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冠军的历程（中篇体育小说）

溪旁小松

文：小松图：小松，黎则文（世界杯竞走冠军） 一 方佳懒洋洋地站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位穿运动服的老年人。他上下打量着亭亭玉立的方佳：“ 你就是方佳吧？” “ 您是……？" 方佳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头 “ 呵，我姓王，是国家竞走队的教练。” “ 请进来坐！" 方佳侧身站在一边。 “ 听说你要离队了？" 王教练在一个凳子上坐下来。 “ 嗯…… ” 她低下头，双手玩弄着衣角。 “ 是你不想练啦？” “ 不，是被教练调出队的！” “哎……多可惜……。" 王教练好象是自言自语，又好象是在对她说。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头，又低下了头。 那件事刚发生的当天晚上，方佳就有了离队的预感，可是，第二天张教练以成绩上不去为由通知她离队，她还是气得浑身打颤…… 三年前，方佳刚进省竞走队，就有人议论：“ 嗬，张教练又选了个充满性感的漂亮妞儿！” 她羞得脸红，不敢抬头。确实，女子竞走队的姑娘，个个长得漂亮、丰满，也不知张教练是怎么挑选的。 张教练风度翩翩，谈吐也颇为引人。和方佳同宿舍住的肖洁，不只一次向她说起张教练与她们的另一个室友孙艳关系如何如何。方佳只是听听而已，没去多想什么。有时甚至觉得，如果真是那样，孙艳也有责任，苍蝇不叮无缝蛋。 这天傍晚，由于比赛临近了，方佳做了一会技术动作训练，去医务室按摩，刚到医务室门口，却遇到张教练。 “方佳，做什么去？” “我来按摩，小腿绷得好疼……” “今晚没医生值班，走吧，到我那儿去，我给你按摩，放松肌肉很重要！”方佳迟疑了一下，跟张教练到了他宿舍。 方佳坐下，看了张教练一眼，“帮我按摩小腿就行了。” “不，马上要比赛了，全身都得按摩，不放松、疲劳一天天积累，怎么比赛？不要羞羞答答的，这是工作嘛！” 他给她从小腿按摩起，手一寸寸地往上移动。她感到每一条血管都古怪地热起来，痒痒的。 突然，张教练身子失重似地向前一冲，压在她身上；她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左耳，他叫了一声，跳起身来，左耳朵直淌鲜血……。 她慌忙起身，他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她。正要第二次扑上来，突然有人敲门……。 三年的汗水，三年的风雨磨砺，让张教练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打发了！ 她平静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家乡的阡陌小河、猪哼鸡鸣狗吠，想着她一脸憨态的陈强哥。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小老头~国家队的王教练来了，而且向她提出了使她惊诧得难以闭上嘴巴的建议。 “王教练，我行吗？”她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二 生活真象一根变幻无穷的魔术棒。她这个被运动队抛弃、遗忘的姑娘，又回到运动队，而且是国家队。王教练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老头子就如晚年得女，把大部分的感情和心血倾注到了她的身上。吃在一起，练在一起，汗水一起交融在了训练场。随着时间的逝去，她甚至感到，她和王教练似乎产生了一种类似父女的情感。 但方佳和王教练纳闷的是，她的竞走水平你再苦、你再练，你再把运动量加大，还是上不去。一参加比赛，都经常意外地败北。似乎命运就和她作对，总是在她要攀登高峰的关键时刻，命运却偏偏把她无情地推下来。那些比她体质弱，技术差、平常训练水平发挥不好的选手，都得了奖牌，而她却只得一身晦气，两手空空。