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妈

众林姥姥

留给自己的一段难忘回忆 　不久前，与几位朋友一起喝茶，聊天时有位茶友说:喝完茶要到医院去看她的“姐妈”(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姐妈这个称呼)，便很好奇的问“姐妈”是谁？她说:是我姐比我大十四岁，妈妈因病早逝，姐姐一手把我带大，从小我就叫她“姐妈”，哦！原来我也是姐妈。 　　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拜访了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发现那个时侯一般家庭兄弟姐妹都很多，而且年龄相差也很大，如果家里老大是女儿的，妈妈早逝都会自动补位，挑起家庭生活的重担，既当姐又当妈，当年“姐妈”并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批在人生最美的年华里，陪伴着弟弟妹妹长大的姐姐，她们辛苦并快乐的，传承着妈妈的家风和品格，延续着母爱。 “姐妈”已是一个时代的印记，由于相似的经历，在交谈的过程中，也唤起了我对“姐妈”那段往事的回忆...... 幸福时光 　人们常说：有妈的孩子象个宝，在家中我是老大，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记忆中最难忘的是，小时侯与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的情景，幸福无忧的时光，充满了温馨与欢乐的家，在那个物质匮乏凭票供应的年代，能吃饱穿暖就算是过上了好日子，为了我们父母不辞辛劳，想方设法改善家里的伙食，印象最深的是爸爸在自家后院，圈养了一群鸡和鹅，他说:养鸡养鹅虽然辛苦点，可孩子们常有鸡蛋吃呀！有一年春节家里腌了13支腊鹅，晒在外面令街坊邻居羡慕不已。 　妈妈料理家务是把好手，总是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她心灵手巧针线活也好，小时侯我们穿的衣服，千层底的布鞋都是妈妈做的。常常晚上我们睡下的时候，她还在灯下缝缝补补，早上我们还没起床，缝纫机又响起来了，为了我们妈妈很操劳！她当年常做的下饭菜有:腊八豆.臭腐乳.咸菜。妈妈为人谦和，贤惠善良，勤奋俭朴，热心帮助别人。 　　我高中毕业了，1974年11月18日，下放到湖北省武昌县，临走时妈妈叮嘱我:到农村一定要好好干，我们没🈶熟人也没🈶关糸，能否回武汉全凭你自己的劳动表现了。 那年冬天正好遇上“农业学大寨”围湖造田，每天挑堤早上天不亮出门，晚上天黑才回家，挑一天的堤能挣10分工，就是贰角钱。整个冬天没有休息，年底分红分到了九元钱，春节拿回家给妈妈过年，妈妈接过钱好开心好兴奋，见到亲戚朋友就说:大姑娘带钱我过年了！(我想，妈妈这么开心是因为她看到了希望，女儿长大开始回报她了)，过完春节我要返乡了，妈妈给我十元钱说:你一个人在外面需要钱拿着吧！妈妈的爱就是这样，总是想给孩子多一点点。 　　1975年在农村插完晚稻8.1秧，我发现自己的左下肢明显萎缩，于是回到武汉在第一医院皮肤科切片检查，确诊为“局限性硬皮病”，医生说：这个病罕见相当于皮肤癌，当时无药可医，医学研究患者最多能活十年，事实上沒人能活过十年，果然，不到半年的时间，我的左半身开始萎缩，妈妈很着急拿着病历陪着我，几乎走遍了武汉三镇大小医院，拜访了无数名老中医，每天坚持为我熬中药，在妈妈细心的照顾和陪伴下，服用了300多副中药后，病情渐渐有所控制。 噩耗传来 　　转眼两年过去了，1976年12月27日，我很幸运第一批招工回城，当我拿着行李高高兴兴回到家时，妈妈却躺在床上，爸爸告诉我她巳病了好几天，感冒发烧全身疼痛，12月30日，爸爸带她去同济医院检查，妈妈住进了医院，爸爸一个人回来了，进门就对我说:伢呀！天要塌了，你妈妈得了血癌，检查结果“急性淋巴白血病”，晴天霹雳我顿时懵了！眼泪流满了面颊，那是我回到武汉的第3天。 　　