参加了后来四川发动的一系列创建红军的起义暴动，起到星星之火，点燃巴蜀的作用。

四川工农红军第一路军总指挥旷继勋

第四届省委

这届省委建于1929年6月，书记刘愿庵，组织部长穆青、宣传部长程攸生、军委书记李鸣柯。程子健任省委候补常委，川西特委书记，次年穆青被捕后任常委、省委组织部长。刘愿庵是中共六大中央候补委员，是四川第一位中央委员会成员，参加过泸顺起义，参与组织策划四川一路红军，我父亲称他是川党中文韬武略的雄才。

第四届省委书记刘愿庵

在四川省委领导下，蓬溪起义建立起川西四川一路红军，与此同时，川东一路红军也横空出世。两面一路红军旗交相辉映。上海大学生，万源县共产党员李家俊出身于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家庭，他带领泥腿子闹革命，将自家的田地分给农民，号称四川的彭湃。1929年4月，他发动万源固军坝农民起义，建立了“城（口）万（源）红军”。这是四川党组织按井冈山模式创建红军的尝试。省委派出一批黄埔军校生党员到这支草莽农民军中建立党组织，规范队伍，指导军事，并改称为“四川工农红军第一路游击军”。总指挥李家俊、党代表李哲生。建立起梁山、虎城、万源、达县约6万平方公里的赤区。这支队伍最后也被川军剿灭。起义军被剿灭后，当年富甲一方的大财主李家俊一家从家乡逃亡，讨口为生，惨淡凄凉，被李家俊的老师王维舟同志收留。王维舟1920年加入朝鲜共产党，党龄比中国共产党还长。李家俊独自到重庆找到党，家破，兵败，革命初心不改，继续战斗。他最终在白色恐怖中还是被敌人逮捕，押上刑场。威震川东的红军司令宁死不降，骂不绝口。敌人给他嘴里塞一根木棍，嘴，还在蠕动，血，点点滴下，观者垂泪，天地动容，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牺牲后人们发现，他蠕动的嘴竟活生生咬下一大块沾满鲜血的木屑，这，是这位向旧世界抗争到死的红军将领咬下的最后一块黑暗。

四川工农红军第一路游击军总指挥李家俊

一路红军夭折，省委又启动了二路红军的创建。1930年4月，在川东涪陵县罗云乡，川军郭汝栋部党员连长赵启民率一连官兵起义，与农民赤卫军汇合，组建“四川工农红军第二路游击军”。省军委书记李鸣珂亲自担任总指挥，苟良歌为党代表。赵启民为副总指挥。四川二路红军有2000余人，打到丰都回龙场，建立起根据地和苏维埃。此外，省委又继续发动了余宏文领导的宜宾农爆、黄煜领导的雅安农爆等一连串起义。四川闹红的梁山英雄们，“说出手呀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

当红军运动再度风起云涌时，军阀刘湘在重庆加紧了清共，四川省委又面临灭顶之灾。最先遇难的是省委组织部长穆青，他被叛徒邹荣芳出卖，关押入狱。他望着铁窗明月，吟唱出人生最后一句诗：“光明日月无私照，万古经天给与人”。共产党员如日月，将一切都无私地献给人民，死又何妨！第二天，穆青大步上刑场，魂随日月去。

接着是省军委书记、四川二路红军总指挥李鸣珂。中央打算调他到到湘鄂西根据地任红六军军长，他回到重庆准备先处决作恶多端的叛徒易觉先，为红军祭旗后再走。易觉先是原省军委委员，叛变后成为刘湘21军侦缉队队长，捕杀了我党许多同志。李鸣珂成功地枪杀了叛徒，自己却被捕入狱。枪决他时，这位黄埔军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端坐，军威不垮，堂堂正气。他不下跪，不躲闪，不退缩，挺胸迎弹，死不倒桩。死后人们在他衣兜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留下他与世诀别的遗言：“我今躺在血地上，切莫为我空悲切。但愿对准我们的敌人，猛攻！猛攻！”这只言片纸，是一代红军将星升天时，给全体巴蜀红军最后下达的战斗令！