她感到迷惘、失措、大惑不解。一些人也有话说了，说她本来就不是练竞走的材料，倒是象个电影演员……。可惜那尊美丽的躯体……，连省队都不要的队员……唉……；而说得最凶的是她原来省队里的张教练…… 她痛苦，她悲哀，她觉得对不起王教练，虽然她失败后王教练给她的仍是安慰、关怀和鼓励，但她发现王教练时常一个人在暗地里苦恼……。 她变得沉默。就象喧哗的水浪中一柱亭亭玉立的晶岩…… 三 星期六早上，临上班以前，王教练的夫人刘桂芬来到方佳的宿舍：“小佳，王教练今天去开会了，叫你自己按照训练计划练……”说完，她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地转过身，再三地叮嘱方佳：“哦，对了，别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晚饭来我家吃！” 方佳深情地对刘桂芬说：“谢谢您，刘阿姨，您还记着，看我自己都忘了。” 下午，方佳到了王教练家不久，一个二十七、八岁，风度翩翩、英俊大方的男青年突然走进屋来。 方佳抬头凝视他，好脸熟，在哪儿见过似的。 青年也看了她一眼，他们的目光相碰，又闪电般移开。 “小佳，这是我的儿子王超，刚从美国获得运动医学博士回来不久。” 刘桂芬从厨房里出来向方佳介绍说。 “我早就见过你的照片。看，还放在桌上。” 方佳看王超一眼，向书桌上指了指。 “我也见过你的照片了。看，还在这茶几玻璃下放着。” 王超爽快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方佳看了一看茶几玻璃下面，原来是她与王教练在一次比赛完后照的一张合影。 吃完饭，等到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王超突然问方佳：“你有信心夺世界冠军吗？” “当然渴望夺冠军，可是我的成绩……？” 方佳怯怯地看着王超。 “我爸都对我说了，从你的情况来看，我分析了一下，以后应该用运动心理医学和技能来改进你现在的训练方法。” “运动心理医学和技能……？”方佳不解地看着王超。 “对，现在世界竞走水平不断提高，动作难度越来越大，必须用运动心理医学来进行监督，这样，才能提高竞走速度。” 方佳感兴趣地静静听着。 “应用运动心理医学，可以衡量出你训练的强度、量度是大了还是小了。比如说吧：你训练过度了，就会感到精神萎靡不振，软弱无力，还会出现头痛、目眩、恶心等，这样对下次训练就会冷淡，甚至厌倦。对吗？” 方佳睁大眼睛：“对，我有过这样的体验。而且有时连食欲都减退，口也随时会渴。甚至有时对训练不感兴趣！” “那就是强度大了。如果你再继续练下去，那原有的成绩就不会提高，反而会下降……” “我就是这样，成绩提不高，练去练来连基本动作都变了！” 方佳敬佩地看着王超。 “我已跟我爸商量过，也向领导要求过了。从下星期一开始，我协助爸爸帮你训练。” “真的……” 方佳激动地看了一眼王超。 “但是，每一节训练课，你必须完成我定的要求，而且要随时告诉我你的身体反应，心理状况、睡眠、饮食……” 王超半严肃地看着方佳。 方佳心里热乎乎地向王超点了点头……。 四 方佳开始按王超给她定的计划训练了。不知怎的，每天训练完，她并不觉得疲劳，还会盼望明天的训练到来，而每次练完，王超都把她出汗多少，脉搏跳多少次，用一个小本记了下来。方佳的成绩果然开始渐渐提高。 这天训练完。王超对方佳说：“马上有一次全国比赛，你要学会应用提起赛前的高度竞技状态，特别是要从心理上提起。当然，你作为国家队的队员，虽然这次比赛只是测验，但你对待这次比赛，要象是一场世界性的比赛那样，全力以赴。因为这是检验你这段时间训练水平的一次良好机会，同时，也检验了我跟你定的训练计划是否合适。” 方佳睁着美丽的大眼睛，深情地看了王超一眼：“我一定全力以赴！” 比赛这天，方佳心情极好。准备活动做得很充分。她感到连神经系统和内脏器官都充分动员了起来，肌肉的伸展也全部拉开了。 比赛开始了，近百名女竞走选手开始在蔚然壮观的赛场上展开了大战，争夺二十公里的竞走冠军。每个女将的目光都狠巴巴、虎凶凶地盯着冠军的奖牌。 