那段时间，我请假在医院照顾妈妈，爸爸每天在医院→医药公司→血库之间穿棱，想尽办法寻医买药，爸爸很辛苦很努力的在挽留妈妈的生命，然而，9月中旬妈妈的病情依旧开始恶化，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 　　有一天，妈妈从昏迷中醒来，拉着我的手说：荣儿！我的病得的不好，你是老大弟弟妹妹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啊！我点着头流着泪，安慰妈妈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说：妈妈，爸爸买的都是特效药啊，您的病会好起来的！ 这天，从同济医院出来，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路过宝丰路商业大楼，大喇叭里正在唱“娘的眼泪似水淌，点点洒在儿的心上，🈵腹的话儿不知从何讲......”。字字句句催人泪下，泪眼模糊的我，只能推着自行车走回了家，回家向奶奶转述了妈妈的话，奶奶说:你也病得不轻啊！你妈准备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说明她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要她临走时把你的病带走啊！ 妈妈临终前我和爸爸一直陪伴着她，看到妈妈呼吸越来越微弱，我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呼喊:妈妈您放心啊！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您要把我的病带走啊！妈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左眼角慢慢地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1977年9月22日，妈妈怀着对爸爸深切的眷恋，对儿女不舍的牵挂，离开了她为之操劳的家，生命永远定格在44岁。 爸爸到妈妈工作的单位清理遗物时，一个抽屉是妈妈生前，先进工作者，模范共产党员的各种奖状，另一个抽屉是一摞没有纳完的鞋底。无私奉献的妈妈，走完了她平凡而伟大的一生。看到崩溃的爸爸和年幼的弟弟妹妹，我的心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挑起重担 　　妈妈走了，带给我们无尽的哀痛与思念！那年小妹妹8岁，她一双大眼睛总是迷茫又呆萌地看着我，紧紧拽着我的衣服，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生怕我把她弄丢了，她心里知道姐姐是她最温暖的依靠。 有一次，我带她翻过铁路去买米，铁路有几米高，我背着40斤米牵着她下坡路时，突然来了一列火车“鸣”的一声吼叫，吓得她从铁路上滚了下来，头破血流满脸泥沙，我不知所措地抱起她，拼命往附近工厂医务室跑，医生帮她清洗完伤口，额头上缝了几针，包扎完了回家的路上，我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没想到妈妈刚走几天，就把小妹妹弄成这样，心里好自责啊！晚上她睡着了，我一直坐在她的身边，眼泪不住的流，经历了这次意外才发现，生活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弟弟小时候很聪明，学习成绩好，爱好文学，经常去图书馆，出出进进手里总拿着一本书，妈妈常说：弟弟爱读书将来有出息。期盼儿子长大了，兴旺家族，撑起门户。妈妈特别疼爱弟弟，总是单独给他“打牙祭”，蒸一个鸡蛋或蒸一碗汽水肉，让他从小就有个好身体。 弟弟初中毕业之际，正是妈妈病逝之时，爸妈一直以来的心愿，希望他继续念完高中考上大学，弟弟却放弃读高中的机会，坚决的选择了技工学校，理由是妈妈走了，家里经济上比以前困难，读技工学校每月有生活补贴，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当时，面对弟弟的选择，我内心很纠结，担心家里的变故影响他的前途。 　　