四川工农红军第二路游击军总指挥李鸣珂

为搭救穆青，省委书记刘愿庵派农委书记陈茂华找同情共产党的重庆城防司令郭勋祺设法营救。谁知陈茂华已叛变，非但没找郭勋祺，还带领特务一网打尽了开省委会议的书记刘愿庵、宣传部长程攸生、秘书长邹进贤等省委成员。黑色“四川王”刘湘如获至宝，给红色“四川王”刘愿庵开价，金钱、高官、厚禄，任选。刘愿庵无动于衷，严词拒绝。开庭问审，刘愿庵与法官公堂较量，义正言辞，骂得军阀刘湘狗血淋头。搞得法庭上，两个姓刘的四川王，不知到底是谁在审谁。威胁利诱不成上酷刑，刘愿庵脸被打肿、眼被打瞎，血肉模糊。他临终前也给妻子留下遗书：“别了，亲爱的，不要伤痛，努力工作，我在地下有灵，时刻是望着中国革命成功。”共产党人死之将至时也惦记亲人，而他们最牵挂的都是革命事业。遗书毕，雄鸡绝唱东方白，川党雄才昂首走向断头台，魂散曙光中。

第五届省委

这届省委成立于1930年6月10日。前四届省委书记英勇就义，革命再次面临危局。父亲程子健擦干眼泪，临危受命，接过四川革命的大旗，出任第五届省委书记。宣传部长罗世文（烈士），组织部长游绍彬（烈士），军委书记余乃文（烈士）。

第五届省委书记程子健

程子健上任第二天，6月11日，李立三代表中央作出《新的革命高潮在一省或几省首先胜利》的决议。要趁蒋介石忙于军阀混战的时机，发起全面进攻，夺取政权。左倾盲动的“立三路线”风生水起。为此全党军事化，将党、团、工会、农会、学联、妇联等组织一锅烩，成立统一的行动委员会。中央总行委由李立三领头，四川省委改称省行委，程子健任主席。中央向全党提出雄伟的口号：要“饮马长江，会师武昌”。于是红军三军齐发，四面出击，打长沙，攻南昌，逼武汉，围攻大城市。用当时毛泽东同志的一句诗来说，就是“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

李立三中央准备发展出五十万红军，给湘鄂豫赣川五省下达联合指令，要求四川组建四万红军。李立三和程子健也是留法同学，程同学闻风而动，积极配合李同学的左倾黄粱美梦，制定出雄心勃勃的红军蓝图，要在全川建立梁平、重庆、自贡、成都、泸顺五个军区，共计17路红军。程主席迫不及待地招呼各路兄弟伙，“不得观望等待，尽先发动，湘、鄂、豫、赣都干起来了，我们也应赶快干！”中央要剑指武汉、长沙，四川就瞄准重庆、成都。四川总行委发动的创建红军的两个开门红首秀是江津起义和广汉起义。为图谋重庆发动的江津起义，建立四川工农红军第七路游击军。总指挥于渊，前委书记项鼎。由于事发时走露消息，起义刚发动就功败垂成。为窥视成都，省行委和川西行委又精心策划，发动四川江防军混成二旅广汉起义，建立中国工农红军26军第一路。总指挥刘的均，前委书记廖恩波。起义后成立了广汉县苏维埃政权，曹狄秋任主席。起义军出广汉，攻绵竹，孤掌难鸣，还是被川军剿灭。程主席书生演兵，两场左倾盲动首秀都演砸锅了。这期间总行委组织农爆、兵变产生的四川红军还有，第三路游击军，总指挥李光华，副总指挥王维舟，前委书记牛大鸣，其中一支部队出四川，并入贺龙红军；第四路游击军，总指挥王嘉泽；第五路游击军，总指挥曾海云；第七路游击军，政委蒲文昶；第十三路游击军，总指挥梅子乾；第十六、第十七路游击军，总指挥余国桢；罗南辉、李载浦在遂宁吉祥寺举行民团起义等。那是一个红风浩荡的时期，暴动如爆米花，响彻巴蜀。这一波四川红军潮虽然汹涌澎湃，但因潮起时不审势，大多以失败告终，巴山蜀水血流成河。当然，这是李立三左倾盲动错误路线指导下的必然结果。

李立三风光四个月，背负这个错误的历史包袱四十年。我父亲亦向中央承担了立三路线在四川造成损失的全部责任，这个错误也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心结。