各队教练员们坐在看台上，各自注视着自己的尖兵在赛场上的行动，为队员心跳，为队员紧张，为队员发心脏病……！ 离终点只有两圈了，此时，运动员们一个个精力锐减，双腿酸痛、沉重、难忍，只有方佳，一个劲地向前冲，她走得是那样轻松，那样协调，技术动作稍爽自如，她就象一头凶猛的初生“牛犊”，把所有的对手都甩得老远。 各队的教练张大着嘴、观众们呼叫的声音高涨，眼睛盯着场上的方佳，议论纷纷。 王超在看台上手握秒表。王教练坐在王超旁边也全神关注方佳的技术动作，嘴里连说：“不错、不错，今天发挥的不错，如果她照这样的速度走完全程，完全可以打破全国纪录的……” “方佳，照这样的速度走，别慢下来，步子再跨大一点，争取破纪录……！” 方佳走过这边时，王超大声地对她说。 “沒问题，我感觉还很轻松，再加快速度都可以……”方佳虽喘着气，但还是很显轻松地向王超说话。她又加快了速度。 “有希望！有希望！……！”王教练兴奋地站起身。脖子伸得长长的。 看台上，观众们的视线全部在注视着方佳，他们在呐喊。方佳的脚越走越快…… 掌声响彻天空，观众激情奋起，向方佳欢呼…… 各队的教练、运动员们，万万没想到。这位电影演员样子的方佳，竟会夺得二十公里竞走比赛的第一名，破了全国纪录！ 方佳走下赛场，眼里闪着泪花，直向王超和王教练奔去…… 五 方佳来王教练家更勤了，也许是姑娘有心事了。每天除了训练，她老是想看到王超、多看、细看，老是看不够。王超那身影，老是在她心里萦绕。她分不清，也弄不清，是对王超的感激呢，还是比感激有更多的东西。有时，她发觉王超用一种奇怪的、她不理解的眼神看她！那眼神，象是蕴含着一种东西。什么东西呢？ 这天晚上，方佳准备到王教练家。刚到窗前，突然止住了脚步。那位医大毕业分来医务室工作的姑娘赵丽，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王超，看上去她的样儿很恬，头发由于那粉红色的脸映衬，显得艳丽动人。王超呢，坐在这边的沙发上看着一本《世界体育参考》。 方佳缩在窗前，偷偷观察着他俩，心里不知怎的，翻滚起浪花。 突然，赵丽象闪电似的站起来，来到王超身边，只见她丰满的胸脯强烈地震颤了一下：“你希望我走吗？”赵丽好象在渴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脸却一阵变白，一阵变红。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有了！”王超抬起头，看了一眼赵丽说。 “你骗人！你是看不起我……。”赵丽瞪了王超一眼，转身出了门。 赵丽走后，王超才慢慢地把书放下，他仿佛刚刚经历一阵紧张的困惑，得到了松驰。 方佳还站在窗前，她在回味王超刚才对赵丽说的“我有了”那句话。 我有了，我有了……。他有什么了？方佳想着，思着，突然，心中瞬间升起一股酸楚！ 周末晚上，国家队组织联欢舞会。方佳站在一个不使人注目的角落。 不知什么时候，音乐换成了“探戈”。这时，大多数人都靠在墙边，只有两三对在舞池中旋转。王超和一位姑娘跳着。姑娘丰满、漂亮。他一手扶着姑娘的腰，一手握着姑娘的手，向前，向后转着。姑娘脸上浮着淡淡的晕。嘴里还对王超说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方佳看着他俩，心里感到不是滋味…… “探戈”的音乐结束了，随着响起了快三步，靠墙的人都上了场，他们轻盈的身影在旋转。 “方佳，来我俩跳一个？”王超走过来，看着方佳。 方佳一下子满脸通红：“我……不会跳。” 王超却不顾她的反对，拉着她就走进了舞池。 方佳真不会跳，紧张地俯首看脚，乱套了，踩着王超的脚尖。但她看到王超对她十分耐心，耐心得近乎于温存时，一层淡淡的红晕又浮上了她的脸…… 音乐暂停，王超看了看方佳，轻松地：“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嗯……！”方佳的脸露出了羞涩。 八月的夜晚，那么清凉、温馨。天空中皎洁的圆月，照得体育场、小树林朦朦胧胧。四周散发着捉摸不透的香气。