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活着就老了 文字/摄影 高凤

高凤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生日蛋糕上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插蜡烛了，走在路上，遇见一些孩子，大人们都是使唤着孩子，"叫人，快叫人，快叫‘奶奶好’。”

      那个午后，独自走在大路上，如同走在浩渺的沙漠里，不见一辆车，不见一个人，“疫情“让这个喧嚣嘈杂的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得如同死去的夜晚。

      对于我来说，疫情似乎没有改变我正常的生活，我仍是如同寻常，买菜、烧饭、洗洗刷刷，兴趣上来时带着相机拍拍转转，当然，更多的时间用来打理我的多肉植物，这是一个自2017年进入的“误入肉坑毁一生”的境地。“多肉植物就是家庭主妇的福音”，初听到此话时，确是几分道理，但是再细想，这句话多多少少带着点傲慢与随意的定论，似乎在说，家庭主妇无以为事，唯弄花草。

      管他呢，对于我这个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的家庭主妇来说，羞于装饰一切，唯有质朴简洁地过着日子。这个世上，明察秋毫的人很多，能够指认林间猛虎与心中蔷薇的人罕见，我是先天眼疾患者，出生即入暮年，看不清真相，何不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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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与植物独处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看它们长出一片新叶，看它们四季变化的叶色，心里总会填满了喜悦，虽然，我需要承受着不断地换盆换土的“麻烦”，但实际上我乐此不疲，情愿着这”甜蜜的负担”。

      我似乎觉得我还年轻，我还没老。

      但是，当我常把听来的、或者网络上看到的一些什么有毒、什么不能吃、什么诈骗等等信息讲给儿子听的时候，儿子说，也就是你们这些年纪大的相信这些谣言，还到处传播。

      我感觉到了代沟，自己老了。

我总是找手机，我总是忘记一些事情，我总是睡眠不好。

      我是老了，眼睛分不清人是人非，耳朵听不见鸟语呢喃，手指拨不动四季日历，双脚跨不出落叶满地。

      我不再羡慕大城市的繁荣发达，我不再羡慕身边的朋友融入到大城市购买了天价的房子。

     我总是想着老家，想着村庄，青瓦、炊烟、镰刀、屋檐、月光、梅雨、绿田、鸡鸣、还有母亲的菜园，菜园里金黄色菜花探出了芦柴围栏，风吹过，恰好落下些桃花，落在了绿水盈盈的鱼塘里。

      我总爱偷偷地穿着大人的鞋子屋前屋后溜达，感觉那个时候的脚最是舒服，因为自己的鞋子总是小，总是束缚的难受。一次，我问母亲，我的鞋子怎么老是尖尖的，你怎么不跟我做一双好看的圆头的鞋子。母亲噗嗤一下笑了，“你个呆子，那是你的脚不停地长，挤成尖尖的了。”

      我在那个村庄守了很多年。

      可是，后来，村庄已经慢慢凋零，炊烟不再袅袅升起。

      老屋被拆，说那一处村庄要开发成很大的一个工业园区。当我再次站在老屋处，已是“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虽然这里还有一些油菜花，只是，在我的视线里，已经多了些许雾霾。

      那个拖沓着大人鞋子的童年已经老去，那个老去了童年岁月的现在，有时赶着去楼下拿快递的时候，又会套上儿子的鞋子。

      日子已经被岁月吹起许多褶子，如同额头的皱纹和黑发里藏不住的白发，这些褶子里密密麻麻地藏着曾经、将来、失落、希望，而它们会在某个落叶的雨夜慢慢舒展开来。

      于是，那个夜晚惆怅漫长。

      偶尔打开博客时，恍如隔世，翻看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心如止水。

      其实，我早已经过了一个落日，接近了岁月的深度。岁月是根巧针，精准地将生活的命题织进经幡高处，万事具备，只欠沧桑将我搓成底线。

      我的幸福点很低，给点阳光就会灿烂，因为我信命，母亲说过，命有八尺，难求一丈。

我越来越像极了母亲，母亲若还在，多好。

      2020年初始，灾难如同暴风骤雨。有人悲哀，有人嘲讽，有人奉承，有人揭露。

有空会看一些文字，那些糖水的情诗再也掀不起心里的波澜， 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已经很排斥。

      时常想起鲁迅，想起他的那些关于“国民性”问题的痛心文字。

      深情的人才会痛心，如果我们深信文学应当关乎心灵、关乎社会责任、关乎时代的是与非、真与假，诚挚与虚伪，弘扬与抨击，那么作家就应该对作品的内涵负责。

      可是，往往现实很世故。知世故而不世故，明世俗而不受世俗浸染，这是一种极致境界，寻常之人难以企及。

     虽然冬天会冷，春光还是会悄然而至，“谈虎色变”的“病毒疫情”也逐渐得到了控制。大地上又是花事繁华，梨花、桃花、油菜花纷至沓来。人间四月是芳菲 ， 于是，朋友相邀，相会在蓝天下油菜花盛开的田地里，留下生命中美好的瞬间。

      纵是有“天灾”，生活还得继续。

      我几乎每天要去看一下我的花花草草，它们被安置在远处的一个院落里，那里阳光充分，雨露均沾，与它们独处相视，彼此珍惜，你才会感知什么是岁月静好心安然。

      昨晚，被一位母亲感动，感动得泪流不止，一个女人独自带着4岁自闭症的儿子，一个偶然捕捉到儿子听到钢琴声瞬间滑过的灵动的眼神，她认定儿子对钢琴心有灵犀，但是谁愿意教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于是，母亲先买了一个脚踏风琴，跟着光盘看视频自学指导儿子学指法，一个“哆来咪”，儿子整整学了两年，现在儿子18岁了，钢琴达到十级，钢琴也治好了儿子的自闭症，这其间的艰辛只有这位母亲才能真正体会到。

      我以为，我已经老了，我不会再轻易被感动流泪，可是，原来某些东西，深藏在心中，永远不会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