第六、七、八届省委

第六届省委建于1931年8月，书记罗世文，组织廖恩波，军委书记程子健。第六届省委成立时，李立三下课，王明登台，更左的王明路线继续将全党带向左倾的悬崖。尽管路线错误，打大城市不对，但发展红军依然是当时党的主要任务，省委和省军委继续在四川掀起红军潮。

第六届省委书记罗世文

川东：

省委任命王维舟为川东军委书记，他三起三落后组建川东红军。曾莱在梁山地区开展红军运动，之后并入川东红军。川东红军建立起根据地，方圆300平方公里。1933年川东红军与红四方面军汇合，成立红33军，王维舟任军长，梁山中心县委书记杨克明任政委。川东红军是四川红军中唯一终成正果的部队。朱德到延安后曾说，川东红军为红四方面军建立川陕根据地奠定了基础，此乃王维舟一大功。也可以说，这一功绩是四川红军潮的闪光点。

川北：

省军委派参加过蓬溪起义、广汉起义的军事干将罗南辉、省军委特派员、原三路红军政治部主任覃文、和当地区委书记张友民发动升钟寺起义，建立川北红军。总指挥张友民，政委覃文。罗南辉又在国民党29军拉出一队官兵阵前哗变，投向红四方面军。罗南辉是成都一苦娃，当兵吃粮，号称川军中“兵王”，入党后参加了蓬溪起义、广汉起义，是川党中杰出的将才。后来任红33军、红五军副军长。长征时红五军负责断后，他身负重伤，坐在担架上继续指挥战斗，英勇牺牲。省军委还派李载甫到渠县说动川军旅长任炜章走旷继勋的路，组建川北贫民军，并入红四方面军，成立独立师，任炜章任师长，李载甫任政委。1932年，在安岳、广安地区建立“川北地下红军”，总指挥廖玉壁，他妻子陈联诗也是该起义军领导。这支部队临解放前演变为华蓥山游击队，陈联诗即双枪老太婆原型。1933年苍溪爆发三次起义，组建的游击队并入红四方面军。1934年于江震率四川红军游击队配合红四方面军渡嘉陵江。

红33军、红5军副军长罗南辉

川西：

由省委组织部部长廖恩波和王敬德等组织了孝泉兵变，成立贫民革命军。省军委成员余宏文到邛崃，和孟光远等成立川康边红军游击大队，余宏文任司令。这支部队后来也并入红四方面军，军史上称红93军。余宏文打游击时被敌人抓捕，大堂问审。敌人叫他跪下，他说“跪个毬！”敌人又说“毙了你”，他豪迈地回答：“看着办！”敌人端出一碗毒药问道：“别充好汉，敢喝这毒药么？”余宏文端起碗，一仰脖子喝个底朝天。一抹乌血，顺着嘴角缓缓流出。余宏文是毕业于华西大学的高才生，还写过小说，做过工运、农运、特工，是川党中才华横溢的多面手。此时，他嘴角留下的血迹，是这位书生最后留下的墨宝，画龙点睛出他短暂而光辉的人生。

川康边红军游击队司令余宏文

1935年中央红军到甘孜阿坝，四川地下党西昌特支的陈野萍及廖志高等与中央红军的王首道、黄应龙、李井泉建立冕宁抗捐军。黄应龙为司令，陈野萍为政委。冕宁县委和抗捐军对红一方面军进入彝民区提供了帮助。

川南：

1933年，在红二方面军与四川党组织合作下，建立了酉阳红军游击队、鄂川边红军独立团等红军队伍。红一方面军留下余泽鸿、徐策、戴元怀等红军干部组建川南红军游击纵队，四川省委派出邹风平、刘复初等参与游击队工作。这支红军队伍在川南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武装斗争，最后全军覆没。