角落里时常传出悄悄的声音，是夏日微风的轻拂，是林中恋人的低语…… “马上有一次世界锦标赛了，领导决定让你去，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王超扭头看了方佳一眼，“从现在世界竞走水平来看，你是很有希望夺得世界冠军的，但也仅是可能。澳大利亚的女运动员库克和瑞典的古斯塔费森。还有俄罗斯的运动员，她们的水平跟你都很接近！所以你最近的训练特别关键。你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比赛，我不给你讲为国争光的大道理。你是从农村出来的，听说你又是家里的独生女。所以，不管在任何时候，你吃不住苦时，多想想父母亲人，你就会有力量的……” 方佳心情热乎乎、脸红红的。她抬起头，心里充满了感激：“我能出国，能参加世界锦标赛，都是你和王教练……！”方佳说着，火热的双眸紧紧地盯着王超。 “没什么，只是你要好好训练，夺取世界冠军……”王超说着，目光充满信赖，伸出了有力的双手，握住方佳的双手，“我相信你一定会取得世界冠军的！” 方佳感到，那双有力的手传出一股热流，通过她的双手，进入她激跳的心脏，迅速流遍她的周身！她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感到激动，从来没象今晚这样对自己、对前途、对事业充满无限坚毅的信念。 “回去吧，休息早一点，明天的训练是大运动量！”王超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方佳望着王超消失的背影，心中掠过一阵怅惘，此刻，她多么渴望与他能再留一会儿……，那怕只是短短的一会儿也好！ 六 从巴黎回到北京，方佳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味。这个在国外都沒掉一滴眼泪的姑娘，现在回国了，却趴在床上用双手捂住脸呜呜哭得好伤心。要是王超、王教练骂她一顿，她可能还会好受些，可他们连句怨言、责备的话都没说，反而安慰她，鼓励她……。为此她气自己，恨自己…… “方佳！方佳！”王超的声音。 她 “ 哦 ” 了一声，站起身，抹了抹眼泪。 “你哭了？”王超进了宿舍，在一个凳子上坐下来。 她站着，一动未动地泪眼望着他，丰满的胸脯在深深地急促地起伏着。 “不耍哭了，以后你要告诉我你的月经期，不要怕羞，其实比赛期间来月经并不怕，只要使用一些科学手段，就可以把经期提前或推后的，只是你不懂。以后你要多看些运动医学方面的书籍……。” “都怪我，怪我！……”方佳说着，眼泪又涌出了双眶。 “不完全怪你，也怪我忽视了这一点……算了，记住这次失败的教训，我们向前看吧，以后的比赛还多着哩！” 方佳依然流泪。 “方佳，”王超站起身，“好好休息，别多想了，明天就开始正规化训练。” 说着，他拉开门走了。 方佳变得一天到晚难得吐一两句话。她一进训练场，就有种不要命的架式。 现在，王超每次训练完后，都给方佳一次“小灶”。专门训练力量相对较弱的部位。 “给你加练，主要是巩固你原来的技术动作，保持原有的训练水平。这样，到比赛临近时，你的强度训练才上得去，成绩才会从原有的水平上提高！”一次，王超这样对方佳说。 方佳现在还发现，也许是她自作多情。每当王超跟她说话时，他有些不自在了。凭着少女特有的敏感，虽然他从未对她说那方面的话，可他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能说明，好象他已爱上她了。不过她还拿不准，只是有时发现他的目光长时间地望着她，而当她的目光和他相碰时，他便会立即闪电般陡然移开，不管他对她有没有意思，反正方佳从心里感觉到，他对她已朦胧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以往没有的感情……！为此，她也感到有一种朦胧的“幻想"从心里燃起…… 七 又是一次世界大赛来临了。方佳心中充满了苦恼。因为在这次大赛的国内选拨赛中，她突然患了重感冒，头阵阵绞痛，比赛不久她便昏倒在赛场上。救护车立即把她送到医院。 在医院里，方佳望着前来探望她的王教练和王超沉默的面容，她的眼帘渐渐模糊晃动起来。 “王教练，我，没有参加世界大赛的希望了！”一串晶莹的泪珠从方佳紧闭的眼眶中渗出来。 “别难过，今后还有机会的。”