那一年，弟弟才15岁很懂事，生活上非常节省，有一次星期六回家，我看到他穿的蓝色“的卡”裤子，膝盖屁股都磨白了，晚上就学着妈妈的样子，试着把他的裤子翻新，先用针一点点拆下来，再在煤炉子上烧熨斗一块块烫平，用旧报纸把裤样剪下来，（留着做新裤子时备用），然后用缝纫机做好放在他的床头，第二天当他发现裤子是新的，问我：姐裤子还可以穿，怎么又做新的咧？我笑着说：“的卡”布料耐穿，里面的颜色是新的，只是翻了个面。他才高兴的穿上“新裤子”上学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学着旧衣服翻新一夜没合眼。 妈妈匆匆离开的第一年，是家里生活最艰难的一年，青光眼失明的奶奶和我们住在一起，一家六口人生活来源，主要靠爸爸工资56元，加我学徒工资22元，没有妈妈的日子我还来不及适应，爸爸发工资就把生活费交到了我手里，爸爸说以后由你来当家了。记得第一个月当家时，日子过了大半个月，爸爸给的生活费加上我的工资全用完了，最后一个星期没钱买菜，急得晚上睡不着，又不敢告诉爸爸，后来实在想不出办法还是跟爸爸讲了，妈妈在时我没有操过钱的心，真的是当家才知柴米贵，爸爸教我计划开支，第二个月我开始记账，必需开支的柴米油盐水电费除外，每月存5元钱过年，剩下就是每天买菜的钱，可是钱再怎么节省总觉得不够用，到了春天夏天我带着大妹妹利用休息时间，经常在铁路旁小河边挖野菜，（马齿苋菜.灰灰菜.地菜和没心菜）让餐桌上多一道青菜，接过生活的接力棒，我开始学习怎么过日子。 　　那年春节是妈妈的新香年，我和大妹妹一起提前张罗准备年货，大妹妹帮忙大扫除做卫生，洗床单被罩衣服，爸爸出差到乡下，买回一块带骨头的猪腿肉，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爸爸手把手教我如何分肉，先取骨头煨汤，然后肥肉红烧，纯瘦的切肉丝，最后边角余料剁丸子，腊月二十八开油锅了（平时舍不得吃油，攒到过年开油锅）炸丸子.鱼块.翻饺，以往我们最期盼吃年饭，然而那年三十我们因思念妈妈，却食之无味饭菜不香，那是我第一次和爸爸一起做年饭。 　　弟弟从小喜欢与我聊天谈心，上技工学校的时候，经常与我分享他们学校的事情，他们寝室上下铺8个人，每到星期天晚上最热闹，同学聊的都是回家妈妈做的好吃饭菜，弟弟从不吭声，一次同学问他：你回去吃的么事啊！喝了汤没有？他连忙说：喝了啊！他回家笑着讲给我听，他说：姐，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同学都不晓得我没有妈妈，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同学？他说：不想要别人同情。弟弟有骨气！他的话让我即感动又难过，从那以后，每到周末我会更加用心地把饭菜做好，等着弟弟回来。 星期天返校时，我和小妹妹总是目送他上车（那时上下班的交通火车就在家门口），经常做厨艺也渐渐有所长进，慢慢地妈妈的味道变成了姐姐的味道，姐姐的味道就是弟弟妹妹喜欢的家的味道。 弟弟有志气有担当，做事脚踏实地，妈妈走后他更加奋发图强，技校毕业参加了工作，读完电大后成家立业，弟媳妇是弟弟的贤内助，两人一起下海经商，开始创业的时候，弟弟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戴着草帽，四处寻找业务很艰辛，经几年的打拼有了自己的公司，夫妻一条心泥土变黄金，弟弟正如妈妈所期昐的那样，兴旺了家族，撑起了门户，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对家庭有贡献的人。妈妈的心愿实现了，我也为妈妈感到欣慰和骄傲！ 相伴成长 陪着弟弟妹妹长大，他们成长的每一步，都装在我的心里，记得小妹妹小学四年级写了一篇作文《我的妈妈》，她告诉我老师当范文在全班读了，我边看边流泪，字的行间里写满了对妈妈的无限思念，对母爱的无比渴望，为了弥补小妹心里的缺失，我所能做的就是陪伴她关心她，每天下班回家陪她做作业，教她做家务，晚上我织毛衣她总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我身边，讲她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一些事情。有一次，学校开春季运动会，要求穿白衬衫蓝裤子白球鞋，她吞吞吐吐的对我说：想有一套学校搞活动的服装，（以前是找邻居小孩借用），上次没借到挨老师批评了。