1932年底红四方面军入川后，四川省委不仅继续创建地方红军，同时将工作重心转到拥护、支持、帮助主力红军方面。四川省委连续发了若干道文件，号召全党同志投入拥红工作。组织“红军之友”、“苏维埃之友”等拥红团体，提出“猛烈发展红军”的号召。省军委举办了十几期训练班培养军事干部，程子健还亲自负责编辑《士兵指南》《兵运》《游战》等小册子，指导开展红军运动。省委发动民众给红军捐款捐粮，甚至捐飞机，取名“四川工农号”。作为省军委书记，父亲戒掉烟，带头捐款。省军委派出上百党员到川军部队中，建立起20多个川军中的党支部，鼓动川军不打红军。发动了几个团的川军哗变，投诚到红四方面军。省委还发动工人不制造，不运输打红军的物资。号召贫苦民众积极参加红军，红四方面军入川时约三万人，离开时已扩红到八万余人。省委还建立从成都到川陕苏区的秘密通道，为川陕根据地突破敌人的封锁，运输物资和干部、通报敌情、与中央取得联系等方面提供了方便。总之，在四川省委领导下，四川人民为红四方面军能很快站稳脚跟，建立川陕根据地，为配合红一方面军长征。配合红二方面军入川都作出了极大的贡献。需知，当时三个主力红军都是死里逃生到四川，能在四川起死回生，巩固发展，无不与四川省委坚持不懈地开展的红军运动有关。

1933年8月罗世文去川陕苏区，廖恩波继任第七届省委书记，同年他到江西中央苏区，红军长征后留在江西牺牲。他之后第八届省委书记是苟永芳，1934年被捕牺牲。抗战时罗世文是川康特委书记，我父亲是组织部长，他们再次联手，领导四川大后方的抗日救亡运动。罗世文在国民党投降派制造的成都抢米事件中被捕，关押于重庆白公馆监狱。1946年和车耀先一起被杀害于红岩松林坡。他生前有一句诗：“从来壮烈不偷生，许党为民万事轻。”他以诗言志，以死践言，令父亲极为感慨，接替他任川康特委书记，继续战斗。从1926年第一届省委书记杨闇公到1933年第八届省委书记苟永芳，四川前八届省委，大致每年换一届，七届省委书记牺牲，只剩我父亲躲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活到新中国成立，当时同志们称他是福大命大造化大的“程咬金”。如果他不是1933年调到上海，恐怕也难逃一死。

自四川建党以来，前八届省委在四川发动了70余次农暴、兵变，约十万人投入创建红军的运动。虽然大多以失败告终，但在经久不衰的红军潮冲击下，巴蜀大地被孕育成有利于红军生存的红土地。因此当年斯大林曾建议中共到四川去发展红军，建立根据地。我父亲1933年3月调到上海中央军委，他汇报四川工作时，代表四川省委向中央和中央军委建议，1.贺龙红军入川建立川湘鄂边红区，2.川东红军与红四方面军汇合，建立通江、南江、巴中、宣汉、达县、城口、万县连片的川东红区。后来二、四方面军的发展实际情况与当时四川省委的这个建议是吻合的。事实上，当红一、二、四方面军被敌人追杀，面临绝境时，都不约而同来到四川这块红土地，绝地反弹，浴火重生。这绝非历史的偶然。

我父亲在四川虽然躲过了国民党的追杀，但搞革命常走夜路终遇鬼，在上海还是被捕入狱。他被判无期徒刑，和小林父亲（李宗林）一起在苏州军人监狱坐牢。在狱中他还对四川的红军梦念念不忘。1935年当他在监狱中听到三大主力红军打到四川时，他拖着沉重的镣铐伫立铁窗月下，西望红旗飘飘的巴蜀，激动万分，吟诗抒怀，其中两句是：“忽闻华西潮水涨，千愁万恨付东流”。那潮水，就是四川共产党人前仆后继，锲而不舍推动的红军潮那“愁”和“恨”，则饱含着痛失战友和无数四川红军先烈的血和泪！此时，铁窗月照耀的华西，三大主力红军正龙腾虎跃于巴蜀大地，铁流滚滚，挥师北上。三军脚下，奠基着无数四川红军儿郎的尸骨，他们的英灵正肃立巴山蜀水，向浩浩荡荡北上抗日的红军同志哥敬礼致意。昨天，先烈们的英灵又齐聚云端上的南天门，邀望欢声雷动的天安门，共祝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辉煌而苦难的四川红军永垂不朽！

为推动四川红军潮而牺牲的巴蜀先烈们永垂不朽！

程纪渝 2021.7.2

左七为程纪渝参加“四川红军第一村”开园仪式

成都红后艺术团参加“四川红军第一村”开园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