王教练掏出一条洁白的手绢，轻轻地为她拭去泪水。 第二天，方佳离开医院，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方佳冥思苦想。她不明白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这么的曲折坎坷：上次世界锦标赛被来月经夺去了她拿冠军的希望；这次出国选拨赛又被重感冒夺走她出国参加世界大赛的资格，从而也就辜负了五年来象慈父、象亲哥般关怀着她的王教练和王超对她的期待。 也许，这就是命运……。这两天，方佳总是长时间地仰视天花板，睁大一双深深凹进的眼睛，茫无头绪地思索着，“生活、命运多么象那环形的跑道，它时而是直道，时而又是弯道，在竭力捉弄着每一个在跑道上的运动员……” 这天，王超突然来到方佳的宿舍，一进门他就对方佳说：“告诉你一件事。”王超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不慌不忙地道：“我刚从这次世界大赛中国队团长万云同志那儿来。这次出国比赛的有三人，其中两人是从省里选来的，另一个就是你。” 方佳感到惊愕。她屏住呼吸、努力坐端正些，“这不可能吧？” “依照选拨赛，你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大赛。”王超望着方佳，停了一会儿说，“不过，你确实是代表队中的一个。”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方佳脸色发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超淡淡一笑，默默无言。 “啊，我明白了。”方佳兴奋地，“告诉我，是不是王教练和你走了 ‘ 后门 ’ ？” “不，不。”王超摇头，“听万云团长说，是国家体育局有关领导根据你以往的比赛成绩和平时的训练水平专门研究决定的。” “是领导专门研究决定的！”方佳紧紧抓住了王超的双手。…… 中国国际航空抛开夜色迷人的北京，机舷下的首都大地在一串串璀璨夺目的金黄色的彩灯里闪烁……。 方佳对这次世界大赛夺冠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她相信自己会到达那个光辉的彼此。 汉城。方佳夹在不同肤色的选手中开始顽强厮搏，争夺着二十公里竞走的金牌。 跑道上近百名的各国强手疾走如飞。 只有最后一圈了，方佳此时是第二位。前面是韩国的那个高个子，方佳没她高，虽然高矮不是区分运动速度的标志，但也会成为一种威摄的力量。不过，方佳相信自己的能力，她紧跟韩国的那个高个，越拼越勇。可当她用尽全力超过高个离终点只差十多米，眼看世界冠军就要到手时，裁判手中的小红旗朝方佳一举，说她双脚腾空，违反了竞走规则，把她直接罚下了赛场！ 方佳气愤地走下赛场。观众骚动了，显然是对裁判的错判和不公道表示不满。被罚下场的方佳并没向场外走去，而是一步一步地向裁判走去；这位平时温顺的姑娘，此刻胸中愤怒的血液狂涌起来，心脏几乎都要气炸了。场地警察似乎预感到她要干什么了，快步走过去把她拽往朝场外走去。她在警察手中挣扎、咆哮痛哭流涕，拼命扭过头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裁判，胸脯激烈地鼓动着，丝毫沒有一点退缩之意！ 比赛后，万云团长代表中国队向大会组委会提出抗议，看录相鉴定，方佳是否双脚腾空，违反竞走规则。结果看完录相后，方佳技术动作正常。但大会组委会最后只是让那个裁判来向中国队道歉，就完事了！ 夜深了，方佳睁着双眼，目光茫然，心里隐隐作痛，翻腾着苦涩的浪头。这苦涩一直持续到伦敦世界锦标赛。 八 这天，无情的烈日在伦敦蓝色的天空上发出灼人的光芒。 当选手们迈出第一步，方佳就紧张地走在第一位。此时，整个体育场一片肃静…… 比赛己进入第四十圈。这时，只有上届获得过冠军的澳大利亚的库克跟着方佳。到第四十八圈时，方佳想了想，有意识地让库克超过自己，随后她紧紧跟着住。方佳觉得这样对自己有利，待时机一到，她就冲过库克，然后甩开她。 选手们在拼搏。