我说可以啊！对小妹的需求我尽量及时满足，第二天，我把大妹妹的旧白衬衣蓝裤子改小了，买了一双白球鞋，小妹穿上衣服鞋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陪着弟弟妹妹长大，在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想方设法的帮助他们，尽我所能去成全他们，我喜欢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的暖心画面，那时候，弟弟妹妹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境遇，无论是开心还是困惑，都会第一时间回家与我分享，我们一起经历相伴成长。 感恩爸爸妈妈！从小把爱和善良种在了我们心里，四十五年来我们在一起有欢笑有泪水，不管遇到困难挫折疾病，我们一直彼此陪伴，相互帮助，亲情的关爱不离不弃，现在，我们已是20人的大家庭，儿孙绕膝人丁兴旺，每年春节聚在一起，吃团圆饭时很暖心很感慨，浓浓的亲情，永远是人生最温暖，最温馨，最靓丽的风景！ 经历了几十年风风雨雨，我终于能够告慰妈妈的在天之灵，妈妈虽然我不是做得最好，但我做到了陪着弟弟妹妹一起长大成人，安居乐业！ 　　感谢妈妈在天上守望着我们，保佑着全家，保佑着我！ 2022年2月14日 　　后记： “姐妈”已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我的经历只是当年无数“姐妈”生活的缩影，创作初衷是希望通过我的经历，把当年“姐妈”的真实生话记录下，所以，文章里没有家人的相片，而是选择了鲜花图片，这些花语象征着美好温馨和爱！背景音乐/格格的《心之寻》，唱出了妈妈在天上的守望和儿女想念妈妈的思念之情！ 感恩紫云老师赐墨留评 　　感谢师友分享你至爱之作。感谢我们的缘遇，今早上我看到您的图片，感到您如菩萨，美貌福慧。感到有不同寻常的生活经历。在看到你的巜姐妈》以后，深深地被震撼了，也被你生动与艰苦的成长乃至担当，陶醉了。姐的笔调温润而优美，闪现着父母的优秀基因和崇高德行，亦有你尽力而为、追求至善至美的愿力，你不仅是你妈妈的厚望，也是你爸爸的得力帮手，也是弟妹们的榜样和信赖依靠。不难思议，工作学习，家庭料理和待人接物，还有与病魔作斗争，那一件也非易事，需要你投入与付出。之所以能做好，是你希望做好，而且一家人的“大爱深情”维系了你们，支撑了你们，彼此守望，一共担当，拥有力量！ 感恩刘姐赐墨留评 看了文章，深深地被打动，很多处感人的地方让我泪眼朦胧。从文章本身而论，语言文字的表达是那么的流畅，有一气呵之感。看来妳的写作功底很深厚，文笔表达能力如此强大，可以经常写些东西分享给大家，也潦以自慰。真是一件利人利己的好事情。盼望妳经常推出妳人生的故事，也是对我的激励。 在文章中也学到了新的东西，如＂姐媽＂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也让我想起宋朝宰相包丞，他是嫂嫂把他养大成人，因此有＂老嫂如母＂的说法。包丞除了秉公办案，人称包晴天；同时，他对嫂子也是象母亲一样的敬重。成为传世佳话。所以，对＂姐媽＂的称谓有了认识，对其中的份量和内涵的理解更进了一步。 另外，文中讲到我们曾经经历的那个时代，也把我带回到自己的童年，许多事情和埸景，感同身受，又那么熟悉。那时候的人们的生活艰辛、物资匮乏不言而谕，每个家庭都十分相似，那个环境也养成了人们勤劳节俭的好习惯，好传统。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现在，苦尽甘来，你们姐弟几人都有了自己幸福的家庭，事业有成，人丁兴旺，这是你们共同努力奋斗的结果。天道酬勤，爱的回报，也告慰你们在天上的父母。在此祝福你们全家幸福美满！平安健康！ 感恩老庄老师赐墨留评 文坛佳作何其多， 奈何劳神多琢磨。 姐妈信笔写大爱， 真情无须费切磋。 辛酸苦难咬牙熬， 朴素节俭巧手过。 人性美好夲是诗， 亲情宝贵自成歌。 谢君好文开人悟， 一真胜得百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