然而，在离终点只差半圈时，阵局变了，这时瑞典的古斯塔费森突然追了上来，也就在这时，方佳突然感到右肌腱抽搐了。方佳一阵惶然，难道冠军又这样轻易丢掉了吗？她不敢想象……。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弃！这是关键的一刻、拼命的一刻！方佳咬紧牙关，强忍着右腿的疼痛，超过了库克和古斯塔费森。但就在离终点只有三十米时，方佳突然感到浑身都散了架似的，右腿的疼痛也变麻木了。终点的横线已然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了。而她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忽然，她好象听见有个声音在召唤她，这声音亲近遥远，结实宏亮，充溢着青春，充满着爱情，充满着希望，充满着魅力……，她想抓住这声音，认真地辨别和咀嚼，这声音打何处来、到何处去，又为何会那么强烈地震动她的心弦……！？哦，她明白了，是家乡父老的声音，是看台上王教练和王超哥的呐喊……，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冲激着她的胸膛，变成一股从未有过的运动能量。她开始疾进了，开始进行生命的最后冲刺了……！她终于第一个走过了终点线！ 方佳拖着还麻木的右腿走下赛场，只觉得头晕晕的，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王教练刚走上来祝贺，观众也向她拥来，但她却毫无反应，而且竟是异样的平静，直到大会组委会主席把二十公里竞走比赛的世界冠军奖牌和打破世界记录的证书在奖台上发给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夺得了世界冠军！ 九 在运动员这个青年王国里，旋律真转得快。一代人被淘汰，新一代人又紧跟上来，就象大海的波涛，世界竞走水平日趋提高，想耍在世界性的比赛中再叱咤风云一番，对方佳来说，更是时间无多。 可就在这当口，意外事故发生了。她在举杠铃时，用为过猛，腰被扭伤，当场就躺倒了。 方佳躺在医务室里，一阵阵巨烈的痛楚袭上腰部。经过医生初步检查诊断，是急性腰部扭伤。这个意外的不幸，使国家竞走队象受到闷雷的袭击，每个人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重的乌云。 负责培养方佳的王教练和王超，更是难过的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呵！为什么方佳在这样的时刻，遭到这样的事故啊！这对方佳、对国家竞走队来说，意味着什么？…… “方佳，痛吗？”王超来到医务室。 方佳点了点头。 “方佳，我来给你看看，你翻一下身，我把床下的垫子拿开，你现在最好是睡硬板床。”王超温和地向她说。 方佳顺从王超的话开始翻身，她刚要翻过时，忽觉自己的腰好象不是她的，麻木，没感觉，好象腰根本不存在了，全身的力气用上了，但身子忽地一歪就又倒了过来。 她呆呆地看着王超，全身发抖。她闭上眼皮，泪水似线地顺脸而下。 王超轻轻地说，“我抱你翻身吧？” 方佳睁开眼，向王超点了点头。 当他的双手抱着她时，她的身体忽地颤缩了一下，于是他的一只手无意中触到了她的胸脯，他的那只手闪电般移开。因为袭的突然，方佳的心里不知怎的，一下子也急剧地跳了起来，随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晕呼呼、甜滋滋的味道涌上心头，这味道还伴着一种惊惶，一种不安，不，都不是，这瞬间，她说不清楚这种真实的感觉在她心中是什么。 床垫拿开了，方佳卧在硬板床上，两臂放在体侧。王超开始给她按摩，他的手先在她的腰部作轻轻推和揉。然后又在她的痛点部位进行筋理筋。接着又跟她按压，叩打腰部，直到肌肉放松。 “方佳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此时的心竟是跟王超靠得那么近。 “来，侧卧，下肢伸直，上肢弯曲。”王超说着，扶了扶方佳，然后一只手按住她的臀部。一只手按住肩部，帮她做相反方向的运动。她的腰被他大幅度地扭过来扭过去。 她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他为什么还不找对象，都三十多岁了……！要是他看得起我……。不，不！象他这样的人，肯定早就有了……”方佳想着，心里突然升起一丝隐痛。 突然，王超的手略施一下重力，方佳的腰部 “ 哒 ” 一声。 “好，你起来，我扶着你。”王超扶着方佳站在地上，“你自己轻轻活动腰部。” 方佳动了动腰，疼痛真的减轻了。 “好了，你躺到床上去休息了。”王超一手扶着方佳，一手把垫子铺到床上。 “方佳，你看他多好！”王超刚走，赵丽就走进医疗室对方佳说，她手中还抱着个一岁多的胖小子。 “赵医生，你说谁？”方佳故意装傻。因为她曾经亲眼看见过赵丽向王超求过爱而被他拒绝。所以她想，现在赵丽虽然已抱着个儿子了，但心里肯定还爱着王超。 “别装傻了，我说谁，你比我心中有数。”赵丽看了方佳一眼，“难道你还没有看出，他一直在等你吗？” 方佳心里震动了一下，但模样儿却在微笑地看着赵丽，“不可能。” “哎，你呀！”赵丽叹了一口气，说：“凭我曾经倾心过他，我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心里只有你……”赵丽说着，脸上现出一种异常的颜色。 “赵医生，你很会幻想，可我……”她用手摸摸受伤的腰部，眼睛里流泄着悲哀…… 下雨了，方佳躺在病床上，斜视着窗外的雨丝和玻璃上的水迹，一个多月了，腰部还在疼痛。她的心是很烦躁的。 “小佳！小佳！” 方佳转过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进门的竟是陈强！ 啊，是阔别了九年的强哥！她呆呆地看着他，他上身穿着西服，肩上挂着个麻布包，下身穿着灰色裤子，脚上穿着双白球鞋。 “你怎么来了？”方佳兴奋地问，眼里充满温柔。 “你伤好些了吗？”陈强沒回答方佳的话，而是急忙地、声音有点发颤地问。 “好些了，你怎么知道我伤了？”方佳惊愕地看着陈强。 “谁不知道，咱们村的男女老少都从广播里、电视上知道了你的腰部受伤，你夺得世界冠军，县里的领导还到你们家慰慰你爸妈呢！俺娘和你娘担心，叫我来看看你！”陈强说着，从麻布包里拿出些红枣、苹果干、葡萄干……，“这些东西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方佳感动了，看着陈强那魁梧，高大但并不拙笨，粗犷却又细心的忠厚老实模样，心里一下子唤起她那童年、少女时代的回忆。 房间里只有他俩，此时，两人各自的心中，有多少话要向对方吐露，可又怎么吐露呢？ 他坐着，俯着头，偶尔急促地看她一眼。 她躺着，激动地看着他：“来，坐到床边上！” 突然，她又想到了王超。他这六年来训练她成为世界冠军，关心她、体贴她……；还有赵丽对她说起过的那番话……！还有他跟她按摩时那只手触到她胸脯的那一刹……。现在都又在她的眼前回荡，溶解和盘旋在她的身上。 陈强听话地坐到床上，她扭头看他一眼，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过去，彼此的距离又突然被童年少年时的那难舍难分和现在床头柜上的这些大枣、苹果干、葡萄干缩短了；一刹那，她似乎又“背判”了王超…… 方佳思绪纷乱，简直理不出个头绪，她难过极了，人世间的烦恼、惆怅都向她涌来，她陷入了自己也说不清的苦恼中，第一次丧失了行动的决断。谁能来帮帮她？ 十 方佳和王教练坐在中国国际航班上。她受伤的腰部完全复原了，现在王教练要带她到日本参加亚洲锦标赛，她转过脸，望着舷窗外边站着的陈强和王超，心想，让爱情自然发展，让命运来选择决定吧！现在，我得把你们俩都往后放一放，把一切精力都投入到亚洲锦标赛上！ 客机滑过跑道，腾空而起，陈强和王超的身影，渐渐地变成个小点，从她的眼帘中消失…… 　　下图：作者与我国著名田径运动员李美珍，李芷萱合影 　　作者特注：虚构小说，配图与内容无关，部分照片由笔者的老队友，世界杯冠军、现为国家女子竞走队教练黎则文提供，特此感谢！体育赛场3张图片截自网络，感谢原拍老师！如侵权即移出！其余图片均自己手机拍摄，感谢中国田径队教练李国强及队员们在拍摄上的大力支持！